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遊戲 > 潮汐 > 第一章血脈

潮汐 第一章血脈

作者:亞穆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2-13 12:48:42

2019年的夏天,熱得讓人窒息。

那年陸昭勳六歲。

午後的yAn光黏在皮膚上,微小的塵埃在光影裡漂浮不動著,像被什麽無形的力量困住了。他坐在冷氣開得極強的室內,卻仍止不住流汗——那不是氣溫造成的悶,而是一種無法言說的不安。

彷佛整個世界都在等待某件事發生,卻冇有人告訴他,那會是什麽。

那天,是他第一次見到父親。

那個帶著生y口音的日本男人叫秋元宗一郎,是一名神經科學教授。

在陸昭勳的記憶裡,男人身上總帶著一GU苦甜交雜的氣味,像巧克力燒焦後留下的殘香——後來他才知道,那是雪茄。

男人的語氣平穩而剋製,眼神冷冽得不像是在看一個孩子,更像是在檢視某種需要被記錄的樣本。

那不是用來安撫人的眼神,而是用來確認數據是否正確的。

後來他才明白,秋元宗一郎在日本有個完整的家:妻子、孩子,以及一段被妥善安排、冇有他位置的人生。他並非被接納的生命,隻是那次台灣出差途中,一段不需要被重複提起的「結果」。對陸昭勳而言,生命中冇有父親「缺席」的過程,隻有父親「從未存在」的事實。

那天下午,秋元宗一郎冇有帶他去任何像樣的地方。冇有寒暄,冇有溫情,隻是用剋製而簡短的語氣交代行程。他被帶進一間明亮得近乎刺眼的空間,白牆、玻璃、冷調的燈光。秋元宗一郎示意他站好,看向鏡頭。紅光亮起時,他下意識地眨了眼,男人微微皺眉,請他再來一次。接著是指紋,一根、一根,被按壓在冰冷的感應器上。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秋元宗一郎站在一旁,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波型與數值,神情專注且冷靜,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已預期、卻仍須被正式記錄的實驗結果。在那片絕對的安靜中,陸昭勳隻覺得冷。

這場會麵的源頭,得追溯到2012年的深秋。

那年的台北雨水特彆多,空氣中總氤氳著散不去的cHa0Sh。秋元宗一郎當時受邀來台參加一場國際神經科學研討會,學術光環背後,是主辦方在燈紅酒綠間的「盛情款待」。在那個酒JiNg與霓虹交織的夜晚,他在一間私人招待所遇見了陸昭勳的母親。那原本該是一段隨風而逝的露水姻緣,男人隨後回到了日本的實驗室,繼續扮演受人景仰的教授與慈父;而nV人留在台北的巷弄裡,原本以為那隻是一場換取生活津貼的短暫相遇。

然而,命運在幾個月後失了控。當懷孕的訊息傳到日本,秋元宗一郎的反應JiNg準而冷酷——他無法、也不願打破日本那個被JiNg心維護的家庭。他消失得徹底,斷絕了所有聯絡,留下一紙寫著無效承諾的字條,和一個成了單親母親的nV人。

直到2019年,這份「意外」再次進入他的視線。或許是出於某種晚年的補償心理,亦或是神經科學家對自身基因延續的某種偏執,秋元宗一郎突然現身。他並非帶著求婚戒指而來,而是帶著一份厚重的、字跡冰冷的契約。

他承諾支付一筆足以讓這對母子衣食無憂、甚至讓孩子接受頂尖教育的可觀生活費,條件隻有一個:血緣的絕對純粹。

這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母親簽了字,出賣了孩子的未來,換取了生存的尊嚴。而那個下午的數據采樣,便是這筆交易最後的驗收。在那之後,秋元宗一郎如他出現時一樣突兀地離去,再也冇有踏入過他們的生活。

母親與那個男人截然不同。父親離開後,她把所有的聲音都鎖進了家裡。

酒瓶碰撞的脆響、破碎的歎息、夜裡反覆播放的陳舊老歌,以及那些不一定對他說、卻一定讓他聽見的話。她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孩子,更像在看一麵映照出失敗人生的鏡子。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走了。」

「你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語氣有時溫柔如絲,有時尖銳如刺,但指向始終清晰:他是留下來的理由,也是留下來的懲罰。他學會了沉默,因為他知道在那個家裡,任何辯解都會成為定罪的證據。

身為「鑰匙兒童」,他在空蕩的公寓裡長大。

放學後的屋子總是安靜得過分,隻剩時鐘的指針一格一格往前走著,提醒他時間正在流逝,卻冇有人在等他。

偶爾,外婆會從宜蘭北上,帶著大包小包的醬菜與鹵r0U,用他聽不太懂的台語反覆叨唸著:

「阿勳啊,要乖乖吃飯,人纔會長大。」

他點頭,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因為對他來說,長大,從來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十歲那年冬天,家裡的酒氣被消毒水的味道取代。

母親躺在病床上,身形瘦得不像原本那個人,隻剩一副疲憊的軀殼。陸昭勳站在床邊,看著儀器上的數字規律起伏,直到畫麵歸於沉寂。

母親離世時,他冇有哭。

隻是忽然感覺到一GU寒意,從腳底一路竄上來,把整個人凍住。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這一生,從來冇有被任何一個人,單純地留下來過。

那天很安靜,安靜得像父親當年轉身離開時一樣。隨後,他收拾了行李,跟著外婆回到了宜蘭老家。

外婆在鄉間小路邊開一間老雜貨店,店麵窄窄的,鐵皮屋頂被颱風吹得微微變形,裡頭貨架擠得滿滿噹噹,空氣裡永遠混雜著乾貨的鹹香、煤油的微嗆,和老木頭長年積累的黴味。外婆的手很暖。指節粗大,佈滿老繭,m0起來像粗糙的樹皮,卻總能在冬天握住他的手時,讓他覺得全世界隻剩這一點溫度。

每天清晨,陸昭勳還冇完全醒來,就聽見瓦斯爐「哢嗒」一聲點火,接著是白米粥在小鍋裡咕嚕咕嚕冒泡的聲音。外婆會把他從被窩裡拖起來,用那雙粗糙的手r0u亂他的頭髮,然後往他碗裡堆滿r0U鬆、醬瓜和一點點蔥花,用帶著濃重宜蘭腔的台語溫溫地說:

「阿勳啊,多吃點。」

他低頭扒飯,心裡暖暖的。

每天放學後,陸昭勳騎著那輛生鏽的腳踏車回家,遠遠就能看見yAn台上外婆的身影,一件一件晾著剛洗好的衣服。風一吹,衣服鼓起來,像在跟誰揮手。

十五歲那年春天。

那天早晨,雨聲狂炸,像要把整個屋頂掀走。

瓦斯爐卻冇有點燃,廚房靜得出奇。

連平日裡總是嗡嗡轉動的電風扇也停了,空氣沉重得像被掐住了喉嚨。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陸昭勳心裡突地一GU寒意,一種熟悉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阿嬤?你在哪?」

冇人應。陸昭勳衝進廚房,看見冷鍋冷灶,米缸旁的白瓷碗還倒扣著,像在等什麽。他x口一緊,腳步加快,衝進外婆的房間。

老人躺在榻榻米上,蓋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舊棉被,麵容安詳,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淺淺的笑,像隻是睡著了。陸昭勳跪下去,伸手去碰她的手——冰的,徹徹底底的冰。

他僵在原地,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像鼓點越來越慢。然後,靈魂深處某根繃了太久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阿嬤!」

他驚恐地喊,聲音瞬間被屋外狂躁的雨砸碎。

「怎麽辦?阿嬤冇了……阿嬤走了……」

哭聲先是嗚咽,很快變成撕裂的嚎啕,像x腔裡有東西在掙紮。雨點瘋狂砸在鐵皮屋頂,像無數鐵拳捶打,一下又一下,震得老屋顫抖。雨水從縫隙滲進,滴在榻榻米上,與他的眼淚混在一起,黏膩得讓人窒息。

哭到後來,聲音啞了,隻剩肩膀劇烈cH0U動,像缺氧的魚在掙紮。屋外的雨聲一圈圈b近,與他的哭聲交疊,撐滿狹小的空間,把所有空氣都擠壓成Sh重的塊。

春風試圖吹進院子,卻被雨打散,隻剩稻田青草味和遠處J叫,若有似無地飄進來。一切和平常一樣,卻殘忍得像隔著厚Sh玻璃看的世界。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從那天起,雨成了他的心魔。每一次雨點砸落,他都會想起外婆冰冷的手與那灰sE的天空,心裡的裂縫像被雨水浸泡,腫脹、化膿,永遠癒合不了。

從那天起,雜貨店的鐵卷門再也冇有拉開過。

外婆走後,陸昭勳把店裡的貨慢慢清空,米袋、醬油罐、糖果盒,一樣一樣搬到後院燒掉。他冇有告訴任何人,隻是想讓那些氣味、那些聲音,跟著外婆一起離開。

但有些東西是永遠燒不掉的。

b如那句「阿勳啊,多吃點。」

b如那雙粗糙卻溫暖的手。

它們像根刺,深深紮進他x口的洞裡,從此再也拔不出來。

外婆出殯那天,天空灰得像抹了一層鉛粉,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陸昭勳終究冇去墓園,他逃了。他害怕麵對那方新挖開的Sh土,更害怕聽見剷土落下時,那種與世界徹底斷絕的悶響。

那個叫秋元宗一郎的男人,依舊冇有出現。他本來就不該出現。那些錢,從來不是父親給的,隻是某個人選擇定期彙來的金額。外婆過世後,彙款依舊一分不差地到帳。帳戶還在,名字卻少了一個。

隨款寄來的,還有一封信。信裡冇有道歉,也冇有解釋,隻是平靜地詢問他是否願意搬去日本生活——但不是以父親的身分。

陸昭勳讀到這裡,指尖一緊,彷佛被什麽燙到似的,猛地將信紙r0u成一團,毫不猶豫地丟進垃圾桶。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紙團落下的聲音很輕,卻在空蕩的屋子裡顯得異常清楚。

「誰要跟那個男人去日本……我不會背叛媽媽跟外婆的。」他握緊拳頭,咬著牙無聲地哭著。他寧願守著這間空蕩蕩、充滿檸檬草香與母親舊照片的老屋,也不願踏入那個冷酷、從未有過他位置的世界。

接下來的日子,陸昭勳活得像一具發條JiNg確的木偶。他表麵一切如常,但整個世界對他而言已成了黑白sE。他食慾全無,夜裡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直到天光大亮。廚房裡外婆煮粥的背影、客廳搖椅的吱呀聲,每一處記憶都像在提醒他:這裡隻剩他一個人了。

某天清晨,他被雷雨砸在鐵皮屋頂的巨響驚醒。心臟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掐住,喘不過氣。那天明明炎熱,但他裹在被窩裡發抖,恐慌像cHa0水一樣漫上來。他爬起來,隨手抓了把美工刀,不顧外頭傾盆大雨,衝向外婆家後麵的小溪邊。

雨水打在臉上,像無數根針。他狂喘,拚命想x1進空氣,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他顫抖地推開刀片,把冰冷的刀鋒抵在左手腕內側,看著淡藍血管微弱搏動。

他想Si。這念頭清晰得可怕。

刀尖刺破錶皮,尖銳的痛讓他猛地縮手。解脫的渴望與對疼痛的本能恐懼在x腔裡瘋狂撕扯,他發出幼獸般破碎的嗚咽,跪在泥濘的溪邊,像一隻被世界遺棄的動物。

「喂,如果你是在練切生魚片,那你的刀工真的不太及格喔。」

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從雨幕後傳來。

陸昭勳猛地抬頭,美工刀差點脫手。雨中,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生站在那,渾身Sh透,額發貼在額頭,x口劇烈起伏,像剛狂奔了很長一段路。

「你是誰?滾……」陸昭勳像被侵犯領地的野貓,慌亂用Sh透的袖子遮住手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有個冷笑話,不講會憋Si。」男生完全無視那把刀,自顧自一PGU坐在SHIlInlIN的石頭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他清了清嗓子,認真盯著陸昭勳佈滿血絲的眼睛:

「聽好了。有一隻北極熊,因為覺得超無聊,就開始拔自己的毛。一根、兩根、三根……拔到最後一根,牠說什麽?」

陸昭勳愣住。在這種時刻、這種地方、這種雨裡,竟然有人在講北極熊?

男生誇張地抱住肩膀,裝作發抖:「牠說——喔!好冷喔!」

雨聲瞬間變得更大,像要把這句爛笑話沖走。

詭異的沉默降臨,隻有雨砸在溪水上的聲響。

陸昭勳腦中閃過兩個字:瘋子。

男生卻一臉認真:「冇事冇事,我還有下一個。」

「N1TaMa有病是不是?」陸昭勳終於沙啞地吼出來。

那天,那個不知名的男孩不管陸昭勳怎麽罵、怎麽趕,固執地講了一個又一個爛到極致的冷笑話。直到雨漸漸小了,直到夕yAn從雲層縫隙透出一點橘紅,直到陸昭勳的手終於無力地垂下,美工刀「啪」地掉進溪水裡。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男孩這才鬆了口氣,笑了笑,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彆隨便玩刀了,會留疤的。」

男孩的聲音很輕,卻像雨後第一道穿過雲層的yAn光,意外的溫暖。他說完這句話,冇有再多看陸昭勳一眼,就轉身離開。

逆光中,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陸昭勳看見他走路時微微一拐,腳踝似乎扭傷了,步伐沉重卻冇有停頓,隻是拖著那種疲憊又固執的步子,快步走進雨後的薄霧裡,直到輪廓漸漸模糊,像被世界慢慢吞冇。

當時的陸昭勳還不知道,那句「會留疤的」,指的從來不是他左手腕上那道淺淺的血痕。

而是說話的那個人,心上已經多了一道看不見的、卻永遠癒合不了的傷。

陸昭勳坐在Sh冷的石頭上,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淚。他低頭看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腕,那道細小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隻剩下一條淡紅的線,像某種無聲的提醒。

他忽然覺得,這個下午的雨,好像把什麽東西沖刷乾淨了,又好像把另一樣東西,悄悄刻進了心裡。

薄霧裡,那個男孩的背影消失了。

但那句爛到極致的北極熊笑話,卻像溪水裡冇被沖走的石頭,卡在那裡,怎麽也移不開。

往後的日子仍像一潭Si水,緩慢黏膩地流淌。生活表麵上似乎回到了正軌。但陸昭勳知道,自己正在下沉。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那段日子,他內心的疼痛感從未停止,外婆離去像永不癒合的傷口,撕裂他的世界。冇有親人,冇有朋友,隻剩空蕩老屋和父親每月彙來的冰冷數字。

他築起更高的牆,拒絕任何人靠近,卻在孤獨中逐漸窒息。

某個灼熱到窒息的夜裡,陸昭勳剛洗完澡,汗水像厚膜般從頭皮一路滲到腳底。四角KSh得像浸過水,布料重甸甸貼在身上。他索X隻穿著四角K走出浴室。空氣立刻像Sh棉花般撲上來,堵住鼻腔與毛孔。

他緩緩走到客廳沙發坐下,環顧四周,整間屋子空得嚇人。牆角、廚房、yAn台,他總有一瞬間錯覺外婆還在那裡——端著碗碟、手裡攪著鍋鏟、用台語碎碎念著。可現在什麽都冇有,隻剩蟬鳴和遠處的狗吠,像一層又一層的紗,把他裹得越來越緊。

那種靜不是安慰,是一場無聲的折磨。曾經塞滿笑聲與油煙的空間被cH0U乾,隻剩一具空殼般的房子。他x口像被什麽東西SiSi壓住,每一次呼x1都帶著鈍痛。

有人說過,酒能澆愁。

他走進廚房,蹲下來在老木櫃最深處m0索,拖出兩瓶蒙塵的紅露酒和一瓶紹興。瓶身冰涼,灰塵厚得像一層皮,m0上去都是外婆的影子。

他直接對嘴灌,酒Ye像熔岩,一路燒進胃裡。先是刺痛,然後是麻木。視線開始搖晃,牆角變得柔軟,燈光也像浸了水。

恍惚間,他想起櫃子裡還有外婆留下的藥瓶。

他踉蹌地過去,隨手抓起一瓶,跌坐進沙發。手還在無意識地晃,藥粒在玻璃瓶裡撞來撞去,發出清脆又單調的撞擊聲。這聲音在Si寂的客廳裡格外清晰,像指甲一下一下颳著他的神經,b得他心裡越來越煩躁。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急切的敲門聲。

「滾啦!」他嘶吼著,聲音裡滿是躁怒。

「taMadE是誰?滾啦!」然而敲門聲冇有停下,反而越敲越急,像要把整個房子震碎。

那聲音吵得他心煩意亂,他終於忍不住將藥瓶丟到一旁,瓶子滾落在地板上,藥粒在裡麵亂撞,聲音刺耳得讓人心顫。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門外是一個氣喘籲籲的男生,夜sE漆黑,他看不清對方的臉,隻能模糊地感覺到一GU急切。

「吵P啊……」陸昭勳憤怒地叫罵,但話還冇說完,一陣眩暈猛然襲來,他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前倒去。

醒來時已是清晨,頭痛yu裂。他發現自己躺在乾淨的床上,房間被打掃過,昨夜的嘔吐物和空酒罐全都消失不見,隻留下陌生卻安靜的清爽。

在迷迷糊糊之間,他彷佛聽到久違的聲音——小鍋裡白米粥咕嚕咕嚕冒泡,蒸氣裡透出熟悉的香氣。那一瞬間,他心臟猛地一緊,幾乎要跳出x口。他激動地跳下床,衝向廚房,嘴裡喊著:「阿嬤!」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身影。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廚房裡,一個男生正專注地攪動著鍋裡的白米粥。

「你是誰?」陸昭勳聲音顫抖,帶著困惑與怒意。

對方緩緩轉身。昏暗的清晨光線下,他看清了那張臉——竟是那次在大雨中出現過的陌生男孩。

「北極熊?」他幾乎是反SX地喊了出來。

對方隻是淡淡笑了笑,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疲憊:「喝酒隔天很難受吧?本來想幫你弄些熱湯熱食,可是這裡什麽都冇有,隻剩下一點白米,所以就簡單煮了白米粥,你先將就吃吧。」

陸昭勳愣在原地,腦子像當機了一樣,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你冇事就好。」那男生低聲說著,從K子後口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神情忽然變得急促,「我該走了。」

「你……」陸昭勳還來不及開口,話語卡在喉嚨,那男生已經推開門,背影消失在清晨的光裡。

升上高中後,陸昭勳因為一百七十八公分的身高,被分配到了教室最後排的座位。

旁邊坐了一個b他還高出些許的人。那人戴著細黑框眼鏡,校服釦子嚴謹地扣到最上麵一顆,領帶端正得像是要去參加國慶典禮。他轉過頭,露出一抹溫潤的微笑,聲音清朗:「你好,我叫林海生。」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陸昭勳連眼皮都冇抬,懶洋洋地翹著二郎腿,耳機鬆垮地掛在脖子上。他整個人陷在Y影裡,像冇聽見一樣,連個眼神都懶得賞過去。

林海生愣了一下,卻也冇露慍sE,隻是笑笑地收回目光,將書包放好,安靜地翻開課本。

陸昭勳本想繼續趴著睡覺,眼角餘光卻不經意地掃過對方的側臉。那一瞬,他猛地坐正身T,眯起眼SiSi盯著林海生。

「又是你!北極熊!」

陸昭勳心頭一震,冇控製住地脫口而出。

林海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吼嚇了一跳,扶著眼鏡轉過頭,一臉困惑地看著他:「什麽?」

陸昭勳放在課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覺得荒唐,這傢夥難道是Y魂不散?還是說,他是專程追過來要看自己笑話的?

「喂。」陸昭勳再次開口,聲音沙啞中帶著一絲試探X的挑釁。

他SiSi盯著林海生的眼睛,像是在尋找某種破綻,半晌才擠出一句:「冇事,隻是……想問你……喜歡北極熊嗎?」

林海生眼底閃過一抹明顯的茫然。他認真地思考了幾秒,推了推眼鏡,誠懇地回答:「還好。b起北極熊,我其實更傾向於研究海洋生物,畢竟我的名字叫海生。不過,北極熊因為氣候暖化確實正麵臨生存危機,難道……陸同學對環境保護議題感興趣嗎?」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陸昭勳眯起眼,充滿戒備地審視著林海生,心裡一陣驚疑不定:這傢夥是在跟我演戲裝傻,還是真的完全冇認出我?

「那……你有冇有聽過一個……關於北極熊拔毛的冷笑話?」

林海生微微歪著頭,像是在檢索腦中的資料庫,最後抱歉地笑了笑:「冇聽過耶。你可以說來聽聽。」

陸昭勳SiSi盯著他的臉,試圖捕捉任何一絲心虛或偽裝。但林海生的眼神太過清澈,那種純粹的疑惑不像是演出來的。

幾秒鐘後,陸昭勳整個人像是脫力一般,重新癱回椅子上。

「他不記得了。怎麽可能……」

也是,那對林海生來說可能隻是路過救了一隻流浪狗,講完笑話就忘了。誰會記得隨手拉了一把的爛泥長什麽樣子?

那一瞬間,陸昭勳心底翻湧。憤怒與虛脫交錯,他隻覺得整個人忽然空了。

「冇事,閉嘴讀你的書吧。」陸昭勳重新戴上耳機,拉高了校服的外套領子。

不管是裝的還是真的。不記得最好。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完全不信對方會忘,但更怕對方其實記得。疑問在喉嚨打轉,卻被自尊SiSi壓住,隻能沉默。

後來的日子,陸昭勳陷入了一種神經質的焦慮。他時常冇由來地感到不安,擔心林海生會在哪個瞬間突然靈光一閃,認出他就是那天躲在雨中的溪邊、滿身狼狽企圖割腕的男孩。

因為這份心虛,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黏在林海生身上,試圖從對方的微表情裡捕捉蛛絲馬跡。

看久了,那種厭惡感便愈發濃稠。

林海生的那張臉乾淨得過分,眉眼斯文得挑不出半點毛病,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恰到好處、近乎機械式的禮貌弧度,活脫脫是從廣告裡走出來的模範生。他在課堂上連坐姿都直挺得像把尺,攤開的筆記本上字跡工整、橫平豎直,那種完美到近乎偏執的紀律,讓陸昭勳覺得生理X反胃。

這種「絕對的秩序」,總讓他聯想起那個男人。

在那樣整潔、優秀的外殼下,藏著的往往是b誰都冷y的心。陸昭勳一邊盯著林海生修長的手指翻動書頁,一邊在心裡冷哼。他等著看林海生這張假麵具裂掉的那天,等著看這個人露出像正常人一樣的怯懦或卑鄙。

但林海生就像台JiNg密運作的儀器,陸昭勳橫看豎看,竟找不出半點屬於人類該有的瑕疵或破綻。

他厭惡那種「我什麽都懂、我什麽都對、我永遠不會錯」的假麵具。那種眼神裡帶著憐憫,好像在說「你這樣下去不行喔」。讓他反胃。

「陸昭勳……」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某日林海生走到陸昭勳那張亂糟糟的課桌旁,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對著陸昭勳說:「你的數學作業……」

然而,「作業」這兩個字像是觸碰到了陸昭勳某根敏感的神經,冇等林海生把話說完,他渾身的躁意瞬間點燃,語氣粗暴地打斷對方:「冇寫,滾。」

「不是……」林海生想解釋什麽,但又被陸昭勳打斷:「N1TaMa有病啊?」他直接把課本砸在桌上,瞪著林海生,「跟你說冇寫聽不懂啊?滾。」

林海生並未反駁,隻是垂下眼簾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坐回那張整潔得過分的課桌前。他的指尖在陸昭勳那本空白的作業本上摩挲,眼神深處泛起一抹難以捉m0的暗sE。

入夜,一盞昏h的檯燈將書房g勒出寂寥的輪廓。林海生獨自對著那疊空白髮怔,筆尖懸在半空,遲遲冇有落下。半晌後,他像是終於對某種情緒妥協,手腕一沉,筆尖在紙麵上急促地遊走起來。他刻意隱去了平日那份清俊端正的風骨,筆觸變得生y而狂野,試圖在字裡行間摹寫出另一個人的影子。雖然模仿得不儘相同,但一頁頁密密麻麻的答案,終究是在這靜謐的深夜裡,一點一滴填滿了那原本荒蕪的空白。

隔天,他神情若無其事地將那本作業本交了出去。

這天下午,原本該是導師針對「未交作業清單」發飆的時間。陸昭勳早早寫好了悔過書,心裡準備好迎接一場羞辱。

不出意外的,陸昭勳被叫去了導師辦公室。

他推開門時,正好看見林海生站在桌前。導師臉sE嚴厲,手裡攤著一本空白的作業本。

「林海生,你這是怎麽回事?班長卻交這樣的作業,太讓人失望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林海生低著頭,冇有辯解,隻是靜靜聽著責罵。片刻後,他輕輕點頭,默默收起作業本,轉身離開。就在門口,他與陸昭勳擦肩而過,眼神冇有任何波瀾。

「陸昭勳,你過來。」

他還在盯著林海生離去的背影,心裡翻湧著不明的情緒,導師忽然的呼喊讓他猛地一震。

陸昭勳本來已經準備好迎接一連串的責罵,悔過書在口袋裡被他攥得皺巴巴。可當他走到辦公桌前,導師臉上的神情卻出乎意料——冇有怒火,反而帶著近乎欣慰的笑意。

「老師看到你的改變真的很高興。」導師語氣柔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桌上放著那疊整齊的作業本。「這次的作業寫得很用心,字跡雖然急,但能看出你努力了。」

陸昭勳愣在原地,腦子嗡嗡響。他明明冇寫作業,怎麽會……?他點了點頭,離開辦公室,回到座位,看見林海生正若無其事地收拾書包,桌縫裡露出一角熟悉的廢紙——那是他隨手亂塗的講義。

陸昭勳的背脊一涼,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攫住,劇烈地收縮了一下。那一刻,真相如冷水澆頭——林海生交出去的,是他那本原本該是廢紙一張的作業本。

這根本不是什麽善意的援手,而是一場高高在上的施捨,一種徹頭徹尾的俯視。

過往的碎片在腦中瘋狂叫囂:溪邊的狼狽、老家的窘迫……林海生每一次的出現,都JiNg準地踩在他最不堪的傷口上。如今那副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簡直與遠在日本的那個男人如出一轍。他們都用那種令人作嘔、充滿慈悲的眼神看著他,彷佛他是一個無藥可救、隨時需要被救贖的廢物。

「跟我過來。」陸昭勳低聲咬牙,一把揪住林海生的後領,粗暴地拖出教室。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行政大樓後方的Si角,空氣冷y。陸昭勳猛地將林海生撞上牆,壓抑多年的怒火在這一刻爆裂。

「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他怒吼,一記重拳揮向林海生的臉。

眼鏡摔落在地,清脆的聲響像是某種裂縫。林海生冇有躲,白襯衫沾上灰土,狼狽卻依舊安靜。

「我不需要你的幫忙是聽不懂嗎!」陸昭勳揪著他的領口,腦中突地浮現那天雨中的溪邊,聲音沙啞得像含著碎玻璃,「你taMadE最好彆再靠近我,看著你這張臉我就作嘔,你以為自己是誰?」

他把所有的恨、所有的自卑,全都砸在這個從未回擊過的男生身上。喘息聲在Si角裡顫抖迴盪。

林海生慢慢抬起手,抹掉嘴角的血跡。冇了眼鏡遮擋,那雙眼顯得空洞卻異常深邃。

「……你說完了嗎?」他的聲音雖虛弱,卻依舊穩定。

陸昭勳的拳頭還懸在半空。

林海生靠著牆,嘴角還滲著血,聲音平穩:

「是你拿了我的作業本。」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陸昭勳咬牙:「你發現拿錯不會來跟我換?」

「我試過了。」林海生說,「但你叫我滾。」

陸昭勳聽到這,怒火瞬間被澆熄,整個人僵住。

林海生繼續,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告:

「我把你的作業補完交上去,是因為我是班長。作業冇交,導師會找你,我不想班上有人再被叫去辦公室了。」

林海生撐著牆站起來,狼狽卻依舊冷靜。

「我從來冇想過要當誰的救世主。」他低聲說,「你還要打嗎?如果不打了,我可以離開了嗎?」

陸昭勳看著林海生離去的背影,傻在原地。

往後的日子,陸昭勳一直對那天的事耿耿於懷,心裡像卡了一根刺,拔不出來也吞不下去。但他Si也不肯道歉,更不願承認自己錯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