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美麗的人,甚至因為過於美麗,產生了一些雌雄難辨的非人感。
沉良呆住了。兩人對視了半晌,那個美麗的腦袋在確認了來人是誰之後,又從水中探出一部分,這次沉良確定他的性彆了,胸肌再飽滿也是胸肌。
“你呆住的時間可是有點太久了。”趴在池邊的男人說:“這樣下去,靠近的時候可是一不小心就會摔進水中的。”
一件藝術品。
這個生物簡直已經脫離了生物本身的範疇,他身上幾乎找不到瑕疵的點,完美得脫離了生物的概念。
美麗得叫人失語,他本人對於沉良因為震驚的沉默也非常滿意,托著臉頰,另一隻手向她招招:“我們為什麼不離得近一點說話呢?靠我近一點吧。”
沉良動也不動。
半晌後,她抱著頭髮出尖銳的爆鳴!
“開什麼玩笑!”沉良尖叫:“不是說冇有動物扮演這個工作的嗎!不是說冇有的嗎!你在乾什麼!你在乾什麼啊!你一個男人在這裡假裝......”她卡住了,跑出去看了一眼場館門上的牌子,看清楚這是什麼館,又快速的跑回來繼續尖叫:“假裝魚類!還是寫海妖館!好傢夥那我也要去扮演水豚!”
而且還要告求職中介欺詐!
西八呀!!!
海妖:......
海妖痛苦的扶住了自己的頭,喃喃:“期待你對我的美貌產生什麼彆的想法,我以後再也不會這麼天真了。”
海妖:“但是有一點,我不是人類。”
為了證明這一點,他手一撐,坐在了池沿上。那條巨大的金色尾巴顯露出來。
“你看。”他說:“我真的不是人類。”
沉良這次湊過來了。她好奇地端詳那條過於美麗的尾巴。
這樣的靠近,這樣的讚歎,總算是在某種程度上撫慰了海妖。
“你喜歡我的尾巴嗎?”他輕輕地湊到沉良的旁邊:“你想摸摸看嗎?”
第87章
沉良開始過一種很新的生活。
準確的說, 是開始體驗一種很新的生活狀態,這種嶄新的生活狀態也帶來了一些可能說出來會令他人感到十分不適的凡爾賽煩惱。
她覺得自己錢來太快太容易了。
這不是說沉良不喜歡發工資視金錢如糞土,而是她總有一種感覺——她覺得自己以前也是掙過錢的, 但是那個錢掙起來總是讓人不斷驚呼“錢難掙, 屎難吃”, 並且還會有一些層出不窮的騷操作和突髮狀況讓人大呼離譜。
但是現在、現在這種情況, 和沉良潛意識裡麵的“工作”是有很大不一樣的。
敷衍的掃掃地, 擦擦桌子,和海妖玩一會兒。還要並不是什麼野性難馴不好伺候的物種, 他總是表現得順從又乖巧,對她說的話就算不是言聽計從, 也非常好說話,兩個人在這裡有商有量, 互相還能開開玩笑,相處非常和諧。
然後發工資時間一到, 某付寶到賬。
這一度讓沉良覺得自己是不是誤入奇怪詐騙公司——但是詐騙公司都是嘔心瀝血殫精竭慮想要把錢從自己口袋裡掏出去, 哪有像這樣想把錢裝進她口袋裡的???
真叫人頭禿。
沉良, 憂心:“你說, 我這個錢是不是來的太快了?”
海妖:“會擔心這個問題, 可能是因為你過得還不夠疲憊, 要不請你再把這個水池給我打掃一下?”
沉良,立刻:“我覺得這個錢掙得其實還挺艱難的, 這個確實是我應得的。”
她現在坐在水池邊上, 身邊放著自己的水桶拖把等工作用品, 腳泡在冰涼的水裡, 有一下冇一下的踢著水,偶爾水花濺到她的身上也不在意, 昏昏欲睡的曬著太陽。旁邊,海妖頭枕著他的手臂趴在池子邊,那條碩大的尾巴波光粼粼,也像沉良踢著水一樣輕微的擺動,在水中,這條尾巴上屬於海洋生物的部分便被放大,水麵的浮光交錯著鱗片本身的絢麗光彩、精英紋路,非人感的美麗偶爾會讓人失語。
“你又在看我的尾巴了。”海妖聲音懶懶的:“想摸摸看嗎?”
這個問題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海妖就已經問過了。
當時自己是怎麼回答來著......
被溫暖的太陽撫摸,像一隻懶洋洋的貓一樣頭腦發昏的沉良聽見自己這麼說:“不用了,我看看就行了。”
被拒絕的還要不置可否,那條蠢蠢欲動的尾巴沉了下去,看上去有點懨懨的,之前流光溢彩的色澤如同熄滅了一樣。
“你總是拒絕。”海妖說:“可是你看起來並不討厭它。還是說你害怕鱗片類的生物嗎?”
那倒不是。沉良覺得自己可能在很久之前——到底是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上學的時候?也可能是更早。反正就是以前,她可能還會害怕巨大昆蟲或者多足生物,比如南方大蟑螂或者澳洲鋼筋蚯蚓什麼的,處理作為食材的魚時摸到它身上那一層滑滑的粘液也會感覺心裡格外的膈應,但不知從何時開始,這種症狀就像是被強行治癒了一樣。
她上大學的時候曾經擔任過兩年的心理委員,上過基礎的一些心理委員培訓課程,老師給他們介紹了一種叫做“電梯療法”的心理疾病治jsg療方法,說的是把一個人和他排斥害怕的東西高強度的放在一起,比如說一個人害怕老鼠,那就把他和一群老鼠一起關在完全封閉的電梯裡,過一段時間等電梯再打開之後,他麵對老鼠就會非常坦然了。
當時還是一個普通大學生的沉良:???這是什麼酷刑啊!救命!誰敢這麼對我我就和誰同歸於儘!
後來她自己專門去查了,好像心理學上冇有這種療法,這可能是當時那個磚家老師自己杜撰出來的野雞療法。
但這種“電梯療法”作為沉良某種意義上接觸到的第一種“心理治療方法”,還是給她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比如現在,沉良老覺得自己現在這種平和的精神狀態可能就和“電梯療法”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因為自己遭遇過更高強度的離譜事件的洗禮,所以才讓她對多足蟲子和粘液完全失去了敬畏,甚至看到後還會冷笑一聲,發出“就這”的聲音。
然而矛盾的地方就出現了。從客觀來看,這個猜測可能性不太高,因為她是一個畢業之後做了三年家裡蹲的傢夥,現在纔開始工作,在家裡的這段時間,她應該冇有機會遭遇這些高強度的離譜事件。
她又看了看海妖的尾巴。平心而論,這條尾巴過於美麗,有時候美麗的東西是所以進化成這個樣子是為了讓它們更好的存活下來,比如有惡臭和毒刺的動物和昆蟲所具有的鮮豔色彩和斑紋(冇有暗指海妖有惡臭或者毒刺的意思),這是它們在上萬年的進化中不斷演化出的警戒色。
美麗的東西令人心嚮往之,然而沉良總會對這些美麗得超出閾值的東西格外警惕。
也許是她思考的時間太久,海妖的眼睛看過來,帶著詢問。那雙眼睛和水麵一樣波光粼粼,寶石的光澤在他的麵前相形見絀。這個天生的發光體此刻正在毫不掩飾的發散自己的魅力,甚至調整了自己手臂的動作,讓他的肌肉線條更加流暢美觀,濕漉漉的頭髮都顯得他楚楚可憐。
溫柔弱勢的神情,精緻美麗的臉龐,蓬勃強壯的身體,流光溢彩的尾巴。
這個姿態......
沉良陷入沉思。
“海妖。”她輕聲呼喚。
“我在這裡。”海妖回答的聲音更輕,如同一陣風,帶著海水的潮氣吹在沉良的手掌上:“你有什麼吩咐?”
“你......”如同恍惚,又像為難,沉良欲言又止,眉頭都輕輕蹙起。
“想說什麼?”海妖笑容溫和,言語更加溫和。伴隨著嘩啦的水聲,他手臂肌肉繃起來,撐著池邊沿,整個上半身都躍出了水麵,水滴像是液態的黃金,從他的身上不斷滾輪廓下去,順著胸膛、腰腹,一路滾落到那條波光粼粼的尾巴,順著那些耀眼的鱗片重新彙入水池當中。
海妖離得更近了。他笑容燦爛,如同真的在引誘水手亦一般,“我在聽呢。”
沉良:“......我是想說,你是不是發×了?”
海妖:......?
海妖:???
海妖,震驚:“你隻是想說這個嗎?好粗魯啊,你隻是想說這個嗎?”
沉良:“???那不然呢我是飼養員啊你忘記了嗎?飼養員不就也應該非常關注自己飼養對象的身體健康精神健康和生理狀態嗎?我不知道彆的動物園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但是我是第一次當飼養員,我想是不是應該推薦你做個絕嗚嗚嗚——”
海妖一把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可以了,再說下去就不禮貌了——我給你個機會,你重新組織一下語言思考一下有冇有彆的想說的。”
沉良更加問號了。
海妖的手太大了,一下能把人半張臉都按住,她兩隻手才扒拉掉海妖,整個人都很迷惑:“不是,誰能接受飼養員和自己飼養的對象發生什麼事情啊?難道你是支援吸血鬼和自己的血仆談戀愛的那一派嗎?我不是,我是反對浪費和玩弄食物的光盤行動支援者,在這方麵我一直都是站吸血鬼元老院‘不許和血仆談戀愛’的那一派。總之我反對玩弄黃金脆皮大雞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