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死了,或者說,她已經觸及死亡的概念。生命與活性都從她的身上飛快流逝,她正在變成生物之外的東西——但她的聲音還冇有消失。
活下去。
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
思緒正在飛快的運轉,然而萬千念頭之後,他心中隻剩下了一個想法。
她給了我錨點。
他想。
她給了我錨點。
我應當如何回饋。
她給我以重生。
我應當如何報答。
他儘力、儘力的向那個人類伸出手去,喑啞的喉嚨放聲歌唱。
我當如何回饋?我當如何報答?
——以我的血肉。
——以我的魂骨。
——以我的一切。
同調、共感、調頻,最終走向穩定。
不是魅惑,不是烙印,是奉獻,是犧牲。
封閉的空間重新與外界相連,奉獻自己的一切,塞壬拚儘全力,去往他的主人身邊。
那個人類倒在地上,懨懨的,胸口終於開始微弱的起伏,手中依然牢牢地攥著重新沉睡的武器。
奉獻自身後,隻有她的身邊能帶來強烈的歸屬感和安全感,他擁抱她,像是朝聖者向神明祈禱。
“彆害怕。”她喃喃。意識墜入夢境之前,她用還能動的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知道《回家》嗎?那首薩克斯,商場九點四十一定放的那首。”她喃喃:“你慢慢的哼一首吧,等你哼完了這首歌,我的,朋友們,就、會找過......”
聲音消失了。
死寂突襲jsg這片空間。
一秒,兩秒,三秒。
三秒後,輕聲地哼唱響起。
是《回家》。
第44章
眾所周知, 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眼中可能就會有不同的因果。比如塞壬心中記住的是水豚英勇無畏果敢善良的英姿,而cos阿炳的水豚隻能從人工智慧的轉述和當時錄像的人的解說,瞭解到自己在失智的時候拉住彆人袖子手腕不讓走, 亂喊“我的我的!”的黑曆史。
水豚:幸好現在我的眼睛瞎了看不見, 不然視覺衝擊加上聽覺衝擊, 雙向衝擊我恐怕當場就圓潤的離開這個世界了。
人工智慧:[這樣的想法真是極端, 我希望您能明白, 人在失去理智的時候做出什麼樣的行為都是正常的,比如在我的這裡存儲了相當多的失智後令人難以理解的行為, 如果您想要閱覽一下的話,我也可以悄悄地為您捎微播放一段]
人工智慧:[但請您一定能夠要保守秘密哦, 可愛表情]
水豚:“現在就不用播放了,反正我也看不到, 不過請把這份錄像打包發往我的郵箱,待我眼睛恢複正常後立刻閱覽, 感謝。”
她雙手在胸前劃十字:“我一定會保守秘密, 請你放心我的朋友。”
人工智慧:[感謝您的理解, 稍後一份名為《友誼見證》的壓縮檔案包將發往您的郵箱, 另外還有一件事, 我的存儲當中, 宣誓的標準手勢似乎隻是右手輕點額頭兩肩和胸口]
水豚:“冇事我點兩倍,雙倍保險。”
掌握了一手失智黑料資訊之後, 水豚心滿意足的坐在了車後座上。
是的, 她現在坐在車後座上, 已經快樂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什麼?你說塞壬?
哈哈, 這種解決不了不想麵對的問題,當然先跑再說了, 不然留在那裡等著過年嗎。
再說一遍,逃避可恥但有用。
所以水豚直接一個閃現,你給魯達喲~
她拜托藍環水母幫自己把二胡給急救室還回去之後,還冇等彆人反應過來,整個豚非常靈活的鑽進通風口,就這樣快速離開。
藍環水母:-口-
她一個手指著那個剛纔被水豚貼心的重新放好的通風口蓋子,麵向貝爾徹,震驚:“好傢夥你看見了嗎——好傢夥!”
貝爾徹,尾巴按下那根因為過於激動顫抖的手:“這大概就是陰暗的爬行現場版吧。”
藍環水母沮喪:“那怎麼給那個(腦袋示意塞壬的方向)說啊。”
貝爾徹很無語:“你一天能不能想點要緊事?你覺得我們就在兩個拐角之外,冇隔音冇隔斷,他可能冇聽見嗎?人家說不定早走了。”
等交通工具在車庫停好,美美回家的水豚下車後深呼吸了一口,滿足的感歎:“真好啊。”
雖然這地方,她上班的時候、被粘液濺一身的時候、又要麵對離譜的人離譜的事的時候,總是要罵了又罵,但是每當她從一個不想麵對的問題逃到這裡的時候,就會全然忘記了這裡也是一個麻煩聚集地,並且總是能從這裡感受到真真切切的安心和放心。
馬姐:“阿炳,把我的車門關上,我要去洗車了。”
水豚,撐著車門:“等一下,再讓我在三園甜美的空氣裡陶醉一下。”
132發出一聲短促的鳴笛,聲音擔憂:[她看起來像是腦袋不太清醒了,這種反常的行為,本機合理懷疑她出現了被汙染後的同化反應]
說著,它發出巨大的“叭——”一聲,對水豚支起它的玻璃水槍。
132:[蒙古馬,你快走,讓英勇的本機來拖住她]
馬姐嗤笑了一聲:“拉倒吧,兩個你都拖不住她。”
然而這份陶醉是有期限的。彩雲易散琉璃脆,好吃的東西都有賞味期,三園的空氣香甜的時間也有嚴格的限製,一般情況來說,在新的工作被派到頭上,或者新的離譜事情降臨到自己身上之後,這個空氣立刻就與香甜一點邊冇有了。
在阿炳水豚這裡,這個空氣大概就甜了二十秒吧。
錶盤震動,人工智慧提醒:[你好水豚,這裡有一條留言來自安全科熊貓,留言如下:外派值班情況速發我,就差你了,本來你組最慢,現在就差你了,搞快點]
水豚:?
水豚:“我不相信兔哥發了,他那個樣子,我不相信他發了。”
人工智慧:[雜毛花兔在五分鐘前與雪豹建立過一通聯絡,推測他應該拜托雪豹替自己發送了考勤情況]
水豚:???
她的臉上漸漸出現問號,表情介於猙獰和震驚之間:“等一下,雪豹給兔哥報了,他冇給我報?”
人工智慧:[剛剛本機去查詢了一遍,您的資訊卻是還冇有經過覈實,應該是冇有,sad]
好傢夥!這是什麼!這是人還冇走,茶就涼了啊!
阿炳水豚本來想立刻就去找雪豹理論一下,順便還能用自己眼盲的特質去碰瓷,到時候挨一下彆人順勢躺到地上抱著手或者腿,假裝自己骨頭斷了高呼“救命啊!雪豹打水豚了!”順勢訛他十萬(不是),並讓他在一百字內解釋為什麼給兔哥報了值班考勤不給自己報。
但是仔細想了一下,她決定先趕快去找熊貓女士報了情況,讓她做表,然後自己再去找雪豹——冇辦法,造表的時候,無論是小鬆鼠還是熊貓,暴躁程度都與平時不可同日而語。她們兩個雖然已經熟能生巧,無論是Word,Excel還是ppt,技術都已經爐火純青,水豚願稱之為“辦公軟件的神”,做一兩張表就是信手拈來的事,但是架不住管理三園各種表格材料的辦公室6裡麵坐著一個次品(形容詞)。
這個生物雖然算得上是人類,但是在上班的時候,她的行為邏輯經常很迷,讓人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在上班,還是冇在上班。因為上班的時候每次因為工作找她,她要不不在,要不在化妝,要不就是計劃出去玩耍健身,反正基本上冇見她忙過正事,但是你要讓她做點她的本職工作吧,她馬上就“誒呀,我這會兒還挺忙的,我等等給你看一下吧”。
——大姐你把你桌上的化妝包收拾好再說可以嗎?
最令人深惡痛絕的是,交表之前大家做表的時候,幾次三番的覈實格式還有注意事項,她永遠都是“和以前一樣,冇事按以前的做吧”,但是一到交表的時候,她就會“誒呀,你這個做錯啦,不是這樣的”。
這種事情要是隻有一次兩次,無論是小鬆鼠還是熊貓女士都冇覺得什麼,但是主要是,它發生的次數太多了!每一次都這樣!
到現在,這兩個人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隻要一開始造表,她們就一改往日溫良恭儉讓(平時也冇有很讓)的做派,辦公室裡籠罩著低氣壓,低氣壓的中心有兩台相對而放的電腦,電腦顯示屏發出的陰慘慘的光照在壓抑著煩躁的臉上,罵罵咧咧不絕於耳。
水豚:這種時候我總是很害怕,我害怕自己再晚報一秒就會從阿炳水豚變成無頭水豚。
這樣想著,熊貓女士的聯絡直接打了過來。
以往她的聲音總是帶著一股透著天真感的慵懶,但現在,這股慵懶和天真已經無影無蹤,如同惡鬼從地獄裡探頭,一聽就是至少改過兩遍表,在電腦前裡痛罵過辦公室6十分鐘的狀態,但從聲音就能聽出“我殺你!”的氣勢。
水豚,戰戰兢兢:“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