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紙磨過:“我父親的手術安排了嗎?”
“李醫生九點上台。”陸時安摩挲她腕上新鮮的止血貼,語氣輕飄,“隻要你再獻一次,我讓他把伯父排在明天第一台。”
“再?”沈聽瀾撐著床沿坐起,眼前一陣發黑,卻死死抓住他領口,指節蒼白,“陸時安,你剛纔答應三百已經夠了!”
男人任她拽,甚至俯身貼近,呼吸交纏:
“楚楚剛纔又大出血,十分緊急。你也不想你父親的手術前功儘棄,對吧?”
一句“前功儘棄”,把她所有憤怒翻譯成絕望。
沈聽瀾忽然笑出聲,越笑越大,眼淚滾進嘴角,鹹得發苦:
“陸時安,你乾脆把我的命直接給她,不是更快?”
陸時安眸色暗得嚇人,掌心包住她顫抖的手,聲音低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聽瀾,我要你的命乾什麼?我隻要你活著,好好當陸太太。其他的,彆多想。”
話音落下,他低頭吻她冰涼的指尖,彷彿施捨無限寵溺。
沈聽瀾卻透過房門縫隙,看見對麵病房裡許楚楚正倚床啃草莓,紅唇鮮豔,哪有半點貧血的影子?
怒意瞬間炸開,她一把掀翻輸液架,玻璃血袋“啪”地碎裂,鮮紅濺了滿地。
“陸時安,”她嘶啞地吼,聲音震得病房牆壁發顫,“你最好祈禱我爸能活著下手術檯!否則我就用這滿地的血,寫你們兩個人的墓誌銘!”
男人站在血泊裡,白襯衣下襬染上刺目的紅。
陸時安垂眸看她,眼底終於裂開一道縫,露出近似疼痛的情緒,卻轉瞬即逝。
“聽瀾,手術會成功,”他一字一頓,“你也必須活著。”
說完,他轉身離開,皮鞋跟踏過碎玻璃,
“哢嚓、哢嚓”
像在沈聽瀾尊嚴上,把最後一寸也碾成齏粉。
第二天一早,沈聽瀾把父親送到手術雙扇自動門前。
門闔上前最後一秒,她猛地伸手進去,把母親留下的護身符塞進父親的手心。”爸,我等你出來。”
沈聽瀾努力笑,嘴角卻抖得不成樣子。
沈父虛弱地眨了下眼,氧氣麵罩裡撥出一片白霧,像在說”好”。
沈聽瀾冇敢鬆手,直到護士強行掰開她,不鏽鋼門”砰”地合攏,把她隔絕在亮得刺眼的走廊裡。
那一刻,她隱約聽見自己骨骼被恐懼一寸寸碾碎的聲音。
十五分鐘後,李醫生手機震動,對麵隻一句:”陸總讓您去28樓VIP給許楚楚小姐現在做胎監,您兒子的offer,今天就能簽字。”
”可手術已經開始……”
”您自己權衡。”
電話掛斷,李醫生看向麻醉已生效的病人,又看向監控裡正跳成一條直線的血壓,額頭瞬間佈滿冷汗。
他摘下手套,聲音發虛:”停......暫停,等通知。”
手術燈滅,無人再上前。
腦疝像被放出籠的獸,三十分鐘內啃噬了沈父最後一點生命體征。
沈父被推出時,白布蓋到頭頂,護工的手速快得像怕晦氣傳染。
沈母聽到訊息當場昏厥,額頭磕在塑料椅上,血線順著花白鬢角往下爬。
沈聽瀾站在兩副推床之間,一邊是冇有呼吸的父親,一邊是休克的母親,天花板燈光晃成深海漩渦。
她張開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喉嚨裡隻剩鐵鏽味的氣泡。
忽然,一雙手從背後箍住她肩。
陸時安身上帶著消毒水與香奈兒五號混雜的味道,那是許楚楚的香水。”瀾瀾,你還有我。”
他低聲哄,卻不敢抬頭看手術室方向。
沈聽瀾像被雷劈中,所有空白瞬間炸成烈焰,她猛地回身,指甲摳進他西裝領子,
”我爸在裡麵等死的時候,你在哪兒?”
男人下頜線繃得死緊,一句辯解也吐不出,隻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頭,聲音啞得發顫:
”先簽字,好嗎?死亡通知單......需要家屬確認。”
他遞過鋼筆,金屬筆尖在燈下閃著冷光。
沈聽瀾手指抖到按不出指紋,紙張被冷汗浸濕,字跡暈成黑洞。
她抬頭,透過玻璃看見許楚楚坐在對麵病房輪椅裡,手撫肚子,嘴唇優雅開合。”謝謝姐姐的血。”
那一瞬,沈聽瀾喉嚨裡迸出野獸般的嘶吼,低頭狠狠咬在陸時安肩頭。
血腥味炸開,他悶哼,卻更用力把她反剪在懷裡,膝蓋死死頂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