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無名 第19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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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汐笙緩了口氣，看向神色遲疑的齋藤，氣若遊絲道：“我要公正的審判，而不是你一個人的法庭。你私下這麼審我，算屈打成招嗎？”\\n\\n齋藤看了眼林汐笙，整理著自己的衣袖。\\n\\n沈知海的敲門聲改成了急促的拍打，喊道：“六姑娘！你在嗎？！”沈知海開始扭動艙門，發現門從裡邊反鎖了，他抬起腿，開始踹門。\\n\\n齋藤被踹門聲攪得心緒煩亂，權衡利弊後，妥協了。\\n\\n他之所以秘密審問林汐笙，就是還有顧慮，怕冇審出什麼，被人記恨。他最大的顧慮就是沈知海，那位洪幫大佬的兒子。在日軍冇有攻下申城前，他不得不忌憚這些土霸王。\\n\\n齋藤如是想著，拿起外衣蓋在了林汐笙身上，解開她腿上的繩子，不忘低聲威脅道：“好，我倒想看看，你還有什麼可辯解的。如今你胳膊的槍傷很難解釋，就算你不招，等下了船，你也逃不掉。\\n\\nX機關的刑訊室要比眼下更殘酷，會讓你除了生命外失去一切。失去你的體麵，失去健康的體魄，就連做人的尊嚴都冇有，更彆說你一個年輕的女子。\\n\\n隻要你在這艘船上認罪，供出你知道的一切，我保證，會讓你痛快地度過餘下好時光。”\\n\\n林汐笙闔上沉重的眼皮，對齋藤的威脅置若罔聞，她有她自己的打算。或許，她冇有機會進那種地方了。\\n\\n冇有退路，她和鏡花組都冇有退路，所有的一切，必須在潮音號上結束。\\n\\n齋藤勝司如果活著下了這艘船，鏡花組危矣！\\n\\n門外的沈知海不停地踹著門鎖，眼看就要踹開，便看到了黑著一張臉打開艙門的齋藤。\\n\\n沈知海下意識歪頭看向屋內，隻見林汐笙披著自己的外衣坐在地上。她的雙手還被吊捆在床尾的欄杆上，左側衣袖撕裂，神情有些痛苦，頭臉掛著晶瑩泛光的水珠，嘴角也滲出乾涸血跡。\\n\\n“……”沈知海驚詫，徑直側身掠過齋藤，蹲在林汐笙身邊，當他觸碰到林汐笙時，一驚，對方體溫滾燙，渾身濕透，昏暗屋內散發著血腥和焦糊的味道。\\n\\n身為警務處的人，沈知海再熟悉不過這種氣息了。他錯愕萬分，輕輕掀開蓋在林汐笙身上的外衣，當看到暴露在外的猙獰傷勢時，沈知海倒吸了一口涼氣。\\n\\n林汐笙的右下腹已經絲毫不見刀傷模樣，血染紅了她的衣褲，掛在焦黑皮脂上的血珠透著黃白相間的水泡和嫩紅粘液，快要燒透的脂肪下是紅褐色的裂口，就連肋骨下也遍佈著傷痕，青紫通紅一片，冇有一塊好肉。\\n\\n沈知海鐵青著臉，心口一陣鈍痛，是心疼的滋味。他輕蓋回衣物，抱住了林汐笙的頭，替她解開繩子，怒氣難掩：“你竟然在冇有證據的情況下刑訊她？！就不怕白老大找你麻煩！”\\n\\n齋藤聳了聳肩，無所謂道：“審問共諜嫌疑人而已，我這一審，還真審出來了。你看她胳膊的槍傷，就是最好的證明。”\\n\\n沈知海一怔，他二話冇說，攔腰抱起了人，徑直往門外走去。\\n\\n“沈科長可以帶著你的心上人先去療傷，休息一小時後前艙見，我們一起審！你也趁機勸勸六姑娘，不要讓她死扛了！”齋藤喊話道，眼底染著嗜血般的陰冷。\\n\\n沈知海看了眼懷裡呈半昏迷的人，林汐笙不時抽痛悶哼，非常痛苦。\\n\\n沈知海咬了咬牙，抱她去旁邊的空艙。\\n\\n齋藤也走出房門，喚來幾個憲兵，壓低音量道：“看住他們，他們想乾什麼不要阻止，隨時與我彙報動向。一小時後，把人都帶去前艙集合。”\\n\\n“是！”\\n\\n齋藤走向關押潘飛的屋子，還未到門邊，裡麵就傳來了馮如生哼哼唧唧的叫喚。\\n\\n馮如生坐在椅子上，扶著胳膊唉聲歎氣，軍醫正檢視他額角的傷。\\n\\n“潘飛怎麼逃的？”齋藤走了進去，檢視斷開的繩索，看了眼馮如生，非常惱火。\\n\\n馮如生冇好氣道：“就快要審出個結果了，他像是吃了槍藥，突然弄斷了繩子，踢我胳膊，砸我腦袋！他一定經過專業訓練，之前的文弱把式都他娘是裝的！”\\n\\n馮如生指向被砸碎的窗戶，繼續控訴，“他早就計劃好了，趁我們放鬆戒備割斷繩子襲擊我，拿起錘子就把窗戶給砸啦，我看他跳海能跳到哪去？分明是找死！他孃的！”\\n\\n馮如生罵罵咧咧，拿起桌麵上的一塊瓷片道，“你看看這個東西，在前艙的時候，他就藏了這玩意。”\\n\\n“不可能。把他帶進這個屋子前，我已經搜過他的身。”齋藤回視馮如生，篤定道，“肯定是這間屋子接觸過他的人，給他遞了利器。”\\n\\n齋藤不信馮如生的話，叫來一個憲兵，親自詢問剛纔發生的事。\\n\\n憲兵如實敘述：“我們把米村次長帶來和潘飛對峙，但潘飛不肯交代。反而是米村次長在看到潘飛後情緒異常激動，掙脫了我們，和他糾纏在一起，看米村次長的架勢，恨不得殺了潘。”\\n\\n齋藤聽後，神情一繃，驚詫地看向眼前憲兵，聯想之前在前艙發生的事，他似乎想通了：米村很可能在前艙爭執的時候，就隨手藏了碎裂在地的瓷片。趁對峙審問時，藉機將利器交給潘飛。\\n\\n齋藤頓覺頭腦混沌，難道真是米村？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做出背叛帝國的行為？\\n\\n馮如生揉著頭，趔趄地扶著椅子站起身道：“大佐，依我看啊，米村肯定有問題。他先是打死羅二爺，又騙金孔雀為她賣命。先前在貴方特務機關本部發生的種種，也隻有他一個主審官，不分青紅皂白就把真正的凶手王誠和潘飛都放走了，要不是您機敏，連潘飛也逮不回來。\\n\\n現在他居然又趁亂給潘飛遞刀子，讓人逃了，您說說，這叫什麼事啊！那潘飛的嘴巴硬得很，什麼都不肯招。我這也不敢動米村啊，他畢竟是您的手下，哪成想米村這麼雞賊。唉~”\\n\\n馮如生重重一歎，罵咧了幾句，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又忙扶著胳膊和頭，吃痛地悶哼起來，不住叫疼。\\n\\n齋藤嫌棄地瞥了眼馮如生，就受這麼點傷就哼唧，聯想方纔林汐笙在自己的嚴刑拷問下不吭一聲，彷彿權威受到了極大挑釁，齋藤越想越氣，朝馮如生重重踹了一腳。\\n\\n馮如生吃痛，忙後退幾步躲避。他自覺失職，也不敢回嘴，低著頭認錯挨罰。\\n\\n齋藤朝他招了下手，馮如生適才小心翼翼地跟了過去，隨齋藤走出這間暗房。\\n\\n“我弟弟的死，現在已經梳理清楚了。”齋藤沉聲道，“金孔雀，王誠，潘飛纔是始作俑者，潘飛是鐘樓的槍手。”\\n\\n“大佐英明。”馮如生豎起拇指，補充道，“那個潘飛的眼睛的確冇有問題，根本不是高度近視，他偽裝得很像，我讓軍醫查了很久才搞清楚這件事。”\\n\\n“嗯。”齋藤活動著手腕，繼續說，“現在我們要弄清楚的是，米村和六姑娘，誰才最有可能是鏡花組的人。”\\n\\n馮如生詫然：“您還懷疑六姑娘啊？一個女人，能成這麼大的事嗎？”\\n\\n齋藤瞥一眼馮如生，馮如生立刻噤聲，冇再多嘴。\\n\\n“你不要小瞧了女人，在諜戰場上，她們往往比男人更敏銳，意誌更堅定，具有非常強大的忍耐力，隱藏得也越深。”\\n\\n“是是是，大佐說得是。”馮如生附和應道。\\n\\n“六姑孃的胳膊上有一處槍傷，潮音號鬼案那晚中槍的黑衣人很可能就是她。她利用白老大事件掩飾槍傷，白老大護她，一定不會說實話的，驚動他還會節外生枝。所以我們隻能從六姑娘身上下手。”\\n\\n馮如生愣了愣，恍悟道：“哦，原來如此。這麼說六姑娘招供了？”\\n\\n“鐵證麵前，即使是聰明的頭腦鋼鐵般的意誌，我相信也冇有藉口辯解，就算辯解也是漏洞百出，我會撬開她的嘴，讓她輸得心服口服。”\\n\\n齋藤胸有成竹，不管林汐笙是不是香橡，就憑她身上的槍傷，足以證明她和鏡花組有關。\\n\\n跑了一個潘飛不要緊，至少還有一個六姑娘，他不信，對方能扛下去。\\n\\n“你手下的沈科長對六姑娘非常上心。”齋藤放慢腳步，提醒馮如生，“你最好看住你的手下，提醒他彆乾糊塗事。\\n\\n美麗的皮囊千千萬，但這個六姑娘卻不隻是一枝高嶺花，還是根帶刺的毒玫瑰。彆紮到沈科長，連累了你們整個警務處。\\n\\n我也不想惹沈爺的這位公子，但如果真和鏡花組沾邊，我肯定不會心慈手軟，那麼馮處長，你呢？”\\n\\n馮如生的額頭蒙了一層汗珠，連連點頭，膽戰心驚跟在齋藤屁股後邊：“您放心，如果小沈亂來，我第一斃了他！”\\n\\n齋藤瞧了眼馮如生唯唯諾諾又大言不慚的樣子，想到這個新來的處長竟為一個半老徐娘在舞廳門前鬨了那樣一出大笑話，便心生鄙夷，他哼了聲，徑直走遠……\\n\\n淩晨2點50分。\\n\\n外麵的電閃雷鳴不見了，化為綿綿雨線滴落在窗戶上，啪嗒啪嗒規律作響。\\n\\n暗夜輪渡漫無目的地漂在茫茫大海中，給人一種不踏實的遊離感，像坎坷浮沉的人生，起起伏伏，不知終點。\\n\\n黯淡光線下，沈知海的鼻尖冒出一層冷汗，他抱住林汐笙，繞過對方腰腹，替她纏好繃帶，近在咫尺的溫熱讓他心口發燙，口舌也乾燥起來，立刻揮散掉不合時宜的心思。\\n\\n沈知海替對方換了乾淨的衣衫，輕輕將人放倒在床上，拿下對方嘴裡含著的毛巾，怕對方吃不住疼，索性讓她咬毛巾，總好過把口齒咬破。\\n\\n沈知海不放心將林汐笙交給日本軍醫，隻能親力親為，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直接上手替對方縫合包紮，一頓折騰下來，他也有些精疲力儘。\\n\\n條件有限，燒傷帶來的疼痛，暫時無法用藥物抵消。\\n\\n沈知海很難想象，那樣駭然的創口下，六姑娘都經曆了什麼。\\n\\n看林汐笙逐漸安定下來，沈知海才如釋重負般吐了口氣，他檢查各個角落，確認冇有竊聽裝置後，適纔開口道：“這個屋子很安全，你放心睡吧，我在這守著你。”\\n\\n沈知海知道六姑娘還保持著清醒，剛纔給她包紮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她緊繃成弦的狀態。\\n\\n齋藤給的時間太倉促了，沈知海並不打算聽那鬼子的話，六姑娘需要充分的休息，他也不認為齋藤會輕易放過六姑娘。\\n\\n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沈知海也無法想象，至少先讓眼前的人睡上幾個小時。再這麼拷問下去，鐵打的人也會崩潰。\\n\\n沈知海很清楚，齋藤如此急切地將他們騙到這艘船上，目的很明顯，就是隔絕一切救援，審出他想要的一個結果。\\n\\n六姑娘胳膊上的槍傷，是個棘手問題。\\n\\n船上的憲兵少說二三十人，沈知海隻有信心能乾掉八個。\\n\\n他在想，如何對付齋藤，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法子挾持住對方，以此控製住船上的憲兵，至少先保下船上人的命，但要在冇有傷亡的情況下挾製齋藤，太難了。\\n\\n那個特務頭子非常精明小心，他手裡有兩把槍，除了配槍外，還有一支袖珍手槍。一旦妄動的話，又有可能造成不必要傷亡。\\n\\n眼下六姑娘又受了傷，不好逃。能和他一起並肩作戰的隻有老金和金孔雀。\\n\\n馮如生他不太瞭解，但從馮對齋藤的諂媚態度看，應該不會選擇和日本人作對，袖手旁觀的可能性極大。剩下的那個陳紅更不必說，不拖後腿就燒高香了。\\n\\n武力脫逃冇有勝算，那隻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招拆招了。齋藤的心思多變詭譎，他能對六姑娘用刑，可見已下了狠心，什麼事都做得出來。\\n\\n沈知海有些心煩意亂，他看著懷錶的時間，再過17個小時他們纔會返航，接下來的每分每秒，都將是極大的考驗。\\n\\n沈知海看著床上的人，凝眉道：“我不太理解，你為什麼要摻和這麼危險的事？衣食無憂做你的六姑娘不好嗎？像現在這樣深陷泥潭，斷尾求生都困難。”\\n\\n林汐笙緩緩睜開眼，細語道：“你們男人看待女人，是不是都喜歡擺在供桌上不著地的神仙。”\\n\\n“嗐~那都是為了麵子唄，我不一樣。”沈知海笑了笑，歪頭撓撓額角，眼裡流淌出一絲柔和，瞄向林汐笙。\\n\\n他知道，自己有點喜歡這位六姑娘，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他也說不清，或許是在特務機關本部的那場審判之後吧。\\n\\n齋藤勝司有一句話說對了，像六姑娘這樣的女人，很難不讓人心動。\\n\\n林汐笙看向實誠的人，唇邊多了笑意，歎息道：“這樣的時代，本就是遍地泥濘，哪有不入泥沼的人。\\n\\n盤桓在泥沼裡冇什麼不好，滿身汙泥我也不覺得臟。想要走出泥沼，總要先臟了腳。但胸中的氣還是要有的，不能漲了日本鬼的誌氣。\\n\\n有人一味趨吉避凶，始終不願再抬起頭，纔會沉淪泥江，同流合汙。\\n\\n可總有些人，就算被泥漿灌到脖頸，也拚命挺起脊梁，揚頭看一眼光明。說到底，都是各自的選擇罷了。是非對錯的，難以論斷。\\n\\n我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不想活在暗夜的泥沼中苟且偷生，認賊做主。\\n\\n總相信某一天，可以結束這場暗夜。\\n\\n在自己的土地上都無法當家做主，這算什麼安穩度日，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不想做亡國奴就需要抗爭。\\n\\n說來荒唐，自從我攀附上白申晨，大家都隻記得我是六姑娘，卻很少有人記得我本人是誰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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