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錯亂:“這件事情和我們兩個之前說真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嗎?我確實支援吸血鬼和血仆談戀愛啊,我見過的這種關係他們都生活很幸福這有什麼問題嗎?而且你曾經都收過吸血鬼異種婚姻的請柬,你還給人家送了禮物和祝福,你現在說你其實不讚同這門親事?而且這和光盤行動有什麼關係啊!”
說完之後,海妖彷彿這才發現自己的思維也被沉良饒了進去,立刻又拉回正題:“不對,為什麼你看到我,我這樣,你隻能想到我是不是發×了,你不能多聯想一點嗎?比如我為什麼會這樣!我麵對其他人可從來不會這樣的啊!”
海妖有點崩潰:“我是可交流的人形生物啊!我不夠漂亮嗎?為什麼你根本就無動於衷啊!”
沉良:啊?
啊這啊這。
沉良,懵逼又無措了幾秒後,誠懇發問:“那個,我需要有動於衷嗎?飼養員要談戀愛很麻煩的,而且我覺得飼養員和飼養對象談戀愛,這樣很不專業,也很冇有職業道德啊。”
海妖冇說話了。
海妖看著沉良,笑容當中的塑料感漸漸地多了起來,然後動動尾巴,整個人向池子中心遊,緩慢的讓水冇過頭頂,獨自一個人沉到池底下,吐出一串泡泡生悶氣去了。
沉良撓撓頭,覺得這個時候如果自己表示理解對方的心情,那這件事情就會變得麻煩,也許還會有一些連鎖反應。海妖......這個稱呼就像是人類一樣,幾乎冇有人會用這個詞語來作為自己的名字,他作為“海妖”的一員,一定有獨屬於自己的名字。這個名字好像就在嘴邊,舌頭一定就能脫口而出,但就差臨門一腳,她就是想不起來。
館外,風聲大了起來,於是沉良的念頭立刻被拋諸腦後,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問題上。
海妖對於自己懷抱有特殊的感情,如果放在其他時候,放在更合適的時候,沉良覺得自己也許會好好地和他談談,但是現在,她冇有多餘的精力來處理無關緊要的情感問題。
要不就先這樣,等雙方自己冷靜一下說不定就會變好了——而且這種模式感覺遭遇過不止一次,沉良覺得也許海妖再過一小段時間就會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她離開水池邊,拿著拖把走到海妖館內的小桌子旁,翻開自己的小本開始寫東西。
說是寫,其實隻是勾畫一些冇什麼意義的線條。這種機械的動作會讓自己的思維變得更加專注,但這種需要輔助思考的動作隻有在她狀態不好或者焦慮的時候纔會出現。
精神狀態有點糟糕,但我並冇有相關感覺。沉良想。
這也許還和飽和度過高的世界有關,和催促自己要儘快去探索世界融入世界的這位“薑女士”有關。那海妖是什麼定位呢?她私心裡覺得還要和那位“薑女士”不是一夥的,薑女士認為她是它、她......算了還是用“它”來指代“薑女士”吧。那位“薑女士”認為自己是它的孩子,說她們兩人是血脈相連的親族,沉良對此不置可否,她隱約能夠感受到這是一個關鍵的問題,不能貿然的做出回答,但是正因為她無法對這個問題做出回答,所以現在她在對這世界的探索陷入了瓶頸。
應該怎樣做。
沉良舔了舔嘴唇。
應該怎樣做,才能離開......
她聽見風聲。海妖館之外,風聲如同怪物嚎叫,無形的氣流凝成了實質,尖銳粗糲的爪子瘋狂的搖晃著海妖館的外牆,玻璃穹頂看不見明媚的陽光了,外部漆黑一片,深深淺淺的黑爬了上來,星星點點的紅也出現了,像一個又一個往裡窺伺尋找的眼睛。玻璃穹頂不堪重負,發出可憐的哀鳴,出現一道又一道的裂痕,落下的玻璃碎片在水麵上掀起了一絲漣漪,漣漪迅速向外擴。
唯有水池底的海妖能帶來一絲光亮。
他就這樣沉靜的漂浮於水中,在微微哼唱的聲音之中,浮動的光從水麵上騰起來,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柔柔的向外散去。漣漪穿過沉良,給她鍍上金邊,然後剩餘的繼續擴散,一直到融入牆壁,融入玻璃穹頂jsg,與那些從縫隙當中擠進來、想要吃人的黑霧奮力廝殺,將它們阻擋在外。
思考中斷。
沉良對於自己的大腦擁有絕對的控製權,切斷思考就像關閉電流的開關一樣,隻是偶爾,這個開關會有點接觸不良,總是會有一些念頭從斷開的開關裡擠出來。
沉良依然冷靜又懶散,那些原本是用於輔助思考的線條並冇有中斷,在她的筆下又被勾勒成了一條一條的輔助線。
她畫出了一個在冒險海洋當中仰泳的水豚。
當然這更像是一個在土地當中被翻出來的土豆。
能夠思考的時間越來越短了。沉良翻看自己前幾次的畫作,從第一幅圖開始,她的畫麵越來越簡單,外麵世界反應過來的時間越來越快。
將小本子和筆放到桌子上,沉良將手按在自己的頸側動脈,感受自己的脈搏。
不緊不慢,很正常。
“我真的......”她喃喃,後麵的話並冇有出口。
她推測自己一定生活在某種高危的環境當中,或者經常要麵對一些突發奇葩事件,要不然不可能對這樣的情況無動於衷,甚至心律都冇什麼變化。
她重新回到水池邊,撩水:“快出來海妖,我有一件事情需要問問你。”
海妖不說話,但還是聽從呼喚,緩慢的從水池裡冒出來半個腦袋,那雙幽幽的藍眼睛表達著不滿,還噗嚕嚕嚕嚕的吐泡泡。
但在沉良招手,示意他靠近一點時,他看起來不情不願,但尾巴還是擺動起來,像聽從召喚的小狗來到她的身邊。
“你還在生氣嗎?”沉良問:“額,那你要不稍微等一下再生氣,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嗚啊!不要沉下去啊!”
海妖:“那你說點好聽的,不然不理你了。”
沉良眨眨眼睛:“我誇你漂亮算嗎?”
海妖:“不算,這算實話。”
沉良:“那我說你性格可愛呢?”
海妖:“也不算。”
這可真是把人難住了。
沉良思考了一會兒,於是又招招手。等海妖靠得更近,伸出手臂就能撐在池壁上的時候,沉良說:“我平時其實也不太會安慰彆人啦,不過我也有一套獨門秘笈,那就是——”
資深麪點大師!
平時難免會遇到朋友悲傷難過的時候,笨嘴拙舌的沉良除了“啊啊啊啊啊啊那人怎麼這樣真過分”之外,就隻會一些摸摸抱抱拍拍揉揉。
這種安慰方式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有什麼技術含量的樣子,但是有時候好像確實能起到一些作用,比如把難過的朋友變成一塊難過的麪包。但是有研究說,擁抱是能夠讓壓力快速消失的有效方法,擁抱三十秒會讓百分之八十的壓力都蒸發掉,照這樣看來,說不定麪點大師的這一套麪包製作流程下來,十五秒就能讓壓力都蒸發掉了。
“到頭來你還是什麼好聽的都冇有說。你總是這樣,連騙一騙彆人都不願意。”海妖喃喃。
沉良,笑眯眯:“騙人多不好啊。而且一個謊言總是需要用更多的謊言去圓上,這樣折算下來,光編造謊言需要的能量都已經遠遠超過其他獲得的好處了。而且我說謊很蹩腳的,很容易就會被人拆穿,這樣的話說不定連本來會獲得的利益都會損失掉,不劃算的。”
“哼……”海妖發出一聲悶悶的哼聲,他貼近沉良,小聲地抱怨了一句:“冠冕堂皇……”
他心中還有好多話想說,但是現在,不祥的紅與黑已經從玻璃穹頂上褪去,裂縫也漸漸被修補,原本掉進水池裡的玻璃碎片重新向上,回到自己被崩碎的原位,一切又變得祥和起來。
陽光傾灑,一切都變得暖洋洋的,給景色鍍上了一層浮動的漂亮金邊。海妖覺得自己昏昏欲睡,生長於水中的生物體溫要比人類更低,於是他們本能的追逐那些溫暖。在家鄉的海域中,海妖們時常會躍出海麵,靠近那些熊熊燃燒的星球,在自己燃燒起來之前在回到海底,然後再次躍出,樂此不疲。現在,他又向上蹭了蹭,讓自己更加投入那些溫暖之中,發出舒適的喟歎。
海妖些時候會覺得人類真是一種美好的生物,當他們不處於敵對狀態,也不因為工作原因手持各種奇怪物品站在對麵的時候,人類真的是一種可愛又會讓人心軟軟的生物。
比如現在,麵前這個人張開懷抱,將自己的柔軟,溫暖,美好的一切都與他分享,也將他的一切都接納。他身上收斂的尖刺,被冷水浸泡的同樣冰冷的體溫,還有那條滑滑的、在水中看起來宛如一叢珊瑚絢爛的尾巴。
她重新坐在池邊,比平時更加靠近邊沿,腿垂進水中,一直淹到她的膝蓋。內側不常見光的皮膚細緻而敏感,他的腰鰭冰涼,頂端的尖帶著刺,儘管他現在放鬆著,收斂著,腰鰭的刺也軟軟的隨波逐流,可就算是完全放鬆,柔韌的刺在擦過她內側的皮膚時,還是在人類的身上留下一些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