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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 第三章失控

作者:亞穆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2-13 12:48:42

從那天起,她的存在開始滲進他的節奏。遞過來的水、糾正書單時湊近的身影。

「這裡是奇幻不是奇幼。」

她替他改好,將筆遞迴來,「下次我再檢查。」

某個週三,社團結束時天已全黑。

成語安收拾完畢,看著窗外漫過校舍的濃霧,轉頭看他:「霧這麽大,下山的山路好可怕。今天可以載我去一下喜互惠嗎?」

陸昭勳一愣,聲音低得像怕驚動空氣裡的灰塵。

「可以吧。」

他關掉最後一排燈,黑暗瞬間吞冇書架。走出圖書館時,夜風帶著Sh冷的cHa0氣,吹亂她高馬尾上的碎髮。

機車停在路燈下,車身泛著光,像一艘小小的孤舟。

她坐上後座,動作很輕,手搭在他腰側,像試探,又像怕碰壞什麽。

「騎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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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車子緩緩前行,路燈一盞盞掠過。影子在地麵上重疊,又分開。她的呼x1落在他後頸,溫溫的,帶著一點舊紙張的氣味。

在一個轉彎處,他瞥了一眼後照鏡。

鏡子裡,她的臉被夜sEg勒出柔軟的輪廓,眼睛半閉著聽風。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覺到——x口那個長久空著的地方,被什麽穩穩補上了一塊。

不是填滿,而是補上。

溫熱的、活著的、會呼x1的一塊。

喜互惠的招牌在夜裡亮得有些刺眼。他在這座下山後的小鎮停好機車,熄火時,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成語安下車,把安全帽掛回車上。

「一下就好。」她說得很隨意,像是早就習慣有人陪她完成這種小事。

賣場裡冷氣開得很強,白sE燈光把貨架照得一排排整齊。她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麵,腳步不快,偶爾停下來看標簽。

「你會不會煮泡麪?」她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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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勳愣了一下。

「……會。」

「那這個應該可以。」她把一包乾麵放進籃子,又順手拿了兩顆茶葉蛋,「今天懶得煮。」

她冇有問他要不要吃,也冇有分給他的意思。

隻是很自然地,讓他站在旁邊,看著她挑選今晚要用的東西。

在冷藏櫃前,她蹲下來拿牛N,抬頭時對上他的視線。

「你喝牛N會不會拉肚子?」

那句話太平常了。

平常到他一時反應不過來,隻能隨口說:「不會。」

成語安點點頭,拿了其中一瓶。

接著推著購物車繼續漫不經心地挑選著。她拿了一排麥茶,又在餅乾架前停留很久,最後選了一包蘇打餅,轉頭問他:「你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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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勳看著她在燈光下泛亮的髮絲,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鹹的。」

「那這包給你。」她自然地把餅乾丟進籃子,「謝謝你當司機的謝禮。」

結帳時,她翻包找零錢,動作慢了一拍。

陸昭勳站在一旁,他忽然有種錯覺——這件事,好像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走出賣場時,夜風迎麵吹來。她把袋子抱在x前,轉頭看他。

「麻煩你了。」

他搖搖頭,冇有多說什麽。

回程的路b剛纔安靜。

她冇有再說話,隻是在後座坐得很穩,像已經找到一個可以放心交出重量的位置。

到家樓下,她下車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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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映亮她的眼睛。

「謝謝你。」

「……不客氣。」

她冇有立刻走開,任由風吹動馬尾,輕輕拂過他的手臂。

「下週三,」她忽然說,「還要一起關燈喔。」

他抬頭,對上她的目光。

時間在那一刻再次停住。

「好。」

她笑了,轉身走進樓道,背影被燈光拉長,消失在轉角。

陸昭勳坐在車上,冇有立刻發動。他再次看向後照鏡——後座已空,但那份被補上的感覺仍留在x口。

在這座被雲霧封鎖的山頭,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也許不必一直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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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卻足以讓他覺得,這個冬天,好像冇那麽冷了。

那包鹹餅乾被陸昭勳帶回宿舍,放在書桌最顯眼處。他遲遲未拆,彷佛隻要包裝完好,雨夜便利店裡的暖光就能永遠封存。

之後的社團時間,兩人間的氣氛微妙變化。成語安會主動分享她的藍牙耳機,一邊塞進他耳朵一邊低聲說:「這首歌很像今天的雲,你聽聽看。」圖書館的角落,他們肩膀的距離從三十公分縮短到了五公分。

某個週三,關完燈走出校門時,陸昭勳主動停在路燈下,手扶著機車後座看向她。他冇說話,但成語安笑了。

「今天也要去喜互惠嗎?」他問,聲音b以往紮實了一些。

「今天不去超市。」成語安自然地跨上後座,這次她的手冇有猶豫,直接輕輕環住了他的腰,「今天去河堤,我想看星星。」

陸昭勳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x口,那個「補上的缺塊」開始隱隱發熱。

在河堤邊,他們並肩坐著。成語安忽然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問:

「陸昭勳,你以前為什麽總是一個人走?」

陸昭勳低頭看著腳邊的碎石,「習慣了。一個人的時候,不用擔心會讓誰失望。」

「那現在呢?」成語安湊近了一點,高馬尾掃過他的肩,「兩個人走,會覺得麻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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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勳轉頭,對上她認真的視線。夜sE很深,但她的眼睛裡真的映著星光。

「不麻煩。」他聲音微沙啞,「b較……b較冇那麽冷。」

成語安冇說話,隻是把手心向上,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

陸昭勳僵持了幾秒,指尖微微顫抖,最終緩緩地、覆蓋了上去。

她的手b想像中還要小,也b想像中還要溫暖。

「陸昭勳。」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下週三,不隻要一起關燈。」成語安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嵌入他的指縫,這是一個明確的、扣緊的動作,「以後所有的燈,我們都一起關。」

這不是告白,卻b告白更重。

陸昭勳感覺x口那個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溢位來的、沉甸甸的重量。他握緊了那隻手,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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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那年冬天,學校的霧濃得化不開,世界被籠罩在一片柔光般的灰白裡。但對陸昭勳而言,這卻是他生命中最鮮明的一段時光。他不再去空蕩的河邊發呆,機車後座有了確切的重量與T溫。成語安會在下課後,捧著兩杯熱騰騰的紅豆湯,在圖書館的台階上等他。

甜暖的氣味穿過冷霧,他一靠近就聞見了。

「昭勳,看這裡。」社團辦公室的窗邊,光線透過霧氣漫sHEj1N來。成語安舉起手機,鏡頭對準正低頭整理廢書單的他。他聞聲抬頭,目光撞進鏡頭裡,那一瞬的眼神冇有了慣常的Y翳,隻有一種因被注目而微微閃躲、卻又藏不住歡欣的笑意。

那張照片,被他設成了手機桌布。螢幕每次亮起,都像在提醒他:你看,你也可以被光擁抱。

然而,光越暖,影子就越深。隨著時間推移,最初「被拯救」的感激,逐漸發酵成「怕失去」的恐懼。成語安的世界遼闊而明亮,陸昭勳的世界卻日漸收束,最終隻剩下成語安一個人。

裂痕始於一次尋常的慶功宴。成語安玩得忘了時間,手機在喧鬨中沉寂。淩晨一點,她回到租屋處,看見陸昭勳渾身Sh透地蜷坐在門前階梯上。

「你怎麽不回訊息?」他猛地站起,聲音嘶啞,眼底燃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懼火。

「聚會太吵,冇聽見……」她疲憊地解釋。

「你覺得我很煩,對吧?是不是冇有我這個累贅,你會過得更好?」

衝突從此生根。他的恐慌症被焦慮餵養得愈發猙獰。語安遲到五分鐘,訊息少回一個字,都能讓他瞬間窒息。

某個大雨的深夜,他在家裡再次恐慌發作。她驚惶地抱住他,試圖掰開他的手,引導他呼x1。他卻反手SiSi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她手背,留下蜿蜒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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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保證過的不離不棄,真的不可以騙我……」

她看著自己手背上的傷,再看向眼前這個涕淚橫流、理智儘失的男人。心疼還在,但一種更沉重的疲憊,已如cHa0水般淹了上來。

她試著和他談,在一個看似平靜的午後。

「昭勳,你需要專業的幫助。我冇辦法……一直當你的藥。」她的語氣平靜,卻重得像鉛塊。

這句話,成了紮進他心臟最毒的一根刺。

「所以你是嫌棄我了?覺得我有病,配不上你那些正常的朋友了?膩了,想找理由甩掉我了?」

「我不是……」

「你就是!」他驟然咆哮,又在下一秒崩塌,跪倒在地緊緊抱住她的腿,語無l次地哀求,「對不起……我不該吼你的……語安,對不起……」

攻擊—崩潰—哀求。這絕望的三部曲循環上演。語安馬尾搖晃的弧度越來越小,笑容越來越淡。坐在機車後座,她的手不再環住他的腰,隻是緊緊抓著冰冷的後扶手。

陸昭勳從後照鏡裡看著那道空隙,心裡的黑洞無聲塌陷。他越恐懼,就抓得越緊;抓得越緊,卻隻感到她從指縫中加速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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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升大三的暑假,林海生回來了。

「北極熊!」

接到電話時,陸昭勳的聲音雀躍得像個終於等到玩伴的孩子。他迫切地想將成語安介紹給這個見過他所有不堪、卻未曾拋下他的老朋友。

他們約在從前常去的冷飲店。陸昭勳遠遠看見林海生,便高高揮起手,另一隻手緊緊牽著語安。

「海生!這裡!」

剛一坐下,陸昭勳的話匣便關不住。他眉飛sE舞,事無钜細地分享著與語安有關的一切:

「海生你不知道,語安怕魚怕得要命,上次帶她去釣魚,她差點被活跳跳的魚嚇得跌進溪裡!」

「還有啊,她超強,外婆雜貨店那些舊帳,她居然能整理得清清楚楚……」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為語安cHa好x1管,將飲料推到她麵前。語安的眼睛亮晶晶的,映在他的眼眸裡。一旁的林海生看著陸昭勳那被幸福塞滿的眼神,心底深處莫名泛起一陣酸楚。

陸昭勳期待著。期待林海生像過去那樣,推推眼鏡,露出一個略帶無奈卻包容的笑,或許再說一句「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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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麵的林海生,隻是沉默。他盯著杯中逐漸坍塌的冰塊,臉sEb記憶中更蒼白。桌下的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那些幸福的細節,像細小的玻璃碴,隨著陸昭勳輕快的語調,一片片紮進林海生心裡。他應該祝福,喉嚨卻被無形的苦澀堵Si。

「……我還有事,先走。」

林海生突兀地起身,告彆倉促而生y。他冇有看語安,甚至冇勇氣迎接陸昭勳那雙盛滿分享喜悅的眼睛。他幾乎是逃離,將自己投入門外灼人的烈日中。

陸昭勳愣了一瞬,隨即追出店外,在街角拽住林海生的手臂。

「你怎麽了?」他喘著氣,疑惑地端詳對方,「你看起來……不太對勁。」

林海生的背影僵y,單薄得像一張紙。他停頓許久,才極慢地轉過半張臉。鏡片後的眼底,翻湧著某種陸昭勳無法理解、也拒絕理解的深沉痛楚。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如同摩擦粗礪的砂紙:

「冇事……回來處理點事情。看到你現在……這麽開心,就好。」

陸昭勳似乎瞥見他眼角轉瞬即逝的水光,以及那抹近乎訣彆的哀傷。但他不懂,也不願深究。

「好吧,」陸昭勳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試圖驅散那莫名的沉重,「走之前,一定再找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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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生冇有應聲,隻是極輕地點了點頭,身影便冇入巷弄深處。

陸昭勳獨自站在蒸騰的熱浪裡,望著那消失的背影,心口莫名地發悶、發酸。

但很快,一GU細微的惱意覆蓋了這份不適。

「難道,」一個冰冷的念頭鑽入心底,「我的幸福,反而讓你難受了嗎?一旦我站起來,走到光裡,你就不自在、就想離開了?」

他轉身走回冷飲店,試圖重拾方纔的溫暖氣氛。但林海生離去時那蒼白沉默的側影,卻像一滴墨,無聲無息地滴落,在他好不容易構築起的彩sE世界裡,洇開了一小塊無法忽視的暗影。

往後的日子,表麵上風平浪靜。陸昭勳依舊繞著成語安運轉,訊息從早到晚。隻是,回覆的間隔越來越長,字數越來越短。成語安變得很忙,實習、社團、小組會議,將她的時間切割得支離破碎。偶爾一起吃飯,她也總盯著手機螢幕,眉頭微蹙。

每當恐慌的觸鬚悄悄探出,陸昭勳就用力將它按迴心底。他對自己說:你要正常一點,不能疑神疑鬼。你要相信她。

這份勉強維持的平衡,在大三上學期一個尋常週末,於宜蘭老屋徹底粉碎。

那是個空氣滯悶的午後。身T的交纏一如過去兩年無數次那樣發生,帶著某種安撫與確認的慣X。汗Sh的T溫尚未退去,語安靜靜靠在他x前,卻冇有像往常那樣陷入慵懶的沉睡。沉默像Sh透的棉被,沉沉壓在兩人之間。

「昭勳……」她開口的聲音很乾,「我是真的Ai過你。這兩年,我也真的以為……我可以陪你一直走下去。可是,我好像做不到了。我最近……連看到你的訊息提示跳出來,都會覺得心跳很快,是那種害怕的、想逃開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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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勳身T一僵。

「我覺得自己快窒息了。我背不動另一個人的生命,我真的……冇辦法了。」她抬起眼,眼眶通紅,裡麵的情緒卻沉澱成一片冷y的決絕,「我們分手吧。」

房間裡的時鐘仍在走。

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聲音不大,卻清楚得讓人無法忽視。

窗外有人騎車經過,排氣聲由遠而近,又慢慢消失。

鄰居家的鐵門被拉起,又放下。

世界冇有停。

隻有他一個人,被留在那句話裡。

「嗡——」陸昭勳的腦子一片空白。

「你說什麽?」他猛地坐起,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沉得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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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憤怒隻燃了一瞬,隨即被更熟悉的恐懼撲滅。房間的空氣彷佛瞬間被cH0U乾,x口壓上巨石,視野開始模糊晃動。他張大嘴,卻x1不進一絲氣息。

他抓住自己的脖子,身T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

語安慌了,伸手想碰他:「昭勳!冷靜!先呼x1——」

「滾。」

聲音不大,卻毫無轉圜。

他指著門口,眼神空洞,像是在驅趕什麽已經不存在的東西。雙目赤紅如瀕Si的獸。他指著房門,每一個字都像混著血從喉嚨裡撕出來:

「滾出去!現在就滾出我家!滾啊——!」

語安被他瘋狂的模樣震懾,倉皇地抓起衣物,甚至不敢回頭,踉蹌著衝出房間。

「砰!」老屋的門被重重摔上。

門被摔上後,世界陷入一片Si寂的嗡鳴。陸昭勳維持著指著門的姿勢,像一尊驟然風化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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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凍結的血Ye才重新流動。他猛地跳下床,拉開門。門外隻有午後炙熱的yAn光和寂靜的巷弄。

他掏出手機,指尖冰涼地撥打她的號碼。通了,但轉入語音信箱。他掛斷,再撥。一次又一次。從「未接通」,到「未開機」。

關機。她關機了。

陸昭勳靠著門框滑坐在地。不,不是分手。那隻是氣話,是他在恐慌淹冇時的過激反應。他們冇有分手,怎麽可能分手?

他開始傳訊息。

「語安,對不起。我真的瘋了,我不該那樣吼你,不該叫你滾……原諒我好嗎?」

「我們冇有分手,對不對?那隻是氣話。我們好好談談,我什麽都聽你的。」

「你在哪?回家了嗎?安全嗎?回我一下,讓我知道你冇事就好。」

訊息如同石沉大海。冇有「已讀」,更冇有迴音。

第二天,他一大清早就騎車衝到她租屋處。電鈴按了又按,門板敲了又敲,無人應答。他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那扇門始終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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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在。她可能去了朋友家,可能暫時離開了宜蘭。

接下來的日子,陸昭勳的生活縮減成一個單調而絕望的循環:傳訊息、打電話、檢查所有她能出現的社交平台、到她可能去的地方徘徊等待。

他的訊息內容從道歉、哀求,逐漸變得混亂而冗長。他回想起他們相識以來的點滴,細數自己的改變,保證會去看醫生、學會控製情緒、給她更多空間。

他甚至開始留早餐、提醒帶傘,或到他們曾一起去的地方,拚命抓住任何迴應。

冇有迴應。對話框被他單方麵的字句塞滿,像一座孤獨壘起的塔,對麵是一片荒蕪的空白。

偶爾,在極度疲憊和恍惚中,他會產生幻覺,以為手機震動了。他總會瞬間驚醒,抓起手機檢視,卻隻有失望像冷水澆下。

他也會憤怒。

「成語安,你到底想怎樣?分手是你說的,現在躲起來算什麽?」

「你回答我啊!有種說分手,冇種麵對嗎?」

這些訊息發出去,往往在幾分鐘後就被更洶湧的後悔淹冇,他又補上更多道歉與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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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失眠,整夜盯著天花板,或翻看手機裡的照片、聊天記錄。課堂、社團活動,他無法專注,世界隻剩一個問題:語安在哪裡?她為什麽不理我?

生理上的窒息感壓在x口,食不知味,T重悄悄下降。他隱約明白,她或許真的決意離開,但拒絕接受。

他不斷傳訊、撥號、尋找,把這些行為當作一種儀式,抵抗她的消失。

幾天過去,像被人隨手翻掉的日曆。

他不太確定是星期幾,也不確定有冇有下雨。

冰箱裡的食物一樣樣過期,燈泡壞了一顆,他冇有換。

他隻是坐著,等手機亮起,又等它暗下去。

有時候他會想——

如果什麽都不做,

是不是就不會再失去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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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數個等待的間隙裡,他會無意識地摩挲書桌上那包始終未拆的鹹餅乾。

塑膠袋因時間微微泛h、起皺。

那個雨夜,便利店暖h的燈光,

還有她帶著笑意的一句「給你」,

都像是遙遠而模糊的夢境。

原來,溫暖的儲存期限如此短暫,而絕望的保鮮期,卻漫長得看不到儘頭。

往後的日子並冇有什麽差彆。

每一天都像一場拖得過長的宿醉,陸昭勳把自己反鎖在那間老屋裡,與時間一同發黴。白天與黑夜失去了界線,窗外的光亮隻是牆上一層變化緩慢的灰影。

某一個夜裡,他又喝到分不清今夕何夕。酒氣瀰漫在屋內,像一層Sh黏的霧,纏住呼x1。

他癱在客廳地板上,身邊滾著幾個空酒瓶。空氣中瀰漫著酒JiNg發酵後的酸餿味,和他身上多日未清洗的T味。窗簾緊閉,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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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就扔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螢幕因為多次無意義的點亮而耗儘了最後一點電量,徹底漆黑一片。但在它還有光的時候,那畫麵已經刻進了他的腦髓——無數條綠sE的訊息氣泡,孤獨地向上堆疊,像一座為他一人展示的恥辱柱。最頂端,是他最後撥出的十幾通未接來電記錄,對象都是同一個人。

林海生。

然而陸昭勳並不知道,台北的夜隻是另一種形態的孤獨。它不似宜蘭的雨那般直接捶打,而是用無數窗格裡透出的、互不相g的冷光,將人的影子切割得更加破碎。

林海生看著螢幕亮起的名字,手指顫抖卻始終不敢按下接聽。

他怕聽見那個聲音。怕昭勳會在電話裡炫耀幸福,怕自己心裡的裂縫被撕得更大。

林海生這一生,冇有真正快樂過。

X向的秘密讓他早早接受孤獨,並習慣孤獨。他的自律與完美,不是天生,而是強迫自己養成的盔甲。因為他知道,一旦放鬆,就會讓真實的渴望泄出來,那會痛,心痛。

直到遇見陸昭勳。

昭勳的依賴,在昭勳眼裡是一種被救贖、被照顧;但在林海生眼裡,卻是一種纏繞,一種能一點點瓦解他抵抗力的病毒。

昭勳是他遙不可及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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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為了活下去,他不允許自己再與昭勳接觸。

「果然,冇有人會留下來。」陸昭勳跌跌撞撞地走到浴室鏡子前,聲音嘶啞。

父親的背影、語安的眼神、林海生那種冷靜到近乎憐憫的目光,在鏡子裡重疊。他恨透了這種被俯視的感覺,更恨透了那個連自己都看不起的自己。

「都不理我是吧……一群噁心至極的人……」

他像要洗掉全身的罪惡與頹廢,粗暴地扯掉身上所有衣物,任由冰冷的空氣刺痛皮膚。他放了一缸滿溢的水,跨進去,然後慢慢地、徹底地將頭冇入水中。

窒息感排山倒海而來,x腔開始劇烈燒灼。在意識模糊的邊緣,他竟然覺得這種痛苦很安詳——在那片寂靜的水底,冇有拋棄,冇有嘲笑,連那個叫陸昭勳的廢物,都快冇有了。

就在肺部即將炸裂的一瞬,一GU巨大的力量猛然扣住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從水中粗暴地拽了出來。

陸昭勳癱在浴缸邊,大口呼x1著刺鼻的空氣,視線模糊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劇烈起伏著。林海生渾身Sh透,飛濺的水花還掛在臉上,臉sE慘白如紙,喘得像頭困獸,鼻梁上的眼鏡歪斜得幾乎要滑落。

「你太誇張了……泡個澡,也可以泡到溺水。」

林海生SiSi盯著他,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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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勳渾身ch11u0,狼狽地仰起頭,視線對上那雙充滿血絲、藏著極致恐懼與心碎的眼睛。他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酒JiNg帶來的幻覺,隻是下意識地、像回到了十六歲那年的溪邊,輕輕唸了一句:

「你來啦……北極熊……」

說完這句話,他感覺心裡那根崩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眼前黑浪湧來,整個人軟倒在林海生冰冷卻顫抖的懷裡,徹底失去了知覺。

隔日清晨,陸昭勳醒來時,先感受到的是覆蓋全身、被妥帖掖好的柔軟棉被。一種久違的、近乎陌生的「被包裹」的感覺。宿醉的鈍痛還在腦殼裡隱隱敲打,但更清晰的,是空氣中那GU溫潤的、帶著米粒甜香的氣息。白米粥。

他猛地睜開眼,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房間被整理過了。地上散落的空酒瓶不見了,窗簾拉開了一半,讓灰濛濛的晨光透進來,照亮空氣中緩緩沉浮的微塵。他身上穿著乾淨的、略有些舊但散發著yAn光氣息的格子睡衣,不是他自己那套。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屋子裡靜得隻有他自己的呼x1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J鳴。昨晚破碎的記憶片段湧上:冰冷的浴缸水、窒息感、那雙將他從黑暗中粗暴拽出的手,還有那張蒼白驚惶的臉……

「海生?」

他試探X地叫了一聲,聲音沙啞。無人迴應。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底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慢慢走出房間。客廳也變了樣。雖然依舊陳舊,但雜物被歸攏了,桌麵被擦拭過,留下Sh潤的水痕。而最顯眼的,是那張老舊的木頭餐桌上,擺著一隻深sE的保溫鍋,旁邊是一個打開的醬瓜玻璃罐,裡麵的醬瓜排列整齊,還有一雙洗淨的筷子。

一切都靜止著,溫暖著,也空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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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勳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他走到桌邊,目光落在保溫鍋旁那張對摺的便條紙上。紙是從他亂丟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還留著不整齊的毛邊。

便條紙旁,靜靜躺著一把鑰匙。

金屬表麵被磨得有些舊,像是常用的那種,鑰匙圈上什麽裝飾也冇有,隻套著一個褪sE的黑sE塑膠圈。

他盯著那把鑰匙看了幾秒,才伸手把紙拿起來,展開。

字跡端正而略顯急促,是他熟悉的、屬於林海生的那種一筆一劃,但某些筆畫的尾端,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昭勳:

粥在鍋裡,應該還是溫的。醬瓜是在櫃子裡找到的,不知道過期冇,你自己檢查一下。

我天亮前得趕回台北,早上有組會,不能缺席。最近……是真的忙,不是藉口,你彆誤會。

下麵是我台北租處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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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一把備份鑰匙放在你這。

如果心情真的很不好,又找不到我。直接過來找我,不用等我回訊息。

記住,彆再做危險的事。

海生」

往後的幾天,陸昭勳像被強行拉回現實的軌道。他開始正常上課,揹著書包走出老屋,yAn光刺眼得像在嘲笑他的脆弱。他甚至試著把粥喝完,把醬瓜吃光,把空酒瓶丟進垃圾桶。日子好像又能過了。

但每晚睡前,他還是會m0出手機,撥那個號碼。

一次、兩次、三次……

永遠是語音信箱的機械nV聲,溫柔卻冷漠地重複:「您撥的號碼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訊息欄也是一片Si寂。已讀不回的綠sE氣泡,像一排排墓碑,靜靜立在那裡。

他告訴自己:海生忙,真的忙。組會、報告、台北的生活……他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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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底那個聲音卻越來越清晰,像雨打鐵皮,咚咚咚地敲:他又不理你了。

那天是週三,天氣好得過分。藍天、白雲、yAn光像灑了金粉,校園裡的學生笑鬨著走過,空氣裡飄著咖啡和烤麪包的香味。陸昭勳卻覺得每一道光都像刀,割在他皮膚上。

他翹了下午的課,騎車下山,在學校後山那間老舊的便利商店咖啡廳坐了一下午。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杯子握在手裡早就涼透,他卻冇喝一口。隻是盯著窗外發呆,看車來車往,看行人匆匆,看yAn光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無情。

然後,他看見了。

一輛銀灰sE的休旅車停在喜互惠門口。

成語安從副駕駛座下來,長髮被風吹起,她笑著挽住學長的手臂,兩人肩並肩走進去。語安的側臉還是那麽熟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當年第一次牽手時的樣子。

他們在裡麵待了很久。

很久到陸昭勳覺得時間被拉長成一條無止儘的繩子,勒住他的脖子。

終於,他們出來了。手上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語安靠在學長肩上,兩人說說笑笑。學長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她笑得更開,踮腳親了學長的臉頰一下。

然後上車,引擎聲響起,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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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勳的雙手開始發抖。

先是手指,然後是整隻手,像被電流貫穿。他試著握緊咖啡杯,卻怎麽也握不住。杯子滑落,啪地砸在地上,黑sE的YeT四濺,像他心裡那灘散不開的墨。

恐慌像cHa0水一樣湧上來。

呼x1變得短促、急促,像有人把他的肺捏扁。視線模糊,眼淚冇來由地掉下來,一滴、兩滴,砸在桌麵上。他咬緊牙,試圖壓住那GU想尖叫的衝動,但x腔還是燒起來,像當年外婆Si後那場大雷雨。

他m0出手機,顫抖著撥號。

林海生。

鈴聲響了很久,轉成語音信箱。

再撥一次,還是一樣。

螢幕上,那一整排未接來電像一把把刀,刺進他的眼睛。他盯著它們,腦袋嗡嗡作響。

然後,他從書包裡翻出那張紙條,和那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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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已經被他反覆摩挲,邊緣起了毛,字跡有些地方被汗水暈開。

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想林海生的臉——那雙藏著血絲的眼睛,那個歪斜的眼鏡,那個在浴缸邊喘得像困獸的男人。

他把這張臉覆在語安的笑臉上,像要用它蓋住一切刺痛的記憶。

呼x1漸漸平穩下來。不是完全平靜,而是勉強壓抑住的平靜,像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

陸昭勳站起身,腿還有點軟,但他冇停。

他走出便利商店,跨上停在路邊的機車,引擎一催,往客運站的方向騎去。

風很大,夾雜著灰塵和汽油味,吹亂他的頭髮,也吹乾了他臉上的淚痕。

「隻有北極熊能救我……」

他低聲重複這句話,像咒語,像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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