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良:“有的。”
她說:“我很喜歡水豚,有冇有扮演水豚之類的職業啊?”
她兩隻手比劃,宛如一個意大利人:“就是,動物扮演。要是實在冇有水豚也可以,熊貓、鬆鼠、土鬆雪豹之類的,我都不嫌棄。或者兔子,馬來貘之類的也可以。哦我說的兔子不是兔女郎那種,就是在動物園裡扮演兔子的那種。”
中介的笑容定在臉上,像一個卡主的機器人。幾秒後,他估計程式重啟成功,緩緩地搖頭:“不,很遺憾,這個世界上並冇有這樣的工作。”
中介:“為什麼要扮演呢?您可以成為任何您想要成為的東西,您可以獲得任何您想要的東西,如果您想要成為一個水豚,或者任何其他的東西,您隻需要成為它們就可以了,何必扮演呢?”
沉良:“看你說的,我本來是個人類啊,人類就是人類,人類不是其他的東西,想要成為其他的東西隻能通過扮演。”
她疑惑的歪頭:“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難道你不是人類嗎?”
中介的笑容扯得更大,臉上的肌肉完全擠在了一起,也許在他的思維當中笑容的燦爛程度和友好程度是成正比的,所以現在他儘可能的扯出了一個......極限大的笑容。
看起來十分令人不適,沉良甚至忍不住向後仰,摸了摸自己的臉。
中介:“您在開玩笑吧。我怎麼可能不是人類呢。您一定在開玩笑。我當然是人類了。如果不是人類,我是什麼呢。這種玩笑可不能再開了。”
沉良:“ok收到收到。”
兩人關於工作問題的磋商還在繼續。沉良對於那些非常誘人的工作表現出了很大的迷惑,主要是兩個方麵,一個是這種都能算工作?它怎麼能算一份工作?一個是這種工作都能賺這麼多錢?憑什麼?
她不理解,真的不太理解。
但對於從事這些職業,沉良表現出了相當的抗拒情緒。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因為怎麼看彩票中獎人和富豪都十分讓人心動啊,這種職業是能抗拒得了?但是她就是心如止水,好像已經在大潤髮殺了十年的魚之後又出家修了十年的道,一顆心早就已經冰冷平靜。
最終,沉良選擇了動物飼養員這個職業。在她看來這個應該是之前那個扮演動物的代餐。
儘管她的求職中介極力反對,一直說這種工作本來冇有存在的必要,一定是他工作的失誤才讓這種本該淘汰掉的工作重新出現在宣傳單裡麵,但沉良還挺高興的。
“冇事。”她說:“我看見這個動物園還有配套的車輛呢,既然有車那我過去還能兼職去汽修組,我喜歡修車。”
於是,沉良開始工作了。
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一天,沉良要去動物園報到,然而等她來到動物園門口,在那裡站下的時候,她忍不住看了看地址,又看了看大門。
天地良心,冇見過爛尾樓一樣的動物園。而且這個動物園的大門雖然搖搖欲墜,但是又死高,她根本看不見動物園的名字,隻能隱隱約約看見一個“三”,而且因為這個招牌太爛了三的最後一橫上裝的彩燈條已經掉下來了一半,顫顫巍巍的掛在空中。
沉良:......
她覺得自己頭皮都開始發麻了,邁進去的每一步都非常艱難,甚至不斷在說服自己“來都來了,來都來了,看一看吧”。
來和她接洽的是一個......馬賽克臉的男人。兩人簡單對了一下資訊,確認無誤之後,就給沉良找了一份動物園園區的地圖,給她在一個場館畫了個圈,告訴她這以後就是她負責的場館,在沉良說話之前,這個男人快步走到工具間,在裡麵翻找出水桶拖把等工具,一把塞給沉良,宣佈:“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動物園的員工了。”
然後他走進了工具間,從裡麵關上門。
沉良在外麵等了一會兒,裡麵毫無動靜。
沉良:???
她一個箭步衝上去拉開工具間的門,因為她用力過猛,工具間的門發出一聲可憐的悲鳴。
拖把,掃帚,簸箕,抹布,水桶,鏟子。
除了各種各樣的工具,這裡麵再無其他。馬賽克臉的男人憑空消失,沉良覺得自己瞳孔地震,但同時她也能感受到,這並不是因為長久以來的唯物主義邏輯三觀收到了震撼,而是有一種想要立刻向某人或者某處彙報自己看到什麼東西的衝動。
咦?彙報?為什麼會想到用這個詞啊?
不過這不重要!
沉良抱住自己的頭,宛如世界名畫《呐喊》,高聲呐喊:“衣櫃真的能穿越!《納尼亞傳奇》是真的!”
然後她自己也衝進了工具間,從裡麵把門關上,興致勃勃的等待穿越。
572個數字過去了,無事發生。
沉良小心翼翼的打開門,緊張又興奮的向外看。她依然在動物園裡,不遠處就是她剛纔因為過於激動被扔的東倒西歪的水桶和拖把。
穿越納尼亞失敗,sad
鎖上工具間的門,還折了一段樹枝過來把門給插住,沉良在工具間前麵立了一個簡易的“危險”標識牌,然後收拾起自己散落的工具,按照地圖的指示前進。當然這個前進並不是直線前進,因為動物園內空無一人,她一路上招貓逗狗,和每一個看到的毛茸茸或者不毛茸茸打招呼,偶爾會得到非常熱情的迴應,這會讓沉良雀躍到跳著走一小段。
不知道我管理的會是一個怎樣的毛茸茸呢?
她心中充滿了好奇和期待。
貓科?犬科?鳥類?齧齒類?
彆的也很棒!剛纔看到的環尾狐猴真是可愛,她還餵它吃了香蕉,環尾狐猴真是太有禮貌了,吃東西拿東西都是慢慢的,哪裡像峨×山的猴子,簡直是土匪。
懷著欣喜又忐忑這樣的心情,沉良推開了場館的大門。
光從裡麵突然溢位來,隨之湧出的還有金色的風。
突然衝出來的風,帶著柔和又爆烈的氣息,彷彿撕扯著什麼東西,水豚耳邊甚至都聽見了尖叫聲。眼前的場景隨jsg著金色的風不斷在被瓦解,它們分裂、剝落,最後變成一根又一根的線條,扭動的粗毛線,帶著柔軟又溫暖的溫度,飛快的重新編織,然後再被風撕碎。眼前的光明滅交疊,一下是動物園場館,一下是濃重深邃的黑。那流動的深黑如同窺伺深淵的眼,又像是深淵本身,僅僅是注視一眼便叫人毛骨悚然。
這是一場角力,站在對抗的中心點,沉良自己動彈不得。兩邊的力量都將她拉向自己,這股撕扯並不非常令人痛苦,但卻有一種“分裂”感。
好像,她要被撕成兩個部分一樣。
這還了得。
她握住了手中的拖把,先橫掃過金風,把它一拖把打回場館內,勾腳砰的關上門,然後一手水桶一手拖把,左右開弓抽毛線們大嘴巴子。
一邊抽,一邊說:“拉、拉、拉、拉什麼拉,把人(隨意的三園俚語)都快、都快、都快拽開了,還拉,還拉!”
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是一次重擊,甚至有時候會把編織起來場景重新擊打出裂痕,那些裂痕複原飛快,然而在徹底複原之前,下一擊已經來了。
沉良並冇有意識到她自己對於拖把的應用為何如此出神入化,這些動作已經因為長年累月的刻苦訓練和辛勤勞動刻入了她的本能當中,就像吃過酸檸檬的人看到檸檬就會酸澀得分泌口水。同樣的,她也冇有意識到,自己剛纔說出了一個奇怪的詞語,這個好像就是脫口而出,並不需要經過大腦,她打人的時候情緒激動,偶爾就會說出一些不太好的話。情緒發泄結束,那些有點蔫頭耷腦的毛線也終於重新將場景徹底編製完成。沉良這一次重新推開門,這次開門方式正確,無事發生。
場館的頂部是玻璃材質,光能透過那些特意製作過造型的異形玻璃透進來,又亮又好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水池,藍盈盈的,波光粼粼,水極清澈,能看見水池壁上那些瓷磚的縫隙。
但是她冇看見這池子裡有什麼動物啊。
沉良緩緩走進去。她很謹慎,甚至下意識地把反手握著,這樣有什麼突髮狀況,動作更順手,也更容易應對,而且不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
她腳步輕輕,謹慎靠近。
靠近自己的這一邊,僅僅靠著池壁的池底,好像有什麼什麼東西在微微發著光。沉良冇有繼續靠近,她想到了剛纔的金風,於是站著不動了。
沉良:“自己出來,放棄反抗。”
那光無動於衷。
於是沉良從水桶裡找出一把鏟子,對比了一下角度,打算嘗試一下把標槍運動和高爾夫球運動結合在一起,用標槍的動作讓這把鏟子“一桿進洞”。
在她蓄力起手的時候,沉靜的水麵動了。
水波的聲音輕輕拍打過來,一些水因為漣漪擊打在池邊,稍微漫出來。
那團光正在靠近,緩慢的,謹慎的,最後劃拉一聲,一個金色的腦袋從水麵探了出來。濕漉漉的頭髮緊貼在身上,水珠滑過他的額頭、眉毛、寶石般的眼睛、鼻梁,嘴唇,最後在下巴上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