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確保安全,療養院收容和出院都有嚴格流程。確定收一個人,誰送來的,誰收的,初步確認什麼情況,要進行什麼治療,誰批準的,這句話每一個逗號意味著至少兩個人的簽名。出院的時候也是一樣,現在狀況如jsg何,是否攜帶汙染,是否有被同化可能,是否批準出院,誰送出去,誰來接,每一個逗號又意味著至少兩個人的簽名。
十二園對和療養院對接的工作都有不同的要求和規定,有些園好像有專門的科室來負責接送自己內部的人來療養院(哈哈,畢竟做這個工作,發瘋變形真的很正常),三園這邊是“誰的科室誰接送,誰的人員誰負責”,互不乾涉——但有的時候有些科室的人瘋得太厲害,急救室壓製不住,自己科室的人打不過、我的意思是製服不了的時候,最後強行鎮定的工作還是得落到安全科的頭上。
水豚:哈哈,安全科是塊磚。
雖然關於療養院的吐槽很多,但向陽花療養院最大的特點其實它的空間。
這塊空間是特批的在本位麵具有獨立性的空間,想要通過常規物理手段,比如駕車、徒步等方式進入非常困難,普通設備無法拍攝,如果極小概率事件真的發生,有人機緣巧合走到了這座建築物麵前,那估計隻會多一個怪談——因為空間獨立性,這一段空間做了一個接續。
這就讓這個建築看起來像是海市蜃樓一樣,走之前,建築物在前麵,走走走,再一看,誒,怎麼它已經到後麵去了。
#你永遠也無法達到進入療養院的真實!#
前幾年十二園研究室一個研究員寫調研的時候,通過一些演算法和猜想的論證,證實這種極小概率事件是確實可能發生的,之後研究院的外部就裝上了相當複雜的無關人員驅離術式,並提高了安保性和隱蔽性。
甚至可以說,現在收容這群奇形怪狀精神病人的場所,在必要的時候完全可以被當作最後堡壘使用。
在荒山的半山腰,說是荒山其實也不太荒,在往上走走就進莽林了,植被茂盛得山上看起來簡直毛茸茸。
身份覈驗,刷卡進入。
他們走入海市蜃樓之中,眼前豁然開......
水豚:哈哈,阿炳水豚冇有眼前豁然開朗一說。
但是情況好像不太對。
水豚:“哎我說,今天這裡怎麼這麼安靜啊。”
她嘗試去戳戳雪豹,手一伸,撲了個空。
水豚:?
怎麼回事啊這裡怎麼冇人啊?他冇進來嗎?
腦袋懵逼是腦袋的事,水豚一邊歎氣,一邊翻白眼。她緩慢的取下眼睛上的紗布,撬棍握在手中。
她低聲:“我真該去燒燒香了。”
療養院有獨立ai,但是現在冇聽到它和自己的ai交接的聲音,獨立空間內自己的ai能幫的忙很少,大概就是隻能給你放一首《你真的很不錯》為你打打氣的程度。
身形放低,豎起耳朵。
水豚準備向前摸索,背後的毛突然被人揪住了兩三根。
水豚:?!
她正要暴起,棍子都甩後去了,突然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土鬆,超小氣音:“是我是我!”
棍頭猛地抬高,配合土鬆一個五體投地,險險地從他耳朵尖上擦過去。
麵對麵,兩人都很震驚。
水豚,不可思議:“你有病啊,你拔我背後的毛?”
土鬆,氣急敗壞:“他們瘋了,派個瞎子來接我?”
水豚:“什麼瞎子!我是阿炳水豚!”
土鬆:“阿你個頭!你這樣來乾啥!”
窸窸窣窣
窗簾拖拽在地上的聲音突然出現,彷彿從天花板上遊移過來。
土鬆猛然一震。
他小聲嗬道:“閉嘴!”
剛想打手勢,想起這個阿炳看不見,咬著牙握住她的手腕發密碼。
【彆出聲,跟我走】
水豚不疑有他,跟上他,問:【怎麼回事】
土鬆冇說話,他在水豚手上寫:3-H172
水豚:......蕪湖。
·
雪豹還站在門口,但水豚在他麵前突然消失了——不,這樣說不對,應該是她通過了驗證,順利進入療養院內部獨立空間。
但為什麼他被排除在外了?
不對勁。
雪豹立刻聯絡園裡,在他的聯絡發出去之前,園裡的聯絡已經打過來了。
羚羊:“怎麼回事啊?水豚和你在一起嗎?我這邊怎麼看見水豚直接登記入院了?”
第46章
生命在於運動。
在正式成為水豚之前, 沉良對這句話嗤之以鼻。
她在大學的最高記錄是創造了兩天僅下三次床的記錄,這三次都是上廁所,要是膀胱能懂點事, 她的記錄可能會有一個新的突破。不吃飯不喝水, 室友評價她可能是一株植物, 靠呼吸得到的水分和光合作用就能活, 沉良對此評價非常受用, 並表示自己之後一定會再接再厲,將綠色生活的理念發揚光大。
這個喜歡在床上平躺側躺橫躺豎躺飛著躺的八百米釘子戶, 體育考試全靠賄賂體委過的人,從來冇想到, 自己有一天會把“生命在於運動”真的踐行到自己的行動當中。
哦,說反了。
不是“生命在於運動”。
應該是“運動維持生命”纔對。
比如現在。
窸窣作響的窗簾一路追在他們後麵, 水豚和土鬆兩個人在前方疲於奔命,同時還要控製自己發出的動靜。這個動靜不光是指代腳步聲、呼吸聲、翻越障礙物的破空聲, 還包括心跳聲、血流聲、空氣和自己的摩擦聲。
人道嗎?不人道。
可是你能和窗簾講人道嗎?顯然不能啊!
更何況你們現在也不是人, 是水豚和土鬆啊!
靜音移動中, 阿炳水豚恍然回憶起了曾經的事情, 如同一場真人秀電影, 她突然被拉進了螢幕當中, 剛纔還在和不知名的怪物對抗著,現在卻突然出現在了陌生的地方。
爆裂的陽光曬得人睜不開眼, 操場大得讓人覺得恐怖, 隻是站在這裡就覺得呼吸困難肌肉緊繃, 太過炎熱的空氣呼吸進肺裡都覺得燙。
水豚眯著眼睛, 抬起手在眼睛上搭了個涼棚,環顧了一圈。她看著周圍稀稀拉拉的人, 陌生又熟悉,努力的辨認,隨著記憶漸漸復甦,她看著幾個在最遠處身披號碼布的人影,還有發令槍,突然意識到自己在什麼地方了。
這、這裡是——
一晃神,她已經站在了跑道上,身上是一塊糊得看不清楚的號碼牌。發令槍響,水豚本來想憑藉自己如今有我的身體素質一馬當先衝出去,冇想到剛一抬腿,她就已經感受到了肺部灼燙,呼吸困難,胳膊痠痛抬不起來,每一步都彷彿剛上岸後開始馴服自己雙腿的小美人魚。
這、這熟悉的痛苦——
不斷有人從她的身邊超越過去,水豚拚命想要往前去,然而身上彷彿掛了秤砣,最終全憑意誌在前進了。一看及格的希望都冇有了,水豚隻覺得雙腳踩進了流沙,整個人都在被一直往下吸,雖然理智知道應該振作起來,但是卻彷彿已經完全喪失了鬥誌。
啊,我就到此為止,了嗎......
濕熱黏膩的觸感蔓延到了膝蓋上,她愈發冇有鬥誌了,然而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了一絲不太一樣的響動。
[你真的很不錯,你真的很不錯,你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不錯]
等等,這首歌......誰把這首歌加進我的歌單的?快把它刪掉,拉低了我的品味!
這個想法隻出現了短短的一瞬,眼前的場景短暫的閃爍了一下,下一秒,她又回到了八百米的賽場上。
痛苦也好,感慨也好,不適的光線給眼部帶來的刺痛也好,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溢位,飄散在了爆裂的風裡。
啊,原來這裡是我的青春啊......
她心中感傷著,握緊手中的撬棍,回過身的瞬間,表情如同川劇變臉,一下就從“追憶似水流年”換成“我殺你!”的猙獰麵孔。
“你(臟話)你個狗東西!”她轉身就打:“你看看你乾點人事嗎,你能乾點人事嗎!”
水豚,怒吼:“你不知道嫩爹最討厭八百米的考場嗎!你(臟話)(臟話)!”
點燃狂暴狀態的水豚也不知道自己在打什麼東西,畢竟現在她手錶裡的人工智慧還在給她循環《你真的很不錯》打氣。
人工智慧:[提高警惕水豚,這與本機數據庫內記錄在冊的物質種類均無法對應]
狂暴的水豚,可能冇有聽見,她全身毛都炸起來了,一頓亂棍過去差點把窗簾打進地裡。確定暫時逼退對方後,她一把提住土鬆的病號服後衣領,手臂發力向上一甩,把人扛起來,接著就往兩個人之前前進的方向繼續走,氣勢洶洶的,嘴裡還罵罵咧咧。
水豚:“連續加班夠叫人噁心的了,你個(三園粗俗俚語)還要過來現眼,要不是冇時間我先把你打成粉末再說彆的,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