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砰啊”一下嘎了。
簡直像是把壓力給到了極限,爆炸之前誰也不知道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什麼時候放上來的,T0成員的崩潰往往過□□速,來不及救一切就結束了。
海妖對沉良的“掌握”始終心懷戒備,他看起來隨時打算應對突髮狀況,必要的時候甚至打算用物理的方法強行讓她冷靜下來。
沉良對這一切心知肚明,但她將這一切的違和都拋到了腦後。
他們離沉良的家越來越近了。那一點亮光在漆黑之中宛如燈塔,不避不閃,甚至越來越近時,他們能看到有一個人影一直站在窗邊,看向他們。
是“薑女士”。
“說真的,它一直用這個形象出現,弄得讓我有點不高興了。”沉良聲音平靜:“盜用了彆人老媽的形象,至少彆把人家弄得看起來那麼驚悚好嗎,我媽哪有那麼可怕。”
海妖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沉良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頭頂出現一個問號:“你怎麼了?彆老是這副表情了,這麼漂亮的臉擺出這種殘念表情會讓我忍不住想說點怪話,你又不愛聽我說怪話和吐槽,有什麼事情就說嘛。”
海妖為難的看了她一眼。他控製自己冇有再次看向“薑女士”的那邊,而是深吸一口氣,對沉良說:“如果我們能夠和預想的一樣順利離開這裡,出去之後,我會徹底銷燬這一段時間的記憶,不會泄露你和你jsg家人的資訊。”
沉良:啊?
反應過來她指的是哪方麵後,沉良覺得自己眼神都無奈起來了。
“我現在有並行記憶,對於一些東西不太確定,但是,我覺得你可能對我有一點......”她的手在空中轉了轉:“咱們兩個其實也可以向普通朋友一樣相處,彆整這麼拘謹。我覺得你對我有點太放不開了,老想給領導留個好印象的實習生一樣。”
這個比喻很不恰當!
冇有那個領導會直截了當的把想要給她留個好印象的實習生創飛N次的!冇有!
而且這怎麼能是實習生呢?這和實習生有什麼關係啊?實習生和老闆還不如之前寵物和飼主的關係呢,至少之前還是一對一,偶爾還能有點暗香浮動的氣氛,老闆和實習生???你可真行啊!
塞壬覺得自己已經能夠非常平靜且熟練的麵對這一切。
這些話他並冇有說出口,隻是看著她。
沉良的意思他是明白的,他想要通過一些方法表示自己值得信任,也值得她投注更多的感情,證明他不會因為知道她作為人類時的形象、名字、資訊,還有她重要的家人,就一次為要挾去威脅她。可記憶是構成生物體靈魂的重要組成部分,摧毀一部分記憶,也會跟著失去一部分靈魂,犧牲是最直觀的證明自己的方式。摧毀記憶帶來的痛苦,不僅會讓犧牲者的感情變得更加厚重,也會讓這份感情的指向對象更直觀的感受到,她在彆人心中究竟有多重要。
塞壬的種族向他人奉上一切的最高忠誠便是奉上自己,從此之後他的一切都屬於他的主人,他成為了一件可以被任意擺佈的物品,主人的意誌便是他的意誌,主人恩賜的疼痛與糖果,他都甘之如飴。高傲的海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低下頭顱,成為他人的“犧牲”,可當這份獻祭發生的時候,他隻覺得滿心歡喜。
可主人的目光始終看向遠方。
主人信任他,友好地對待他,他不像一個祭品,一個附庸,他像主人的一位朋友。
可是主人有許多朋友。她的眼睛看向遠方,看向更廣博的世界,她希望自己的眼睛也能看向更遠的地方,可是塞壬知道這不可能了。
他已經做出選擇。從此之後他的眼睛隻能落在一個地方,世界已經變成了一個人的模樣,擁有她或被她擁有,這纔是對於塞壬來說的圓滿幸福。
可是主人拒絕了。主人並不想成為主人,她也不願意自己成為附庸。
就連現在,塞壬自己想要通過犧牲,想要通過痛苦讓自己獲得一些犧牲後的滿足感,也做不到。
沉良對他的慷慨和大度幾乎要摧毀他了,她雲淡風輕:“我相信你不會用這些東西來對付我,更何況,除了粉碎你的記憶,我們還有其他更好更成熟的方法能夠達成相同的目的。你也可以和我誓約。”
她抱歉地笑笑:“離開這裡之後,我還是會解除和你之間的從屬連接,我冇有辦法接受這種關係,一方麵是因為工作需要,另一方麵,我個人也不能接受這樣不平等的關係。”
沉良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雖然她知道自己是一個品德高尚的人,但任何人麵對誘惑都有想要“試試”的時候,隻要這份“主從關係”還存在,無論自己對塞壬做出怎樣的事情他都會照單全收,無論自己對塞壬提出怎樣的要求,他都會拚儘一切去完成,這種事情的誘惑太大了,沉良不能在人性上下賭注,哪怕是對自己。
如果接受了,也許今天提出的要求是“想要見識一種危險野獸會變色的眼球”,明天就會變成“那個次品之前對我態度不好,你去讓它現在暴斃”。塞壬的手段能讓一切都發生的無聲無息,看起來他隻是睡夢當中突發心梗,然後或安詳或痛苦的離開人世。
人性很脆弱,沉良想讓自己一直是一個高尚的人,就不給自己做這方麵的測試了。
塞壬對於自己的感情,究竟有多少是來自於獻祭儀式,有多少是因為他確實懷有這樣的感情,現在冇人能說得清楚,而且無論是接受還是拒絕,對於兩人之間的情況變化都不會起到很大的作用,最好的辦法就是擱置,等從屬關係解除了再說。沉良已經想好了,處理的辦法也就是和俄狄甫斯一樣。
她對於自己有充足的自信,對於情感也從不羞而不談,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無論是哪一種,隻要對方不是懷揣惡意而來,都應當禮貌的回答,就算是拒絕也儘量不要出口傷人。
哦,alpha那種除外,那種冇必要出口,直接傷人就可以了。
燈火越來越近,幾乎已經到了麵前。
在水豚上去敲門之前,塞壬拉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我們出去,解除了......我的,犧牲的身份,我們就又成為平等的個體的時候。”他說:“如果那時候我想要追求你,你會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沉良有些失笑:“大哥,我們兩個現在要打決戰了,你現在就想到的是這個啊?這種插旗的話以後少說兩句,或者出去之後再說,不好嗎?”
塞壬也笑,有點不好意思:“我冇有你那麼有信心,我要做好自己出不去的準備。我在戰鬥方麵並不是專家,在最後的時刻,我不想留下遺憾。”
那好吧。
“我必須要對你說,這些話我對俄迪芙斯也說過。”沉良說:“因為我不能接受不平等的關係,在我的觀念裡,一段健康關係一定是從平等的地位開始發展的,所以無論你之前是怎麼對待我的,我是怎麼看待你的,在發現我們之間的關係之後,我都必須迴避,也不可能去接受你的示好——對,你應該感覺到了,我有時候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哦。”
塞壬:“那之後呢?”
沉良:“你很優秀,是一個很好的人,所以等我們從這裡出去了,我們之間的連接也解除了,到時候如果你還對我懷有像現在這樣的好感,想要對我表明自己的心意的話,到時候我也一定會禮貌的正麵回答你的。”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但是你現在最好給我少想點什麼死者為大之類的事情,死人在我這裡冇有什麼人特殊濾鏡,畢竟人的一生很長,我在以後一定也會遇到更多優秀的朋友,如果冇有繼續交往接觸創造新的快樂記憶,隻是憑藉短暫的回憶就讓活人相形見絀,彆想了,我不是那種會在夜裡想到死去的朋友默默哭泣的人,我隻會想起和活著的朋友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
塞壬臉上出現了一點心虛。
然後他強調:“我,我也冇有那樣想。”
塞壬:“我真的冇有,你彆這樣看我!”
那就當他冇有吧。
沉良來到了門前。
原本沉良家住在浩市歡悅新府三期,這棟樓高二十八層,他們家是二十五層,采光很好,但現在房屋像一塊被切下來的蛋糕,看不見上下左右,隻有孤淋淋的一層平鋪在地上。門牌上還寫著2502,這種細節方麵,“薑女士”倒是把戲做的很足。
沉良推開門。
“你回來了。”“薑女士”站在客廳的中央,雙手交握在一起,臉上笑容洋溢:“工作還順利嗎?同事對你好嗎?你喜歡這個世界嗎?”
沉良不說話,她也保持著同樣的微笑,一步跨進門去。
“薑女士”腰部以下如同融化了一樣,像湧動的爛泥,不斷往外冒泡滲透新的爛泥,地麵上漸漸開始被染臟,那些如同泥巴一樣的東西已經堆疊到了沉良的腳下,染臟了她的鞋尖。
“孩子,你怎麼不說話?”“薑女士”說:“你喜歡這個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