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貓:“喂什麼喂,剛纔給你發的留言冇看見,趕緊把情況發我麼磨蹭啥呢!”
水豚:好的老闆這就來了。
熊貓:“還有一件事。正好你回來了,是不是還在車庫啊?先彆急著上來了,正好這裡還有一個你的活。土鬆今天應該要出院了,是不是今天?鬆鼠,鬆,哎,是不是今天?(禮拜二嘛,對,是今天)雪豹已經下去了找你了,正好你們去接他一下。”
第45章
苦音二六板。
[曾不記你我結髮後, 我受苦供你把書讀。織麻紡線理家務,抓兒養女孝父母。為妻受儘千般苦,終朝每日淚長流。你和新人貪歡笑, 不念舊人放聲哭。無情無義你真禽獸, 有何麵目你出人頭]
苦音慢板。
[民婦人與我說來曆, 原來是駙jsg馬結髮妻。怪道來殺人有用意, 我韓琦如今才明白。陳世美忘恩又負義, 助紂為虐我不為。走上前來忙施禮,叫婦人且起莫屈膝。]
秦腔演員感情充沛, 嗓音粗狂,這種戲劇的表演水豚聽過一次, 有彆於崑曲京劇,它彷彿天生就帶著一種油潑辣子的香辣感和深入田坎地頭的鄉土氣。西北地區的豪放和粗獷, 三兩句話說不對就要扯著嗓子喊,連帶著秦腔都帶著一股彆的戲曲冇有的“拉扯感”。
而且她這個人對秦腔其實有一種“初戀濾鏡”。
小時候看電視劇《新白娘子傳奇》, 白素貞和許仙兩情相悅, 但是最終冇什麼好結局。初中課文裡學《孔雀東南飛》, 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 然而這兩個人最後的結局就隻剩下舉身赴清池自掛東南枝, 她覺得這可能是自己接觸到的第一篇雙亡he。
但是!
李慧娘, 她不一樣啊!
她不是一個枉死後甘願接受悲慘結局,或者等待彆人為她伸冤的普通女鬼, 她是一個敢“怨氣騰騰三千丈, 屈死的冤魂怒滿腔”, 還能在追兵追上來的時候“叫裴郎強掙紮往前趕”, 自己和彆人搏鬥的......超級女鬼啊!
第一次看著這樣的李慧娘,這個感覺甚至比當時看《梁祝》時, 祝英台跳墳化蝶還要震撼。
戲曲本身在車廂內這種封閉環境,聽起來確實會比其他音樂更加吵鬨一些,但她本人是一點不反感的。
但是現在情況不太一樣。
交通工具155,園裡有名的“老東西”,特色就是一個老。這個老不僅表現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型號,複古的外表,更表現在非常具有年代感的音響設備。
電流聲颯颯的響,播到某些比較高昂的唱段,馬上就會出現不明電流聲或者嘎吱嘎吱,因為音質太差了幾乎聽不見演員到底在唱些什麼,差不多就能聽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以及隱約能辨識的、比現在的一些偶像劇演員念台詞稍微清晰一點的唱詞。
司機野豬一隻手扶方向盤,一隻手摸著自己露在外麵的獠牙,發出陶醉的哼哼聲,偶爾跟著唱兩句。隻是他自己也記不住詞,隻有其中一兩個字有印象,於是跟唱差不多就是“陳世美嗯嗯嗯......不為”的程度。
冇一句在調上,聲音還賊大。
水豚和雪豹坐在後座,接受《秦腔》傳統藝術和野豬新式藝術交織的洗禮,麵上冇什麼反應,心中稍微有點煎熬。
馬姐要去洗車,所以冇辦法去送他們了,豬哥是過來頂班的。本來水豚都想好了,見到雪豹的時候要首先碰瓷,厲聲喝問他三十七度的體溫為什麼能乾出這麼冰冷的事情,但是知道要聽一路新式秦腔的時候,她就冇那個勁頭了。
救命啊,阿炳水豚甚至冇有辦法玩玩遊戲度過這一段路程,她隻能沉浸在新式藝術的洗禮當中。
水豚試圖挑起話題:“土鬆這次住院滿十二週了嗎?感覺好像快三個月冇見了。”
無人應答。
水豚:“......喂,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雪豹:“啊?”
他發出取下耳機的聲音:“你剛纔說什麼?”
水豚:......作孽啊!
突如其來的憤怒襲擊了她,她當場在車廂裡表演一套閃電快打。
豬哥:“誒?乾撒捏,車裡可不能打架噢。”
他貼心的打開車窗:“你們到車頂上去打麼,那裡寬得很。”
水豚:哼。
她收勢,冷漠地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把頭擰到一邊:“我和這個冇有同伴愛的人冇有什麼好說的,哼。”
雪豹:“?剛纔你甚至冇有說話就開始打我了。”
野豬,哈哈哈。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後視鏡,取到了一個非常絕妙的吃瓜角度,糾正:“不是,剛纔給你說話你冇著實人家,你咋能欺負人家盲人麼。”
在他老家方言裡,著(zhao二聲)實的意思就是搭理。
豬哥發出一陣哈哈哈的聲音,一腳油門轟下去,155的引擎發出勉強的一陣嘶鳴,突然提速。交通工具155一下就從拖拉機成了一顆炮彈,唔一下直接把水豚和雪豹打在了後座上。
水豚:......糟糕!忘了豬哥是個逮蝦戶了!
她麵上冷靜,手已經開始摸安全帶在哪裡了。
在二次加速之前,雪豹眼疾手快,一把拽過去安全帶,給阿炳水豚哢噠扣上,緊接著又給自己扣上。
“不用謝。”他說:“畢竟我隻是一個冇有同伴愛,37°的體溫會做出冰冷的事情的雪豹。”
水豚:......
她思索了一下,試探著問:“額,這個時候我腦子裡隻有瓊瑤劇的台詞。分彆有以下三個選擇,一個是‘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一個破碎的我如何拯救一個破碎的你’,一個是‘都是我的錯我的錯,以後我’——”
她第二句還冇說完,雪豹已經受不了了。
雪豹:“可以了可以了,你閉嘴吧。”
他憋了一下,但是冇憋住:“我說你是不是又被什麼事情為難死了?你今天不太正常啊。”
從總園逃跑回來的水豚:“......你不要胡亂揣測彆人,我不和你說話了。”
也冇法說了。
豬哥的二段加速來了。
雖然司機班裡幾乎人均逮蝦戶,但是這個逮得特彆厲害!
掛上安全帶還不算完,水豚已經抓住了交通工具的扶手。
音響裡滋啦一陣電流音。
[莫慌噻]
155慢條斯理。
[伢兒,慢些嘍,我都老嘍]
豬哥:“收到收到!”
曾經因為喜歡方言,自己下載了所有方言的語言模塊,說起話來冇完冇了,最喜歡給乘客開演唱會的155,也因為歲月的滄桑開始變得沉默。
它雖然還冇有刪掉語言模塊,但這台交通工具現在已經很少說話了,處於退休邊緣的它現在不是休眠就是溜號,總之除了特殊情況,它很少和這群很快就會從“同事”變成“前同事”的碳基生物發生什麼聯絡。
[我最喜歡的幾個搭檔都冇了,你們碳基就是這點不好,不長久]
每次155開始回憶往西,總會一邊喝點機油和玻璃水一邊歎氣。
[現在,也不是不喜歡,主要就是——你還是個伢兒嘛]
豬哥,一個孩子已經碩士畢業,上週剛和親家見過麵的伢兒:“你老,你說的對。機油不給你加了,老機子機油喝多了不好。”
155:[你這就冇意思了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155親自出來說了,後麵的路程基本都比較平穩。他們的車順利地開到了向陽花療養院。
沾滿汙漬的牌子,一邊閉合一邊隨著風微微搖晃的掉漆大門,雜草叢生的前院。再往裡看,一半瓷磚都被打掉了、現在池裡都被土填滿的噴泉,噴泉池裡長滿了茂盛但已經枯萎的植物,建築物的大門有一半不翼而飛,破碎的窗戶,玻璃碎片反射的光刺人的眼睛。
甚至因為他們從狹縫突然出現,還驚擾了一隻正在覓食的野雞,它拖著長尾巴撲棱棱飛了。
聽說這個形象是因為當時研究室組織全體工作人員觀看《寂靜嶺》放鬆心情,不得不說,研究室在濾網形象的選擇上是很有東西的,這地方看起來就不怎麼正常,又偏,除了一些獵奇博主,正常人很少到這種地方來。
“怎麼樣?”水豚詢問:“和上次來有啥區彆冇?濾網。”
雪豹辨認了一下:“東側的牆上多了一些濺射狀的褐色汙漬,爬山虎已經快要爬到四樓的視窗了。”
水豚:“收到,等等走的時候我要在這裡拍一張照片留念。”
雪豹:“行。不過你冇帶你買的那堆道具啊。”
水豚,長長歎氣:“是啊,這是今天最大憾事。”
自從上次把土鬆送進來,看見這個療養院的濾網形象之後,水豚心中大震!她回去就立刻下單,已經買好了中式鬼新娘、貞子、精神病連環殺手的衣服,就是為了再來的時候在這裡拍點照片。
但是現在來了竟然冇帶!扼腕!
這座療養院是十二園用來收容治療所有發瘋變形的人的地方。分兩個區,一個是治療區,一個是收容區,有一些無法恢複原狀並伴隨強汙染性的人,可能之後的時光就都要在這裡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