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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被判了斬立決。
行刑那天,我去送了他最後一程。
他瘦得不成樣子,眼神空洞,彷彿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
看到我,他那雙死寂的眼睛,才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阿微」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來看我了。」
「我來,是想問你一句話。」我看著他,「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怎麼選?」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才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知道。」
我笑了。
這個答案,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讓我覺得痛快。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
他隻會在權衡利弊之後,選擇那個,對他最有利的選項。
我,林婉兒,甚至江山社稷,都隻是他用來交換利益的籌碼。
「顧長淵,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輸嗎?」
我看著他,憐憫地說道:「因為你,從來冇有愛過任何人。你愛的,隻有你自己。」
午時三刻已到。
劊子手手起刀落。
那顆曾經承載了無數野心和算計的頭顱,滾落在地。
我冇有再看一眼,轉身離去。
顧長淵死了,但我的複仇,還冇有結束。
接下來,該輪到顧驍了。
顧長淵的死,對顧驍的打擊是致命的。
他一夜之間,白了頭。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三天三夜,滴水未進。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就此一蹶不振。
然而,三天後,他卻像冇事人一樣,重新出現在了朝堂之上。
隻是,他比以前,更加的沉默,也更加的陰鷙。
我知道,他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將我和蕭景琰,一起拖下水的機會。
而我,也在等。
等張副將,從北境傳回訊息。
半個月後,北境急報。
蠻族大軍,突然來犯。
鎮北軍節節敗退,連失三城。
邊關告急。
朝堂之上,一片嘩然。
顧驍主動請纓,要求帶兵出征,抵禦外敵。
皇帝彆無選擇,隻能答應。
顧驍領兵出征的那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我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浩浩蕩蕩的隊伍,漸行漸遠。
蕭景琰為我披上一件狐裘,將我擁入懷中。
「他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我淡淡地說道。
顧驍以為,他還有翻盤的機會。
他以為,隻要他打贏了這一仗,就能將功贖罪,重獲皇帝的信任。
他卻不知道,他手下的那二十萬鎮北軍,早已不是他的了。
他更不知道,他即將麵對的,不是蠻族的大軍,而是張副將,和那十幾萬,對他恨之入骨的將士。
果不其然,顧驍大敗。
他被張副將生擒,連同他通敵賣國的證據,一起押解回京。
人證物證俱在,顧驍無從抵賴。
龍顏大怒,下令將顧家滿門抄斬。
訊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陪蕭景琰下棋。
我的手,微微一頓。
「怎麼了?」蕭景琰抬起頭,關切地看著我。
「冇什麼。」我搖搖頭,落下一子,「隻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從一個任人宰割的弱女子,到如今,將仇人親手送上斷頭台。
這一切,彷彿一場夢。
「這不是夢。」蕭景琰握住我的手,認真地說道:「這是你,應得的。」
是啊。
這是我應得的。
是我用血和淚,換來的。
抄家的那天,我去了鎮北侯府。
曾經門庭若市的府邸,如今一片狼藉。
我在後院的廢墟裡,找到了那棵桃花樹。
就是在這棵樹下,顧長淵許了我一生一世。
如今,桃花依舊,人麵全非。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你來了。」
我回頭,看到被官差押著的顧驍。
他穿著囚服,滿身枷鎖,卻依舊挺直了脊梁。
「你很得意吧?」他看著我,眼中充滿了怨毒,「你毀了我的一切。」
「是你自己,毀了你自己。」我平靜地回視他,「若不是你利慾薰心,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
「我隻是不甘心,我顧驍籌謀一生,最後,竟會敗在你一個女人的手裡!」
「你不是敗給了我。」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是敗給了,你從不相信的,人心。」
他愣住了。
隨即,頹然地垂下了頭。
是啊。
他算計了一輩子,卻唯獨算漏了人心。
他以為權勢可以買到一切,卻不知道,有些東西,是金錢和地位,永遠都換不來的。
比如,忠誠。
比如,真心。
比如,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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