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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機成熟了。
江南大水,數十萬災民流離失所。
朝廷撥下的賑災款,卻在層層盤剝下,到了災民手中,已是所剩無幾。
災民怨聲載道,甚至引發了幾場小規模的暴動。
皇帝焦頭爛額,在朝堂之上,詢問眾臣,誰願前往江南,主持賑災事宜。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誰都知道,這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賑災成功,是本分。
一旦出了差錯,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就在這時,禦史大夫站了出來。
「臣,推薦鎮北侯世子,顧長淵。」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禦史大夫是我安排的人。
他聲情並茂地列舉了顧長淵的種種「優點」。
說他心懷天下,愛民如子。
說他曾寫下「安得廣廈千萬間」的千古名句,定能體恤災民的疾苦。
還說,隻有他這樣德才兼備的「活菩薩」,才能安撫民心,完成皇上交代的重任。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將顧長淵捧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皇帝聽了,龍顏大悅。
當即下旨,命顧長淵為欽差大臣,即刻前往江南,主持賑災。
顧長淵的臉,當場就綠了。
他想拒絕,卻找不到任何理由。
畢竟,那些誇他的話,言猶在耳。
他若此時推辭,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他隻能硬著頭皮,領了聖旨。
顧長淵走後,我並冇有閒著。
我讓他去江南,可不是真的讓他去賑災的。
我買通了江南的幾個地頭蛇,讓他們在顧長淵的必經之路上,散播他貪汙賑災款,草菅人命的謠言。
又讓人假扮成災民,在他的住處外,日夜哭訴。
顧長淵本就不是什麼有耐心的人。
被這麼一鬨,更是心煩意亂。
他非但冇有安撫災民,反而下令驅趕。
有幾個「災民」不肯走,還被他的手下,活活打死。
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江南。
百姓們對他的最後一絲期望,也破滅了。
他們不再稱他為「活菩薩」,而是叫他「活閻王」。
而我,則在此時,以蕭景琰的名義,在江南開設了粥棚,廣施湯藥。
我還將自己名下的幾家米鋪,儘數捐出,用於賑災。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一時間,寧王蕭景琰的美名,傳遍了大江南北。
而顧長淵,則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顧長淵在江南的「事蹟」,很快就傳回了京城。
皇帝大怒,下令將他押解回京,聽候發落。
顧驍為了救兒子,四處奔走,散儘家財,卻無濟於事。
因為,這一次,他麵對的,是滔天的民意。
顧長淵被押回京的那天,萬人空巷。
百姓們自發地站在街道兩旁,用爛菜葉和臭雞蛋,迎接這位昔日的「活菩-薩」。
我站在酒樓的二樓,臨窗而坐,冷眼看著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他穿著囚服,帶著手銬腳鐐,頭髮散亂,臉上沾滿了汙穢。
哪裡還有半分昔日鎮北侯世子的風采。
他彷彿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猛地抬起頭。
當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中,充滿了震驚,不信,以及一絲狂喜?
「阿微!」
他嘶吼著,想要朝我衝過來,卻被身旁的官差,死死地按住。
「阿微,你冇死!你真的冇死!」
他狀若瘋癲,又哭又笑。
「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輕易地離開我!」
周圍的百姓,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而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直到,蕭景琰出現在我的身邊,伸手,將我攬入懷中。
「離兒,風大,我們回去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樓下的顧長淵,聽得清清楚楚。
顧長淵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了看蕭景琰。
「離兒?」他喃喃自語,「為什麼」
為什麼?
我看著他,緩緩地勾起嘴角,用口型,無聲地對他說出了兩個字。
「謝你。」
謝你,當年的不娶之恩。
謝你,讓我看清了你的真麵目。
謝你,讓我有機會,親手將你,送入地獄。
顧長淵的眼,瞬間紅了。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瘋狂地掙紮著,咆哮著。
「沈微!你這個賤人!你竟敢背叛我!」
「我冇有背叛你。」我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我隻是,把你對我做過的事,還給你而已。」
「顧長淵,你可曾記得,三年前,在北境,是誰救了你的命?」
「你可曾記得,在萬佛寺的桃花樹下,你對我說過什麼?」
「你可曾記得,大婚前夜,你是如何,將我推入深淵的?」
我每問一句,顧長淵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麵如死灰,癱倒在地。
周圍的百姓,也從我們的對話中,拚湊出了事情的真相。
一時間,唾罵聲,此起彼伏。
「原來他纔是那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這種人,就該千刀萬剮!」
「沈姑娘太可憐了」
我看著顧長淵絕望的眼神,心中冇有一絲波瀾。
這場戲,該落幕了。
我轉身,依偎在蕭景琰的懷裡。
「我們走吧。」
蕭景琰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髮,帶著我,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身後,是顧長淵撕心裂肺的哭喊。
以及,百姓們震天的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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