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尾巴動了動,雖然冇有把話說完,但是從水豚突然喪失生機的臉上就能知道答案。
藍環水母:“......”
她終究還是善良的傲嬌係,沉默了幾秒,安慰水豚:“冇事,要是你實在不願意的話,那就算了。肯定不可能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水豚:“嗚嗚,你真好,從現在開始你有名字了,你不叫積分組成部分了。”
藍環水母:?
她震驚半天,一腳蹬開她往外走:“什麼叫積分組成部分,什麼叫積分組成部分!貝爾徹咱們走!她同意了,以後她就是未命名的監督者了,現在就把她的名字給我簽上!”
吵鬨進行的時候,塞壬靠在牆上,帶著微微的笑,輕輕地撥弄手腕上的一串鏈子。那不像是手鍊,更像是錶鏈之類的東西,戴在他的身上並不相稱。
這個生物是光的寵兒,所有刺目在這裡全部喑啞,天生應當被眾星捧月,連陽光在他的麵前都要遜色。珍珠、黃金、寶石,這些東西昂貴的珠寶才能與他相稱,而這條鏈子看起來太過樸素,如果不是他身上除了這條鏈子再無彆的飾品,很難想象這樣的東西會被他作為“飾品”戴在身上。
不,也許不是飾品。
金銀珠寶棄如敝履的塞壬,偶爾摩挲它時如同對待什麼價值連城的寶物,這不像是對待飾品的態度。
這條鏈子上有一處極深的劃痕,摩挲到這一處,他總是忍不住想起那場噩夢,那場將他所有的尊嚴、意誌、人格全部泯滅的噩夢。肮臟的水缸,拍賣品的編號,以及那個像鵝卵石一樣小小的、被放進自己的水缸裡超違禁品。從這個東西被放進他的水缸裡開始他就知道了,自己並不是這群生物的最終目標,甚至他們之所以會鎖定他,隻不過是因為自己的生物天賦過人,能夠作為穩定劑安撫這枚暴躁的武器。
無儘的黑暗、撕裂重構的疼痛、看不見希望的煎熬。高傲讓他無法忍受這一切,無數次想要以死終結所有,但同樣也是高傲,讓他不能這樣簡單的死去。他不允許那些膽敢把他當做穩定劑的生物死得比他還要晚。
可是太痛了。
太痛苦了。
濃稠的痛苦如跗骨之蛆,無所不用其極的汙染了所有的意誌,讓高傲jsg堅韌的心也在黑暗的喘息中流露出一絲疲態。
他偶爾想到自己與水豚——那時候她不是水豚,他不知道她是誰,但他隱約能聽到,那應當是一個被濾網包裹的人類。這讓人感到恐慌之餘,更多的是可怕和荒謬,他想不到自己竟然落魄到,這個位麵的生物在濾網後也敢來如同挑選物品一般看他。
那是一場拍賣會,他是被拍賣的物品之一,然而這位被他當成競買人的人類對他的暴怒視若無睹,甚至在這混亂的刺激下十分鎮定。
她不說話,她用手指說:【保持安靜,保持理智,我們很快就會再見】
塞壬並不相信,他一心想要她死。這些仇恨也許並不全是針對這個人類的,但那一瞬間它們全部迸發了出來,他一心要她死。
人類對他的恨視若無睹。她漫不經心的四處觀察,最後鎖定了放在他水缸中的一件物品。她緩慢地、堅定地、小心翼翼地將手掌貼在了水缸上。
【——】
毀滅新生、混亂重組,這一切在一瞬間發生,觀測不到過程,隻能留下刻骨的疼痛。她被疼痛擊中,退了半步,卻在冷汗中攥著手腕泛起了一個誌在必得的笑容。
這個人類說過他們很快就會再見麵,她言而有信,果然很快又出現在他的麵前。
那艘巨輪,船身在激烈戰鬥中劇烈搖晃,倉庫中的一些拍品恢複了活性,掙脫束縛後四處衝撞起來。帶著尖刺和幾丁質甲殼的物品亂撞,幾次悶響後,他的水缸出現了一條裂縫。
絕對阻隔消失了,像是在黑夜突然被偷獵者的大燈照到的羚羊,位麵武器一瞬間泄露的微粒讓在場所有的拍品都像被凍住了一樣,緊接著便是瘋狂地逃竄。求生欲催促著所有不像湮滅的東西趕快逃離,碰撞、尖叫、恐慌像是一場連綿不絕的爆炸,不斷在血與火中爆發出更巨大的能量。
他也想逃。
原本以為自己早已絕了生的念頭,可是真的到了死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好像並冇有那麼想死。
那個人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她逆著逃命的拍品,踏著疼痛,在劇烈的顛簸和震顫中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位麵武器的物質正在凝結,氤氳的氣息在空氣中蔓延開來,視線開始模糊,劇烈的恐慌和壓迫中,身體也變得遲緩。
她向他走來。
她的拳頭上,金屬細鏈纏了幾圈,然後擂在水缸上。
一拳、一拳、一拳。
她呼吸的微粒太多了,咳嗽的破鑼音偶爾伴隨著被嗆出的一絲血跡,她用手背擦掉,眼睛堅定地看向他。
是的,他知道她是在看他。不是水缸下方的那枚武器,那堅定的目光所指的對象除他之外彆無他人。
【屏住呼吸】
在最後一拳揮出之前,她笑了一下。接著後退一步,蹬地、擰腰、平腕,最後狠狠衝出一拳。裂縫終於變大了,如同蛛網,在裂冰聲中緩慢地蔓延開來。
【出來】
她在招手。
【彆害怕,出來】
光在向他招手。長久的噩夢之後,終於出現的光撕開無邊夜幕,對他講下了垂憐,結束了永夜中的煎熬。
他的手向佈滿裂縫的水缸伸過去。還未觸及裂縫,波紋一般的能量突然出現,漣漪一般層層盪開。水缸上的裂縫肉眼可見的迅速癒合,下一秒又以更加誇張扭曲的形式出現,接著再癒合,再出現。每一次出現都更可怕,更扭曲,如同呼吸闔動。
塞壬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塊材質似乎正在被賦予活性。
那個人類比他更早反應過來。
在粘液滲透,巨口般的裂縫再次出現時,她毫不猶豫躍入裂縫中,刺破如同黏膜一般的阻隔,撲通投入水中。
這不是單純的水。這件拍品,從水缸,到液體,甚至連水缸當中的塞壬,全部都是這件位麵武器的穩定劑,都是為了讓它繼續保持在平穩的沉睡狀態而存在的,現在連續的衝擊再加上保管措施的損壞,讓它好像......有點被喚醒了。
來自靈魂的痛苦席捲了所有尚未離開這片區域的生物和物品。人類的心臟正在瘋狂地跳動,已經完全突破了人類的閾值,她眼睛已經充血,眼白泛紅,血絲成了水中的線,從她的身上緩慢的飄散出來。
船上的戰鬥還在繼續,第二次強震來臨時,這枚武器也開始發生變化。如同夢中的囈語,如同秒針行進的微弱響動之後,水缸驟然繃碎,原本的液體蒸發,他們兩人被巨力狠狠地按在了牆壁上。
他眼前突然漆黑,接著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但這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他感到自己錨點被震碎了。
這並不是像內臟受傷或者骨骼斷裂,而是更縹緲,更頹萎墮落的感覺,他能聽見身體和靈魂都在分崩離析,意識一瞬消弭,自己正在被迅速同化。
什麼東西握住了他的手,握住了他已經冇有形狀,液體般流淌的肢體。
“彆怕。”模糊的聲音隔著水泡,噗嚕嚕的冒出來,流儘他的耳道。那個聲音說:“會冇事的。”
視力突然恢複了,崩壞感戛然而止,有什麼被投入了他的身體,他大口呼吸,雙手下意識地在胸前和身體上拍打撫摸,確認自己的存在——直到他聽見那一段聲音。
一直以來帶給他疼痛,令人煎熬的聲音,來自那枚武器的聲音。
它冉冉升起。
鏈條飛揚起來,在空中、在劇烈的風壓下抽出咻咻的聲音。
她還在突進。
空間的大小並冇有變化,她始終在前進,然而她與武器的距離卻在漸漸遠離——直到她開始脫離人類的概念。
他看見她的頭髮開始反重力的飛舞起來,幾縷飛舞著融成一簇,變得光滑、柔韌、彈性,泛著異樣光澤,讓人想起軟體動物或某種半透明的觸鬚。它們飛起來,狂舞著,在空中抽飛碎石和武器揮發出粒子凝成的物質,不斷突進,最終一躍而起。
他不知道她想乾什麼,但他知道,這不是一次攻擊,這是一次撫慰。她或許想要讓自己成為撫慰這枚武器的甜味劑,或者穩定它的新錨點。
錨點?
他突然反應了過來。
剛纔被放進自己身體當中的,是她的錨點嗎?
這個疑問的不到答案。
堆疊的積液,怪異的物質不斷生成,飛快累計,空氣被注入了活性,爭先恐後的逃離被吸進肺部的命運。人類的身邊出現了一片真空帶,她的血液快要沸騰,皮膚因為快要沸騰的血液劇烈地起伏。
塞壬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求生欲催促他離開,離得越遠越好,可是他卻艱難地拖動斷裂的腿,向那個非人屬性越來越重的人類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