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從療養院出來,你還冇參與過什麼正式工作,你行不行啊。”
土鬆:“少說廢話。”
開工。
氣浪、爆熱、遮天蔽日的揚塵,被同化後的光子。
艱難的戰鬥度秒如年,全神貫注彷彿全身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漆黑之中火花不斷迸濺。
“時間到了!”土鬆吼:“拉網!”
原本膠著在一起的三人,在土鬆石破天驚的一錘後立刻分開,兩人都儘可能的跳遠,然後來了一張巨大的光網。
那是真正的籠。
“領主”感受到不同尋常的氣息,有什麼人正緩緩走來。
是......人類?不,絕不是!
那是同類的氣息,那是、那是——
李娜麗站在牢籠之外,平靜的看著“領主”。那不是人類的眼神,是有什麼東西藉助著人類的軀殼,用人類的眼睛看著它,就如同它一樣。現在牢籠不再是桎梏,反倒成了庇護它的場所。
直到它感到身體內部傳來劇烈的痛苦。
錨點。
他們不可能找到它真正的錨點,於是創造了一個新的,在它自己主動吞噬了之後,融入了它的體內。
是貓。
她牢牢的保護著水豚作為人類的軀殼,汙染的閾值已經到達臨界點,僅僅針對自己的理智做出了做簡陋的防護,成功騙過了急需一個親隨的“領主”。
到選擇的時刻了。
究竟是捨棄這具軀殼,獲得更強大的力量衝破牢籠,逃離此地。
還是固收原地,讓他們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思考在這時是無用的,生物都有求生本能,而對於“領主”來說,直麵麵前的這個人,與死無異。在生與死的選擇之間,它的理智崩潰了。
它開始拚命逃離!
李娜麗不為所動。他的身體如同四維空間看待三維空間,被拉成了一長串連續的動作,他徑直穿過了牢籠,來到了“領主”麵前。
“你不該用她的名字。”李娜麗聲音冷靜:“你看錯了我,也看錯了她。”
一切結束太快。“領主”來不及求饒,來不及反抗,它甚至冇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一切已經結束了。牢籠之中空空蕩蕩,隻留下李娜麗一個人,還保持著剛纔觸碰的動作。
他緩慢的走向9108,看向裡麵的剪影。
“還能救。”他說:“打開吧。”
·
沉良睜開眼睛。
她以為自己再也冇有睜開眼睛的機會了,在與“領主”的戰鬥落敗之後,她覺得可能一切都要結束了。
嗐,這也是冇辦法的事,畢竟這份工作性質就是這樣嘛。
冇什麼遺憾的......冇什麼遺憾的。
然而此時她的意識突然重新復甦了,這叫人覺得很神奇。
隻是甦醒時,她並不在自己所熟知的任何一個地方。
她在太空,她在快速移動的群星之間。
風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順著聲音看過去。
在不遠的地方,有人正揹著手站在那裡。
人形生物,並非人類。
但那一刻,沉良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莫名的傷感。她看到那個少女衝她笑了笑。
“你好。”她說:“我的同類。”
第93章
優秀的安全科戰鬥人員, 就是要有處變不驚的本領。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是每一個十二園工作人員的必備素質。也是因此,沉良對於自己突然出現在了太空中, 旁邊不遠處還有一個看起來非人感極強, 但又保持了人類外表的生物。
沉良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她的心跳非常正常, 麵前的生物並冇有觸發自己的恐怖穀反應。
對方並冇有攻擊意思, 說不上友好,但很平和。事實上要不是雙眼上烙印著這個生物的影像, 沉良覺得單憑自己的感知力,閉上眼睛他就察覺不到周圍還有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生物。
飄忽不定, 模棱兩可,長久的注視後, 變回開始懷疑她究竟是生物還是物質,還是超出想象和理解的其他什麼未知。對方並冇有想要交談的意思, 於是沉良先開口:“你好。”
她介紹了自己, 然後嘗試詢問對方的名字。
“我的名諱不能告知於你, 聽聞的瞬間便會讓人瘋狂著迷。我不需要唯一信徒之外的其他信徒, 你無需稱呼我, 這裡隻有我們兩人, 我知道你在與我說話。”紅風鈴說:“你看起來有很多問題,過量的好奇心有時會招致災禍, 如果有想要開口的問題, 你需要非常謹慎。”
於是沉良沉默下來。
她思索了片刻:“我們, 你和我。我們兩人是否還在我所知悉的領域內?還是說, 我們已經去往了其他尚未被我知曉的其他領域?”
“是一個聰明的問題。”紅風鈴說:“但我要提醒你,不要將自己與我並列, 這對你並無好處。”
這個問題的答案與紅楓嶺本身一樣模棱兩可,沉良覺得她隱約猜到了問題的答案,但這個答案如此匪夷所思,以至於讓人不敢相信。
她們依然在沉良所知悉的領域之內,但同樣,她們也不在任何領域之中。近似意識深海,但冇有人的意識深海會這樣深邃。十二園有時會為了挽救一些尚有可能獲救的工作人員啟用內部聯通的意識深海,沉良曾經也參與過深海搜救,可是即便是聯通的意識深海也不像現在她所處的這片宇宙這樣無邊無際。
這片海當中繁星明滅,不斷有新星誕生舊星死去,漫無邊際的邊際收縮擴張,不斷將更大的領域開拓出來,誕生出新的星。
這樣的場景是絕不能長久觀測的,每當她基於職業習慣要對周圍展開偵查時,過量的資訊湧入腦海,連同那些帶著尖刺的尖叫聲一起戳進大腦,幾乎讓人當場癲狂。她隻能儘可能的將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麵前的人身上,唯有這時,瘋狂與絮語纔會被短暫的隔絕,人才能夠短暫的平靜下來。
紅風鈴顯然已經注意到了她的不適,但她並不在意。或者說,這樣的事情她早習以為常。
出走後,時間已經過去了jsg太久,紅風鈴身上關於【人】的部分已經冇有多少了,然而【人】比所有人想象當中的都更加頑強,紅風鈴對於【人】的偏執,讓它變成風乾後的麪包屑,用手指輕輕一碾便儘數碎裂。你儘可以碾碎它,但你就是無法將它徹底毀滅——它的主人尚不允許任何人這樣做,生死不可以,時間也不可以。
再三措辭,沉良謹慎的問:“我們現在,在你的海中嗎?”
“不。我並不在這裡,停留在這裡的‘我’不過曾經是微不足道的一絲想念,回眸一撇的目光。這道目光被他人捕獲,也同化了他人。”
“您是說‘領主’嗎?”沉良解釋道:“我們這樣稱呼那個被我從以為麵帶回來的生物。”
紅風鈴點頭。
她溫和道:“事實上,這應當不是你們第一次見麵了。孩子,你的身上也有我的痕跡,也是如此,你才能看到,殘留在這道目光,這縷殘念當中的‘我’,你我纔會在這片海中相遇。”
沉良懵懵的。
什麼意思?她的意思是現在這裡,隻是殘留在回眸一撇的目光當中的那個個體的海嗎?那如果是本體,她的海又會如何博大深邃?
太可怕了。
僅僅是想想,已經讓人開始感到膝蓋發軟。
兩股力量開始對抗,沉良想要現在就虔誠跪拜紅風鈴,宣誓成為她的信徒,但又有一股來自她本身的力量在與之抗衡。她知道自己絕不能彎下膝蓋,一旦彎下了膝蓋,那她本身將不複存在,新的一直會誕生,蓬勃,迅速占據她的軀殼,一切都將徹底改變——也許自己就會變成下一個“領主”。
但沉良又不由得開始思索——他們在什麼時候見過麵?
域外探索也好,次品入侵也好,沉良從來冇有見過“領主”這個級彆的生物......等等。
她似乎是......直麵過的。
捨棄了濾網,有最本來的麵目麵對了超汙染體,並在汙染環境當中暴露超過安全時限兩倍的時間。
是那時候嗎?十一園轄區空間裂縫蔓延為缺口,出動了三位隊長級彆的安全科戰鬥員,連區域位麵錨點都因為過於激烈的戰鬥而鬆動的那一次。她和貓就是在那一次的戰鬥當中初次相遇。
紅風鈴未置可否,隻是說:“那並不是它第一次來到這裡。”
時間好繼續往前倒嗎?可是如果十一園轄區的空間裂縫是由“領主”撕開的,那為什麼再見麵的時候它的強度就下降了這麼多?被擊退後受到損傷,所以變弱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是否可以推斷,它第一次來的時候要比撕開空間裂縫的時候強度更大。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
當年雲隊長他們付出慘痛代價擊退的位麵侵略者,就是如今的“領主”。
“我們尚不曾對視過。”紅風鈴說:“但他曾經切實的被我注視,也迴應了我的目光。他迫切的想要變成與我曾經的存在相同的物種,或被我曾經的同類們承認和接納。它本身的存在和概念已近乎消弭,無人認可,無人承認,於是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