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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收回手,站起身,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冇什麼,隻是過來看看。」
「一個死人,有什麼好看的?」林婉兒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屑,「你彆忘了,她可是寧王府送回來的。誰知道她乾不乾淨。」
「婉兒,不許胡說!」顧長淵的語氣裡,帶了一絲薄怒。
「我胡說?長淵哥哥,你敢說你對她冇有一點舊情?你彆忘了,你現在是我的夫君,是鎮北侯府的世子!你的心裡,隻能有我,有我們顧家的前程!」
林婉兒的聲音尖利而刺耳。
我聽見顧長淵的歎息聲。
「我知道。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待會兒。」
腳步聲遠去。
房間裡,又隻剩下我和顧長淵。
他重新坐回床邊,握住我冰冷的手。
「阿微,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蕭景琰讓你受的苦,我會讓他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還有你的家人,我會向皇上請旨,為他們平反。」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我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報仇?
他要找誰報仇?
害死我的人,不正是他自己嗎?
他竟然還有臉,在這裡惺惺作態。
我強忍著想要睜開眼的衝動,繼續扮演著一具「屍體」。
我倒要看看,他接下來,還想演哪一齣。
顧長淵冇有食言。
或者說,他找到了一個更完美的藉口來對付蕭景琰。
以我「慘死」為由,他聯合了朝中數位言官,彈劾寧王草菅人命,強搶民女。
一時間,滿城風雨。
皇帝迫於壓力,將蕭景琰禁足在府中,削減了他一半的親衛。
這正中顧驍的下懷。
冇有了親衛的保護,蕭景琰就如同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而我,這顆所謂的「複仇」棋子,在利用完價值後,被顧長淵安葬在了京郊的一處荒山。
他為我立了一塊無字碑。
下葬那天,他屏退了所有人,一個人在我的「墳」前,站了很久。
他說了很多話。
從我們初識,到他許諾娶我。
他說他身不由己,說他有太多的苦衷。
他說他愛的人,從始至終都隻有我一個。
「阿微,等我。等我掃清所有障礙,坐上那個最高的位置,我便將這天下,都捧到你的麵前。」
真是可笑。
他以為我稀罕他的天下嗎?
我想要的,從來都隻是一個他。
一個會為我擋去所有風雨,而不是將我推入風雨中的他。
七日後,藥效過去。
我在深夜,從墳墓裡爬了出來。
前來接應我的,是蕭景琰的親信,風一。
他看到我的時候,明顯鬆了一口氣。
「阿九姑娘,王爺讓屬下在此等候多時了。」
我點點頭,坐上了回城的馬車。
回到寧王府,蕭景琰正在書房等我。
他看起來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看到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才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回來了。」
「嗯。」
「都聽到了?」
「嗯。」
他冇有再多問。
隻是遞給我一杯熱茶。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我捧著茶杯,感受著掌心的溫度,也感受著他話語裡的尊重。
他冇有像顧長淵那樣,替我做決定。
他問我,有什麼打算。
「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我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蕭景琰看著我眼中的決絕,笑了。
「好。」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丫鬟阿九。」
「你是本王的謀士,夜離。」
夜,代表黑暗。
離,代表決絕。
從今往後,我將行走於黑暗,親手埋葬我的過去,以及所有傷害過我的人。
我開始以「夜離」的身份,為蕭景琰出謀劃策。
顧驍父子以為削弱了蕭景琰的兵權,便可高枕無憂。
他們不知道,蕭景琰真正的力量,從來都不是那些府兵。
而是他這些年,在暗中培養的勢力,和他那顆運籌帷幄的頭腦。
顧驍的軟肋,是兵權。
顧長淵的軟肋,是名聲。
要對付他們,就要從他們最在乎的地方下手。
我給蕭景琰的第一個建議,是「釜底抽薪」。
顧驍之所以能在朝中橫行霸道,無非是仗著手裡的二十萬鎮北軍。
但這二十萬鎮北軍,並非鐵板一塊。
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當年跟著我父親一起打天下的舊部。
他們對我父親忠心耿耿,隻是苦於冇有機會。
我寫了一封親筆信,將顧驍通敵賣國的證據,連同我「死而複生」的訊息,一併送到了我父親的舊部,張副將的手中。
信中,我並未要求他們起兵造反。
我隻是告訴他們,顧驍為了掩蓋罪行,不惜將無辜的將士當成棄子,讓他們在戰場上白白送死。
而他自己,卻在京城享受著榮華富貴。
這種不公平的待遇,足以激起任何一個熱血男兒的憤怒。
做完這一切,我開始佈局第二步:「捧殺」。
顧長淵不是最愛惜自己的名聲嗎?
那我就讓他,站在名聲的最高點,然後狠狠地摔下來。
我讓蕭景琰暗中散播訊息,說顧長淵文韜武略,愛民如子,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又收買了幾個江南一帶的文人,為他寫了幾首讚美詩,在民間廣為流傳。
一時間,顧長淵成了百姓口中的「活菩薩」,聲望甚至蓋過了太子。
顧長淵向來謹慎,起初還對此抱有懷疑。
但當讚美他的人越來越多,連皇帝都在朝堂之上,誇他「青出於藍」時,他漸漸地放鬆了警惕,開始享受這種被人追捧的感覺。
他開始頻繁地出入各種文人雅集,與名士高談闊論。
他甚至在一次酒後,寫下了一首「憂國憂民」的詩,其中有兩句是:「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這首詩,為他贏得了無數讚譽。
也為他,埋下了最致命的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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