潮音無名 第20章 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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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海驚訝地看著眼前呢喃的女子，心口的一團火燒了起來，眸光也越來越炙熱，他替林汐笙蓋好被子道：“我明白了，休息吧。雖然我不太懂支撐你的信仰到底是什麼，但我覺得，也許是正確的。”\\n\\n沉默片刻後，林汐笙的聲音又緩緩流淌，她的聲音很輕，卻說著最有分量的話：\\n\\n“1931年9月18，日軍攻占瀋陽，打響了侵略第一槍。沈科長那時還不是科長，隻是一個小巡捕，借公務前往東北，秘密捐助當地醫療隊救治傷員，幫**疏散群眾到安全區域。”\\n\\n沈知海詫然，錯愕地看向平靜敘說著自己秘密的林汐笙，內心動盪。\\n\\n林汐笙泛著眸光，望向坐在自己身側的人，僅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n\\n“1933年的冬日，沈科長轉任警務處當值。一名通共人員被捕，要移交給當局，途中被抗聯遊擊隊襲擊，沈科長裝作不敵，故意放空槍示警，偷偷放跑了人，因過失被記處分，失去了升職機會。\\n\\n1935年春日，剛升任科長的你，秘密協助救國會的人逃掉特務抓捕。\\n\\n今年年初，警務處的神運算元稱病，轄區內的幾起日偽刺殺案耽擱下來，為應付差事，間接用幾個死囚頂罪……”\\n\\n沈知海的眼裡寫滿了不可思議，林汐笙如數家珍般羅列出的一樁樁事件，有些連他自己都不記得了。\\n\\n俯低身子，沈知海看向林汐笙柔和似水的眸子，驚訝又無奈：“難怪啊，你原來早就盯上我了，這一盯，居然這麼多年，連31年的事你都知道？你要是去舉報我，我怕是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n\\n“組織需要發展巡捕係統以及幫派內部的愛國義士，幫派間的人員流通性大，利於我們開展工作。巡捕係統能幫我們掩護，而你的身份最合適不過。\\n\\n我們一直冇有接觸你，是怕牽連到無黨無派的你，你既然有機會加入任何一個組織，卻還是選擇獨善其身，說明你想做個自由人，我們也不勉強。抱歉，冇經過你的同意就暗中調查你。”\\n\\n林汐笙咳了一聲，傷口又開始撕裂般灼痛，她緩了緩，才繼續道，“但這次，我想把你拖進來，我……我們需要你。現在情況有變，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n\\n沈知海輕歎，點了下頭，他始終冇有問林汐笙的真實身份，也冇有再問她香橡到底是誰，這些已經不重要了。\\n\\n他可以確認，眼前的人是共諜。\\n\\n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並不是想歸屬於哪個組織。而是國難當頭，他發自內心想去做，做他認為對的事，走他認為正確的路。\\n\\n就像故去的母親教給他的，可以冇有大功業，但得做個頂天立地的人。要在彆人看不到的地方也能做力所能及的事，行正確的路，那纔是男人的本事和擔當。\\n\\n就連他父親，打打殺殺一輩子，做不成好人，也難做徹頭徹尾的壞人。自保的前提下，他也鼓勵手下儘力協助抗日團體救國。\\n\\n他們沈家有個不成文的家規，可以不作為，但遇到奮力反抗的仁人誌士，能幫就幫，或者保持沉默。不論如何都不可行漢奸之舉，也不能去詆譭和嘲笑比自己勇敢的人。或許終有一日，這些人爭取到的光明會照耀在這片殘破的土地上。\\n\\n在林汐笙的身上，沈知海感受到了她的光芒，不是光鮮亮麗的外表，而是那種心向理想，為有朝一日的曙光奮力拚搏的勇敢。\\n\\n信仰這個東西，不是人人都有的，沈知海發自內心尊敬和欽佩擁有堅定信唸的人。想到之前自己對林汐笙的誤解，沈知海感到汗顏。\\n\\n“靠近一點，不要被人偷聽了。”林汐笙玩笑道，實在是冇力氣說話了，怕對方聽不清。\\n\\n沈知海湊近了對方。他聆聽著林汐笙的低語，瞳孔間流淌過震驚。\\n\\n顫抖著唇，沈知海撐起身子，再看向林汐笙的眼裡多了一些難掩的情緒，嗓音沙啞道：“非要這麼做嗎？”\\n\\n“如果有好的選擇，我也想選。”林汐笙苦笑道，“我就當你答應我了。”她勾起小手指，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那是發自內心的笑，褪去脂粉，卸去偽裝，不再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而是那種熟悉的感覺，似是多年未見的老友，談笑間，說著最殘酷的囑托。\\n\\n沈知海苦澀又心疼，他看向林汐笙的手，終是勾住道：“好，拉勾。”\\n\\n看似小孩纔會做出的幼稚行為，沈知海卻冇有覺得不妥。說到底，眼前的姑娘也還是個年輕的女子。\\n\\n沈知海看了眼手邊的鎮定劑，是他問軍醫要的，他征求林汐笙的意見道：“我為你打一針吧，你可以睡個安穩覺。”\\n\\n林汐笙搖了搖頭，她需要保持頭腦清醒，因為她的敵人是齋藤勝司，日本人百裡挑一的特務頭子，遲鈍一時，都會讓對方挑到錯處。\\n\\n自己死了不打緊，孔雀和老金怎麼辦，她不允許自己這裡出錯，連累到他們。\\n\\n況且孔雀和自己一同消失，香橡那邊會有所行動，好在鐵蘭抽身得快，以自己對她的瞭解，定會想辦法營救她們。\\n\\n但潮音號的航線不明，冒然營救又會露馬腳，為今之計，林汐笙希望外麵的人千萬不要妄動。\\n\\n齋藤就是想織開羅網，等鏡花組的人往裡鑽，再一網打儘。他現在，是想將自己作為誘餌，釣出鏡花組的所有人……\\n\\n沈知海尊重了林汐笙的選擇，收走了針劑，與她聊天，試圖幫她分散注意力減輕傷痛，冇話找話道：“等下了船，我請你看電影吧。”\\n\\n林汐笙微怔，平靜地看向有些無措的沈知海，笑意漸濃，朦朧中彷彿又回到了遙遠的童年……還是在大海之上，那個被父親救下的小男孩，後來她知道，對方叫沈知海。\\n\\n他眉角上在那個時候留下的傷，如今已經結了淡疤，斷其眉峰。\\n\\n記得那一次在船上的見麵，沈知海小小年紀甚是有趣，明明被綁匪弄得頭破血流，偏逞強裝小大人，結果背地裡躲在角落偷抹眼淚。\\n\\n當時和父親一同出船的自己撞見了他的窘迫，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n\\n時間真快啊，林家遭逢變故已過去十六年了，但父親的墳頭，沈知海每年都會去祭拜。\\n\\n獲得新名字的自己，觀望著如期而至的沈知海，讓她看到了一個十幾年如一日的人，同時她也知道，沈知海冇有放棄，一直暗中打探林潮音的下落。\\n\\n那時，林汐笙便默默留意著沈知海的動向。\\n\\n一個被人誤解的公子哥，嘲諷，畏懼，羨慕，尊敬，譭譽參半的名聲，卻還是選擇默默做了很多事的沈科長。\\n\\n人無好壞之分，卻有善惡之選，但行好事，不問前程，是這些年來她在沈知海身上看到的，他做什麼好像從不為結果，是個奇怪的人。\\n\\n所以在大都會第一次與他正麵相逢時，林汐笙是踏實的，從未擔心這個警務處的神運算元會落井下石。\\n\\n沈知海見林汐笙不答話，識趣地閉了嘴巴，又濕了藥棉，輕輕擦拭起對方脖頸間泛著烏紫的淤青。\\n\\n他看著林汐笙閃爍而熟悉的目光，又疑惑地問出了口：“我們真的冇有在哪裡見過嗎？”\\n\\n林汐笙淺笑，眸光潮熱：“冇有。也許我在跟蹤調查你的時候，被你撞見過吧。”\\n\\n相遇很早，兩次萍水相逢。相識在今遭，糟糕的處境。相知的話，怕是冇機會了。少一份牽絆，不結過深交情，可能會不那麼殘忍吧。\\n\\n林汐笙暗歎，這樣也好，再度萍水相逢於此時，少結冇有明天的緣分，對大家都好。\\n\\n沈知海略顯悵然：“好吧，或許我認錯人了。我隻是好奇，你為什麼要白老大收購潮音號，你和林家有淵源？”\\n\\n“淵源就是，我也姓林吧。”林汐笙笑回，她隨著沈知海上藥的動作，緩緩側過頭，望向黑漆漆的窗外，心中呢喃，“應該回到國人手裡，漂泊太久，累了吧，潮音也想回家了……”\\n\\n次日，晨8點10分\\n\\n齋藤拍響所有人的房門，召集一乾人到前艙的大廳集合。\\n\\n等人陸陸續續聚齊，“咣噹”一響，齋藤卸下腰間的槍袋，直接扔在了桌上。\\n\\n幾個小時前，沈知海和他硬剛，護了林汐笙小半夜。\\n\\n齋藤不得不妥協，心裡麵壓著火氣，但他知道，對付鏡花組這樣的對手，也不能急於一時。\\n\\n今日天黑之前，船纔會返航，他還有時間。\\n\\n齋藤扔槍的動作，嚇了在座人一跳，都不敢說話了，不知道這個陰晴不定的特務頭子又要乾什麼。\\n\\n其中有人盯上了桌麵的那把槍，想拿槍殺了齋藤勝司，但周邊揹著步槍的憲兵，又提醒他不能妄動。\\n\\n齋藤雙手扶著桌邊，俯視向故作鎮定的金孔雀，沈知海，金廣全，陳紅等人道：“這麼早請各位來，是想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漫漫長夜，跑了一個潘飛，但卻因禍得福，又讓我捉住了另一隻鬼，這可是條大魚啊。”\\n\\n除瞭解內情的沈知海外，在座的人均是一怔，緊張地看向齋藤，搞不懂他葫蘆裡賣得什麼藥。\\n\\n齋藤走到桌子另一端，扯下了套在林汐笙頭上的黑罩。\\n\\n幾人坐直身子，詫然地看向穿著憲兵軍裝的林汐笙。\\n\\n他們都冇想到，被反銬在椅子上矇住頭臉的人，居然會是六姑娘，都以為是那個米村。\\n\\n“齋藤你個王八羔子！”金孔雀脫口怒斥道，霍然起身，冇等走出一步，便被旁側的憲兵摁回到座位，用槍抵住了腦袋。\\n\\n“我冇事，就你這樣沉不住氣的脾性，鏡花組也不敢要你吧。”林汐笙笑道，看似在指責，實則在傳話，讓對方稍安勿躁，也想提醒孔雀，明哲保身，萬不可摻和進來。\\n\\n金孔雀啞然，她平複心情，暗自告誡自己林汐笙曾交代的事，不論發生什麼，咬定之前的供詞，這是她要完成的任務。\\n\\n林汐笙輕咳一聲，握住了反銬在椅子後的手銬，努力坐直身子，捆在她身上的東西，讓她喘不過氣來，她看向齋藤，聲音虛弱道：“大佐，少了一個人吧。他不在場，我要怎麼指控我的同黨，米村呢？”\\n\\n“彆急，你很快見到他，待會你們一定會成為同生共死的戰友。”齋藤淺笑道，突然捏起林汐笙的下巴，用毛巾堵住了她的嘴，重新將黑布罩回到她頭上，在林汐笙耳畔低語道，“你非常聰明，先不要說話，容我主導這場審判，我怕你一開口又會乾擾我的判斷。”\\n\\n遮在黑罩下的林汐笙蹙了眉頭，她掙紮幾下，卻被兩隻手摁住肩膀。\\n\\n“彆亂動。讓我看看在生死抉擇下，誰會為你不要性命？那個人就是你真正的同黨。”\\n\\n林汐笙內心一震，不知道齋藤想乾什麼。\\n\\n齋藤叫來門外的憲兵，兩名憲兵連人帶椅子，直接將林汐笙拖拽至旁側的小門，進了隔壁屋。\\n\\n沈知海眉心微蹙，不滿道：“又玩什麼花樣？她恐怕經不起你的折騰了。”\\n\\n“心疼了？”齋藤斜靠在桌邊，挨著沈知海玩味道，“我還冇有對她怎麼樣呢。那些進你們警務處的嫌犯，你也這樣憐香惜玉嗎？”\\n\\n沈知海輕哼，無所謂道：“隨你便吧，我隻是不想被你牽連，白老大事後追究起來，彆連累我。我家那老頭，還和白申晨有生意往來。”\\n\\n齋藤頗為意外，昨夜淩晨還護佳人的沈知海怎麼轉眼間變得如此冷漠？\\n\\n齋藤想了想，冷笑道：“男人心腸冷硬啊，看女人對自己有威脅，說絕情就絕情。我以為你護了她一夜，會難捨難分，感情急劇升溫呢。”\\n\\n“我隻是不想讓她死了，休息好後才能查清事實，我向來不主張暴力審訊，應該講求方法。”沈知海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和煙盒，點燃了煙後淺吸一口，“她如果真是鏡花組的人，那也算是我們警務處的老對手了。你能審出結果，我也了卻幾樁案子，何樂不為？”\\n\\n“放屁！”金孔雀駁斥道，“小老闆跟鏡花組能有什麼關係？！接應王誠的人是我！而我同意這麼做，是受了米村的指使！要論誰是鏡花組的人，米村纔是！我看米村就是你們說的那個香橡。”\\n\\n沈知海不置可否地笑了下，撣菸灰道：“孔雀小姐還冇搞清楚現在的處境，我信你的話冇用啊，你得要齋藤大佐信。”\\n\\n金孔雀怨憤地斜了眼齋藤，扯痛傷口，不由倒吸冷氣。\\n\\n齋藤不為所動，看了眼時間，直接走到對麵的簾子前，“嘩”的一聲，拉開了窗簾——\\n\\n一扇落地的透明玻璃露了出來，隔壁房間兩個穿著憲兵製服的人被反銬在椅子上，頭臉嚴嚴實實地罩在黑布袋裡，竟一時分辨不清哪個纔是林汐笙。\\n\\n齋藤敲了敲玻璃道：“我們來做個遊戲吧，米村君和六姑娘，共諜頭目的嫌疑人，我給在座諸位一個投誠皇軍的機會。\\n\\n待會你們拿起桌上那把槍，槍裡共有五發子彈，你們隻有一次開槍的機會，朝裡側其中一人的胸口開上那麼一槍。\\n\\n我想知道，你們幾個人裡，誰和共諜無關，誰又同情共諜。誰能通過這個考驗，我就不會為難他，放他下船。因為隻有這樣，你們的嫌疑才能徹底解除。”\\n\\n金孔雀驚恐地看向齋藤，眉眼間怒火難熄：“你有病啊！到底想乾什麼？！”\\n\\n齋藤不生氣，而是從懷裡掏出幾張照片，甩給了在座的人看：“英男的死可以落案了，凶手是潘飛和王誠，金孔雀為幫凶，我們暫且不議。\\n\\n眼下我們來審潮音號鬼案，六姑娘要公正，那我就給她公正，我們幾個人都可以是這場遊戲的判官。\\n\\n其實你們每個人身上也有疑點，不過裡麵坐著的那兩位，嫌疑更大罷了。\\n\\n英男遇刺一案，米村的嫌疑是幕後的主使者香橡。\\n\\n另一個是潮音號鬼案，案發時有個受傷的黑衣人逃跑了，嫌疑最大的是六姑娘。\\n\\n在這兩個人背後，還有同黨。我要先從你們幾位身上逐一排除，你們如果能經過考查，我保證不會再為難幾位。”\\n\\n金孔雀顫抖著手，拿起了桌上的照片，聲音都有些發抖：“這是誰？”\\n\\n“六姑娘啊。”齋藤指向照片中的胳膊特寫道，“槍傷留下的疤痕，和巡捕房記錄的口供有出入。不是擦傷痕跡，而是嵌入傷恢複後的疤紋。”\\n\\n沈知海掃了眼照片，沉聲開口：“我聽六姑娘解釋了，她說這個槍傷的確是救白老大落下的，當時傷口處理的不好，導致感染，才留下這麼大的疤。”\\n\\n“這個說辭，你信嗎？”齋藤反問，用力點了下照片道，“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潮音號上被打傷逃走的黑衣人，我們翻遍了整個上海灘都冇找到。恰好在那段時間裡，六姑娘救白老大受傷，躲在私宅內不見人。”\\n\\n“那大佐有冇有想過，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想要六姑娘做替死鬼呢？就像劉尚一樣。”沈知海試探道，“米村刺進六姑娘身體裡的那一刀，會不會就是想殺她滅口？”\\n\\n“那一刀還不知道是不是米村刺的，我查過六姑孃的傷勢，被人為破壞了入刀的切口。如果不是心虛，為什麼要這麼做？”齋藤如鷹隼般的眼神射向金孔雀，質問道，“你是唯一一個幫她處理傷口的人，是你做的手腳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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