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午後,教室後門忽然被粗魯推開。一個彆班的男生大搖大擺走到門邊,身子斜靠在門框上,語氣張狂得像在自己地盤宣示主權:
「喂,陸昭勳,外找!」
教室瞬間靜下來,幾個同學偷偷交換眼神。林海生抬頭,眼神一沉,冷冷開口:「誰找?」
男生嘴角一g,滿是挑釁:「出去就知道了。」
林海生推了推眼鏡,聲音平靜卻近乎冷漠:「我知道了,我會轉達。」
男生嗤笑一聲,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上迴盪。林海生視線落到旁邊那個空蕩蕩的座位,低聲喃喃:
「陸昭勳今天又翹課了。」
一GU莫名的不安浮了上來。這種「外找」,向來不會是什麽好事。
他遲疑兩秒,終究起身,悄悄跟了出去。
此時,翹課的陸昭勳正跨上機車,準備催油門離校。引擎纔剛低吼,後巷卻猛地傳來混亂的悶響——拳頭撞上R0UT的鈍重聲、咒罵聲、踉蹌的腳步聲。他皺眉熄火,循聲走去。
轉過巷角,他整個人驟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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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彆班的熟麵孔正圍著林海生,拳腳如雨點般砸落。
「g!找Si是不是?」帶頭的邊踹邊吼,「把陸昭勳交出來,聽見冇?」
林海生蜷身護頭,膝蓋抵地,卻一聲悶哼也未發出,隻艱難擠出話:「都是同學……有話好好說不行嗎?」
陸昭勳腦中轟然一響,指節瞬間攥得Si白。
他衝下車。對方立刻瞥見了他。
「喲,正主來啦?」帶頭者冷笑,用下巴指著地上的林海生,「推個書呆子出來擋?N1TaMa還算不算個男人?」
怒火竄上脊梁,陸昭勳撲上去便與對方扭打成一團。終究寡不敵眾,冇幾下他便被壓製,隻能彎身將林海生護在底下,任由拳腳落上自己的背脊。
突然,尖銳的哨音撕裂空氣——教官來了。
一群人頓時鳥獸散。
陸昭勳抓起林海生的手腕就跑。一路衝進深巷,直到再也聽不見追趕的腳步,兩人才扶著牆停下來,x膛劇烈起伏。
「N1TaMa有病是不是?」陸昭勳喘著粗氣,火氣未消,「我的事輪得到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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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生一邊調整呼x1,一邊站直身子:「是他們來班上找你。」
「那關你P事?你怎麽那麽Ai管閒事?」
「我是班長。」林海生抬眼直視他,語氣穩得像磐石,「班上的事,冇有閒事。」
陸昭勳瞪著那雙鏡片後過分認真的眼睛,忽然有點想笑。
「……算了。」他彆開臉,「廢話少說,走吧,帶你去擦藥。」
林海生推推眼鏡:「不用了,我回學校保健室就可以了。」
「你能不能彆像個設定好的機器人?」陸昭勳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現在回學校怎麽解釋?一身傷?」
「不回學校,難道翹課嗎?」
「翹課怎麽了?翹課總b打架容易掰個理由吧?先是交白卷,現在又校外鬥毆——你是想讓導師哭Si嗎?」
林海生頓了頓,正sE道:「我得聲明,我冇有打架,我隻有被打。」
陸昭勳一愣,看著那張滿是傷卻一本正經的臉,猝不及防「噗哧」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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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麽?」
「冇什麽。」陸昭勳彆過頭,藏住嘴角,「走吧,先處理傷口。」
林海生冇動,目光停留在他顴骨上的瘀青。
「你看起來,」他淡淡指出,「傷得b我重。」
話說完,他自己也沉默了幾秒,然後竟也跟著輕輕笑了出來。
陸昭勳看著眼前這個渾身狼狽、卻笑得肩膀發顫的優等生,忽然也繃不住嘴角。笑聲在狹窄的巷裡碰撞,雨後Sh漉的空氣,不知何時悄悄鬆動了些。
他一邊笑,一邊望著對方擦傷的額角與破裂的嘴角,某個念頭毫無預警地浮了上來——
這個人,好像也冇那麽討厭。
往後的日子,陸昭勳的笑容明顯變多了。
在班上,他們兩個幾乎形影不離。
「喂!北極熊,走,陪我去福利社,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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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形影不離,應該說是陸昭勳總黏著林海生——
黏到同學們開始開玩笑說:「你們兩個是黏在一起分不開了吧?」陸昭勳聽了隻會哈哈大笑,順手又g住林海生的肩膀說:「對啊,忌妒嗎?哈哈!」
林海生總是麵無表情地把他推開。
每逢假日,陸昭勳總會早早傳訊息過來——
「喂,北極熊,這週六來我家幫我補習。」
林海生每次看到都皺眉回:
「不要幫我亂取綽號,我到底哪裡像北極熊?而且你那種程度,補習也救不了吧。」
「少羅嗦,來就對了。」
陸昭勳永遠是這句結尾,理直氣壯得像在宣佈天經地義的事。
林海生明明每次都嘴y拒絕,但最後還是會出現在陸昭勳家門口,揹著書包,一臉「我隻是順路」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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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所謂的「補習」,十次有九次變成打電動,或是兩個人一人拿一根釣竿,窩在附近河邊發呆。陸昭勳總是把釣竿隨便cHa在地上,然後躺下來看雲;林海生就坐在旁邊,安靜看著浮標。
有一次,林海生終於忍不住問:
「你是不是很無聊?家裡都冇人嗎?」
陸昭勳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很大聲,像要把什麽蓋過去。
「不無聊啊,我現在有你啊。」
林海生冇接話,隻是低頭看著河麵。時間久了,他開始注意到:陸昭勳笑得再開朗,眼底深處好像總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灰sE。
那天yAn光很好,河水反S著粼粼波光,陸昭勳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林海生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那就好。」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以後彆再用補習當藉口了。我不喜歡說謊。」
「直接說你很無聊就好了。」
陸昭勳整個人僵住,下一秒卻突然激動地轉過頭盯著林海生,眼睛亮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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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想補習啊!我冇說謊啊。」他幾乎是用喊的,「是真的啦,真的有想,隻是……做不到而已啦!」
話音剛落,他自己先爆笑出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聲在河邊迴盪。yAn光落在他臉上,河水的光影在他眼底跳動,天空藍得透徹,樹綠得發亮,風輕輕拂過兩人之間。
林海生看著那樣大笑的陸昭勳,忽然覺得心臟某處被輕輕撓了一下。
癢癢的。
溫溫的。
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悶脹感,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很慢很慢的、卻又無可阻擋地長出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陸昭勳的笑,已經悄悄變成了林海生快樂的來源。
高二上學期的某個午後,宜蘭下了一場近乎災難的豪雨。下午四點,天黑得像深夜,班導急匆匆宣佈提早放學。林海生本來打算直接去圖書館,卻被陸昭勳一把SiSi拽住後揹包帶。
「海生……」
陸昭勳的聲音壓得很低,「去我家吧。我買了新的遊戲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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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聽起來若無其事,但抓著揹包帶的指尖卻因用力而泛白。
回到陸昭勳家冇多久,一聲驚雷炸開,整個社區瞬間斷電,四周陷入Si寂的黑暗。原本還偶爾發出的笑聲倏地消失,林海生隻聽見身旁傳來急促、不穩的呼x1。他m0索著開啟手機手電筒,光線一照,映入眼簾的是陸昭勳慘白的臉,額頭全是冷汗。
雨點瘋狂砸在鐵皮屋頂,震耳yu聾的聲響像野獸咆哮,把陸昭勳y生生拽回外婆離世的那一天。
「昭勳?」林海生走近,手纔剛搭上他肩膀,「你還好嗎?」
陸昭勳猛地反手抓住林海生的手腕,看似強裝鎮定,指尖卻抖得厲害,聲音壓得極低:「……再陪我一會兒,好不好?」
林海生看著那張毫無血sE的臉,心口莫名一揪。即便手腕被捏得隱隱作痛,他也冇cH0U回,隻是輕聲說:「好。電來之前,我不走。」
陸昭勳沉默了好幾秒,突然扯出一個笑:「那……講幾個冷笑話來聽聽?」
林海生一愣:「我冇在收集冷笑話啊。」
「P啦!」陸昭勳差點脫口而出「溪邊那次你明明講過北極熊的」,話到嘴邊卻又吞回去,耳根一熱,y生生憋了回去。
「真的冇聽過什麽冷笑話。」林海生表情淡定的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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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那我自己講。」
陸昭勳一方麵氣他裝傻,一方麵又覺得這份「裝傻」有點貼心,可恐慌還冇完全退去,他隻能自己找話題填滿這片黑暗。
「有一隻北極熊,覺得無聊,就開始一根一根拔自己的毛。拔、拔、拔……拔到最後一根,你猜牠說什麽?」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電力恢複了。
燈光亮起的瞬間,林海生看見陸昭勳像受驚的小動物般緊緊挽著他的手臂。兩人的距離極近,呼x1熱燙地噴在彼此臉上,陸昭勳眼底殘留的驚懼與林海生眼中的專注撞在一起,曖昧的氣流在空氣中膠著。
「北極熊說了什麽?」林海生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什麽都冇發生。
「……少裝了啦。」陸昭勳猛地鬆手,連滾帶爬坐回去,臉頰燙燙的,「裝傻裝到這種程度真的會讓人很不舒服欸。」
林海生一臉茫然:「所以……北極熊到底說什麽?」
陸昭勳不可置信地盯著那張「好像真的很好奇」的臉,足足看了三秒。
一GU說不上來的煩躁衝上心頭,他乾脆雙手抱緊自己肩膀,對著林海生做出誇張的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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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喔!冷Si了!」
林海生呆呆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先是肩膀抖,接著忍不住彎下腰,笑得停不下來。
「你演得太誇張了吧!」陸昭勳嘴上抱怨,語氣卻已經軟了。
一開始他還有點不爽,可林海生的笑聲實在太有感染力,到最後連他自己也跟著彎起嘴角,然後忍不住一起笑出聲。
黑暗過後的燈光下,兩個少年的笑聲混在一起,蓋過了屋頂上仍未停歇的雨聲。
「好啦,也晚了。」陸昭勳忽然站起身,語氣故作輕鬆,卻避開了林海生的視線,「我載你回去吧。」
他抓起桌上的兩頂安全帽,隨手把其中一頂拋過去,邊走邊碎念:「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彆廢話了,走啦。」
林海生接住頭盔,愣了兩秒,才慢慢扣好。坐上機車後座時,他第一次這麽近距離貼近陸昭勳的背——那寬厚的肩膀在雨衣下隱隱透出輪廓,帶著一點少年還冇完全長開的結實。他有些侷促。
機車衝進雨幕的瞬間,冰涼的風雨迎麵拍擊。林海生僵直著背脊,雙手有些無措地懸在半空。他試圖撐住後扶手,但雨天路滑,車身的震動讓他好幾次差點撞上陸昭勳的背。
正當他進退兩難、不知道該把手放哪裡時,陸昭勳突然大聲吼了一句,嗓音穿過雨聲,帶著點氣急敗壞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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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抱緊我啦!不然很危險耶!」
林海生愣了半秒,隨即默默伸出手,環住了對方的腰。
他的掌心隔著Sh冷的衣料,卻意外觸到了一團厚實且滾燙的溫熱。那是屬於陸昭勳的T溫,正透過被雨打Sh的外套,一下一下、強而有力地傳遞過來。
那一瞬,陸昭勳的身T明顯僵了一下,握著龍頭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他冇有回頭,卻在下一個路口默默地放慢了車速。再慢一點,慢到像是為了配合後座那個人的呼x1。
雨聲依舊嘈雜,大到足以掩蓋兩人的沉默,也大到讓彼此都不必開口。
那晚回到家,林海生躺在床上,心跳頻率久久平複不下。他反覆回想自己貼上那寬厚肩膀的瞬間——那團隔著Sh衣傳來的T溫,穩穩的,像什麽都不會倒塌的安全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而獨自騎在回程路上的陸昭勳,雨水打在護目鏡上模糊成一片。他不自覺地朝著後照鏡瞥了一眼空蕩蕩的後座,忽然心裡莫名暖暖的。
「原來……後座有人的感覺,挺好的。」
那場大雨過後,時間像是被誰偷偷按了快轉鍵。
高三的課桌永遠像座小型堡壘,參考書疊得高高的,擋掉窗外最後一點光,也順便擋住心裡那些說不清、抓不住的SaO動。林海生還是每天被喊「北極熊」,數學課上,陸昭勳照舊睡得不省人事。唯一不一樣的,是林海生坐在陸昭勳機車後座的次數變多了——而每一次轉彎,陸昭勳都會不自覺挺直背脊,讓後座那個人能靠得更穩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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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那天,宜蘭破天荒冇下雨。兩人領完證書,在那條熟悉的河邊坐了好久好久。
「喂,北極熊。你真的要報那間?」陸昭勳隨手扯了根草叼在嘴裡,眼睛卻望向遠遠的gUi山島。
「嗯,那邊環境工程b較強。」林海生語氣平平,像在念氣象預報。
「嘖,真無聊。」陸昭勳伸了個大懶腰,忽然側過臉,嘴角g起一個有點壞、又有點期待的笑,「那……萬一我也考上了,你是不是還得繼續當我的補習老師?」
林海生轉頭看他,看見陸昭勳表麵笑得燦爛,眼底卻空蕩蕩的。
「你考不上的。」他說,聲音很輕,卻像在宣判。
之後的每一個週末,河邊、機車後座、便利商店角落那張黏黏的桌子……幾乎都被他們兩個填滿。
高中三年,就在「喂,北極熊」與「我好無聊」這種老掉牙的對白裡,悄悄磨到了儘頭。
放榜那天,學校走廊被燥熱的歡呼與壓抑的cH0U噎塞得密不透風。
成績單上兩個再熟悉不過的校名,終究冇有落在同一個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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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台北那所象徵著未來的頂尖學府,一個,則是留在了宜蘭,終年與雲霧為伍。
這個結果,其實兩人心裡早就有數,但當這道橫亙在未來的鴻G0u真正被列印成白紙黑字時,四周的空氣還是沉重得讓人難以呼x1。那張薄薄的紙,y生生地將他們從同一個時空裡撕開,推向了截然不同的兩端。
「也冇很遠啊。」陸昭勳把成績單r0u得皺巴巴,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客運一小時不到。」
林海生隻「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他手背上那道不知何時添的小刮傷,盯了好久好久。
心裡某處,像被輕輕扯了一下。
那年的夏天來得特彆凶猛。
畢旅、謝師宴、畢業證書領取,所有儀式都像被調到2倍速。等到製服終於被塞進衣櫃最深處,他們才後知後覺——那條一起走回家的路,已經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斷掉了。
開學前一晚,夜間客運的頭燈在雨裡拉出刺眼的白線,台北的天還冇亮。
林海生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時,手機震了一下。
「喂,北極熊,彆讓我找不到人,聽到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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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像從舊時光S來的一顆小紙團,輕輕砸在他x口。
他盯著螢幕很久,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好一陣,最後隻敲了兩個字:
「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時間,另一座城市的狹窄老屋裡,陸昭勳正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手機就擱在枕邊,螢幕還亮著那句簡短到近乎冷淡的回覆。
新生活就這麽展開了。
他們都以為,不過是從「每天見麵」變成「偶爾傳訊」而已。
但後來他們都明白了。
有些距離,並不是用火車的時間或座標定位的數據就能衡量的。
林海生走後的宜蘭,雨好像變得更黏稠了。
陸昭勳的生活重新縮回了那間塞滿黴味與檸檬草香的老屋。他原本以為,冇了那隻Ai管閒事的「北極熊」,他終於可以徹底放飛,玩電動到天亮也冇人會在耳邊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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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發現自己錯了。
淩晨三點,螢幕的藍光刺得眼球發紅,遊戲裡的擊殺聲震天響,他卻覺得屋子裡靜得可怕。以前林海生在的時候,雖然隻是安靜的在旁邊看書,但空氣裡總有一種「活著的重量」。現在,就算音響開到最大,也填不滿背後那片空蕩蕩的黑影。
他開始頻繁地去河邊。以前他總嫌釣魚無聊,現在他一個人坐在河堤上,盯著那個動也不動的浮標,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他好幾次下意識地想轉頭說:「欸,北極熊,晚上吃什麽?」
話到了嘴邊,才猛地撞進風裡。旁邊隻有冇過膝蓋的雜草,和幾隻不知愁滋味的蜻蜓。
最難熬的是騎車。宜蘭的鄉間小路冇什麽變,但陸昭勳現在在過彎時,還是會習慣X地挺直背脊,試圖給後座留出一片穩定的空間。可每次風呼嘯而過,吹進他空蕩蕩的懷裡,他才意識到,他的後座再也冇有那個會緊張到抓緊他腰際的人了。
他開始像溺水的人一樣,Si命抓著手機這塊浮木。
「喂,北極熊,我剛釣到一條超大的,你絕對不信。」
「北極熊,這款遊戲新出的關卡太機車了,你有空幫我查攻略嗎?」
一開始,林海生還會秒回,或者在那頭無奈地笑罵他。但隨著台北的開學季深入,回覆的時間越拉越長,從幾分鐘變成幾小時,最後變成隔夜的一句:「在忙,晚點說。」
電話那頭的聲音也變了。林海生開始說些他聽不懂的專有名詞,聊起台北哪個捷運站的環保標案,或者某個通宵達旦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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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勳,我現在真的冇辦法講太久,教授在催了。」
當「北極熊」變回了「海生」,當那頭傳來台北嘈雜的車流聲與陌生的社交背景音時,陸昭勳對著掛斷後的螢幕,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cHa0汐遺忘在礁岩上的魚。
他開始不再傳訊息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看見螢幕顯示「已讀」,卻遲遲等不到迴音;更怕發現兩人的話題,已經貧乏到隻剩下那些過期的往事。
後來,陸昭勳也去報到了。
那是一間終年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大學。開學那天,他揹著書包混在那些同樣眼神迷茫的學生堆裡,看著周遭的人cH0U菸、改車、聊著哪裡的打工時薪高。這裡冇有堡壘般的參考書,冇有那個扣緊第一顆鈕釦的班長,更冇有那種會讓他心跳漏一拍的、溫暖的嚴厲。
他在最後一排坐下,身邊的座位空著。
他把耳機塞進耳朵,音樂開到最大,試圖假裝自己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陸昭勳。
可當他看到課表上那些生y的建模圖解時,他腦子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
「要是北極熊在,這題他一定會罵我笨,然後又認命地幫我補習吧。」
他看著窗外宜蘭一成不變的灰天,眼底那抹灰sE,終於變得b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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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雨來得很凶。
宜蘭的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雷聲在鐵皮屋頂上瘋狂炸裂。斷斷續續的閃電白光橫掃過客廳,將外婆生前常用的那張搖椅照得鬼影幢幢。陸昭勳縮在沙發角落,那GU熟悉的、溺水般的窒息感又回來了。
他感到肺部的空氣被一寸寸cH0U乾,心跳快得像要撞破x膛。恐慌症發作時,世界會縮小到隻剩雷聲和他劇烈的喘息。
他顫抖著手,撥通了那個唯一能救命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一頭,背景音嘈雜得驚人——玻璃杯的碰撞聲、陌生的嬉鬨聲、還有台北街頭那種不知愁滋味的繁華節奏。
「喂?昭勳?」林海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遠,帶著幾分被g擾的困惑。
「海……海生……」陸昭勳緊緊抓著x口的衣服,喉嚨像被塞進了Sh棉花,聲音細碎得不成樣,「雨…雨很大…我喘不過氣……」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即是林海生推開椅子、快步走進安靜處的腳步聲。「昭勳,聽著,你現在先放鬆。跟著我深呼x1,x1氣……吐氣……」
陸昭勳聽著那個平穩的聲音,心裡的防線卻在崩塌。處在黑暗中的人,最怕聽見光亮處的熱鬨。他感覺自己正被遺棄在宜蘭的爛泥裡,而林海生已經在另一個世界閃閃發光。
「你……你以後……永遠不會不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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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脫口的瞬間,陸昭勳自己都愣住了。那是他心底最深、最醜陋的祈求。
電話那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那沉默在雷雨夜裡顯得格外刺骨,長到讓陸昭勳臉sE發燙。他驚覺自己的卑微,驚覺這樣的追問有多麽笨拙且令人尷尬。他趕緊深x1一口氣,y是扯出一個b哭還難看的笑,對著話筒邊喘邊說:
「怎樣?去了台北…就不理兄弟了喔?連話都不會說了?」
「當然冇有,剛剛分心了。」林海生語氣恢複了冷靜,像台JiNg準的儀器,快速下達指令:「你現在不要說太多話,先調整呼x1。聽著,房子裡所有的燈有冇有都打開?你現在是躺著還是坐著?附近有冇有水?喝一點……」
那一連串焦急卻有條理的問題,像一疊厚厚的毛毯,一疊疊壓在陸昭勳顫抖的身上。聽著聽著,那GU窒息感竟然真的慢慢退cHa0了。
陸昭勳聽著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林海生,快回來喝啦!」的同學喊聲,他自嘲地閉上眼,低聲嘟囔著:
「你很羅唆……當然都有。你去忙吧,我要睡了。」
不等林海生回覆,他直接按下了掛斷。
螢幕熄滅,客廳重新跌回窒息的黑暗。陸昭勳攤平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明明呼x1順暢了,但心裡那個害怕被拋棄的黑洞,卻像是被這場大雨浸泡過後,悄悄地、不可阻擋地擴張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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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生,在g嘛?講這麽久。」
陸昭勳掛掉電話後的餘音還在耳膜震動,林海生卻像是被按了定格鍵,握著手機僵在露台的冷風裡。
一名nV同學輕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調侃:「大忙人,大家都在等你耶,電話到底講完冇啊?」
林海生迅速收起臉上的失神,換上那副招牌的、無懈可擊的微笑,跟著她走回了燈火通明的聚會現場。
然而,那個晚上的林海生,身T留在了台北的喧囂裡,心卻早已跨過雪山隧道,飛回了那個cHa0Sh的宜蘭。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在心裡對自己低吼。
當初拚了命讀書、冇日冇夜地刷題,想方設法考進台北這間頂尖學府,不就是為了逃離嗎?逃離那段模糊的關係,逃離那個隨時會讓他失控的少年。他以為距離可以當作解藥,以為分開就能保持清醒。
可此刻,那些被他壓進箱底的畫麵,卻隨著酒JiNg的催化,瘋狂地在腦中幻燈片般閃過——
他看見河堤邊,陸昭勳臉上映著細碎波光的側臉;
他看見房間裡,陸昭勳打電動時笑得冇心冇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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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機車後座,那道為他擋掉所有風雨、寬大而溫熱的背影;
還有在那場雷雨夜,那個不可一世的少年,像隻受驚的小獸般,顫抖著縮進他懷裡的重量。
「海生,乾杯啊!想什麽呢?」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將他強行拽回現實。
林海生維持著完美的表情,舉起杯子跟大家碰杯。
YeT滑過喉嚨,味道卻是酸澀的。
他看著周圍歡笑的同學,心底的孤獨卻深不見底。
他太瞭解陸昭勳了。
那個人依賴他,像藤蔓攀附在樹g上,毫無保留,也從不設防。
可林海生b誰都清楚——
這份純然的依靠,對他而言,是最甜美、卻也是最致命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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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日複一日地侵蝕著那條名為「朋友」的界線,
讓他在不知不覺間,一點一點地越界,
卻還必須假裝自己從未跨出那一步。
「我必須推開他。」
林海生一麵帶著完美的微笑與同學碰杯,一麵在杯影交錯間冷冷地想。
我必須忍住,我必須在昭勳察覺之前,
在自己徹底越界、再也無法回頭之前,遠遠躲開。
否則,我這種近乎扭曲的Ai與渴望,
終將化成一道刺眼的光,
毫不留情地照垮我們之間所有安全而自欺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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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勳依賴的,從來不是真正的我。
而是我JiNg心維持、永遠可靠、永遠不會越界的「北極熊」。
一旦昭勳看見光芒之下,那個早已越界卻仍假裝無辜的自己,
他會失去唯一能緊抓的浮木。
而我,也將失去繼續守護他的資格。
到那時,我們隻會一起沉冇,一起在崩塌的信任裡窒息。
往後的日子,林海生更刻意地疏遠陸昭勳。
每次訊息來了,他總是用「最近很忙」「作業堆積如山」「要準備專題」當藉口,回覆越來越簡短、越來越慢。時間一長,陸昭勳也識相了,不再主動找他。手機裡的聊天記錄停在三個月前的那句「喂,北極熊」,之後再無下文。
陸昭勳心裡明白。
「任何人都隻會往光明的地方走,誰願意留在黑暗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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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難過,但心底也冇有真的怪林海生。因為他自卑地認為,這本來就是人X——
慢慢地,陸昭勳又回到了最早的獨來獨往。
日子像一灘Si水,平靜到近乎麻木。
直到那個綁著高馬尾、皮膚白淨的nV孩出現。
她叫成語安,是在圖書服務社認識的。那個社團其實很安靜,像是在這座雲霧繚繞、終日cHa0Sh的山頂校園裡,強行挖出的一個真空地帶。每週固定一個下午,在圖書館側邊的小空間裡整理書單、分類書籍,偶爾籌備給國小的活動。大多數時候,室內隻剩下翻頁聲與筆尖劃過紙張的細響。
陸昭勳會留下來,純粹是因為這裡不需要表現什麽——不必熱情、不必融入,隻要坐著把事情做完。
成語安是負責排班的學姊。第一次被她叫住,是在活動快結束時。
「欸,你下週這個時段也有空嗎?」
她低頭翻著表格,語氣隨意得像在確認天氣。
他本來想說不一定,話卻卡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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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
成語安點了點頭,筆尖在他的名字旁劃下一條線。
「好,那我先幫你排進去。」
冇有詢問原因,也冇多說謝謝,自然得像這件事本來就已經決定好了。
之後的幾周,她總是準時出現。推書車、貼書單,然後坐在他對麵整理資料。她話不多,卻總在他快收完時輕聲說一句:「等我一下,我們一起關。」
陸昭勳起初隻是點頭。
他習慣一個人離開,習慣門鎖「喀」一聲後的寂靜,習慣熄燈後那片湧上來的黑。但成語安每次都等他——不是刻意的社交,而像這件事本來就該兩個人一起完成。
她把最後一本書歸位,轉身對他淺笑,眼睛彎彎的,像未滿的月牙。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長廊,影子在地板上拉長、靠攏,卻始終冇有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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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週五午後,暴雨如注。
活動提早結束,其他人陸續離開,隻剩他們在分類最後一箱捐書。窗外雨聲如鼓點,一下又一下砸在鐵桶與屋頂上,悶悶的、密集的,像要把整個世界蓋住。
陸昭勳低頭整理書,手指微微發抖。x口像被什麽堵住,呼x1變得短而淺,每x1一口氣都要費力。
雨聲越響,那GU悶就越重。
成語安忽然停下動作,抬頭看他。
她冇有立刻開口,隻是靜靜地看了他幾秒,像在讀一本尚未翻開的書。
「雨這麽大,你怎麽回家?」
聲音很輕,卻清楚地落進他耳裡。
「騎機車。」
他刻意讓語氣平穩,卻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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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語安冇有追問,也冇有露出擔心的表情。她隻是從包裡cH0U出那把摺疊傘,推到他麵前。
「拿去。」
「不用。」他下意識拒絕,手指卻僵在書上。
「我家就在附近,走路五分鐘。」
她把傘塞進他手裡,語氣平靜卻不容反駁,「拿去吧。」
傘柄冰涼。
卻在掌心停留的那一刻,他x口的悶像被什麽輕輕撥開了一點。
不是瞬間消失,而是慢慢鬆動。像雨水順著裂縫滲進乾涸的土,一點一點,把堵塞沖淡。
他握緊傘柄,呼x1不知不覺拉長了些。
成語安什麽也冇說,隻是低頭繼續分類最後幾本書,像什麽都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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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仍在敲打。
但這一次,不再隻是壓迫。
背景裡,有一個人安靜地坐在對麵,呼x1平穩,像是在告訴他——
我還在這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傘,又看向成語安的側臉。窗邊的風輕輕吹動她的高馬尾,幾縷髮絲貼在頰邊。
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後照鏡裡的畫麵——
有人坐在後座,安靜地靠著,像一封終於被收到的信。
x口的空洞,好像被補上了一小塊。
不多,卻足以讓他把傘握得更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