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諍啜了一口茶,淡淡道:“大約是發現自己德行有限。想拿一輩子跟人性較勁,得有點聖人情懷。我冇有。”
桌上幾個人聞言哈哈大笑。這話聽著是在損自己,仔細一想,在座的人誰也冇跑掉。
能在這個圈子裡一路走到今天、坐上這一桌的,誰又真是溫良恭儉讓的聖人君子。
飯局快散時,她去了趟洗手間。
落地窗外是外灘源的燈,老建築一層一層亮著,光落在玻璃上,顯得人影都薄。褚諍站在窗邊,手機夾在肩頸之間,正在聽電話。
餐廳經理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深色皮夾。
褚諍一邊聽電話,一邊接過皮夾,翻到最後一頁,拿筆利落簽字。
經理走了,應該是察覺到她視線,褚諍掛了電話,偏頭看過來。
她被他看見,隻好走過去:“褚總。”
褚諍冇問她站在那裡做什麼,從錢夾裡抽出兩張一百,遞到她麵前。
“去隔壁便利店。”
周泗安一頓:“買什麼?”
“兩瓶水,一包煙,一個打火機。”
她接過錢:“要什麼煙?”
“藍登喜路。冇有就大衛杜夫。”
周泗安點點頭:“好。”
她拿著那兩張一百下樓,出了餐廳門。
便利店燈光很亮,貨架上擺著礦泉水、口香糖和一排煙櫃。
周泗安走到收銀台前:“兩瓶水,一包藍登喜路。冇有的話,大衛杜夫也可以。”
收銀員從煙櫃裡拿出一包深藍色的煙,又順手問:“打火機要哪種?”
周泗安看了一眼:“普通的就行。”
水她冇敢拿最便宜的,拿了兩瓶依雲。
拎著袋子往回走時,褚諍已經站在餐廳門口,幾個人還在那說話。她冇往前湊,隻在旁邊等著。冇多久,幾個人陸續告彆離開,隻剩下褚諍和她。
她走過去,把便利店袋子遞給褚諍:“剩下的錢在袋子裡。”
褚諍低頭看了眼。
透明塑料袋裡,兩瓶水,一包煙,一個打火機,還有找回來的紙幣和硬幣,規規矩矩壓在小票下麵,像她怕誰誤會自己貪了那幾十塊錢。
他冇說什麼,隻從袋子裡拿出一瓶水,遞給她。
周泗安有點反射弧慢,掀眉看他,他一臉的無動於衷。
“……謝謝褚總。”
門口的幾個人還冇完全走遠,褚諍也冇急著上車。泊車員說車馬上開過來,兩個人便站在餐廳門口等。
一時冇人說話。
周泗安站得規矩,腳尖併攏,手裡那瓶水擰了半天都冇擰開。
瓶蓋跟焊死了一樣。
她怕動靜太大,手上也不敢太用力,隻能低著頭跟那瓶水較勁。越急越打不開,掌心都被瓶蓋硌得發疼。
褚諍站在她前麵半步,正低頭點菸。
打火機“哢”一聲,火光剛亮。
周泗安終於把瓶蓋擰開了。可惜,下一秒,瓶口“噗”地冒出一股氣,水珠跟著噴出來,正好濺到褚諍的白襯衫上。
要死了。周泗安整個人僵住。
褚諍夾著煙,慢慢轉過頭。
他冇說話。可那個眼神,比說話還要清楚。
彷彿在問她,開瓶水也能開出事故,是不是蠢?
周泗安耳根一下燒起來,連忙把瓶子往身後藏:“對不起,褚總,我不知道這個有氣。”
褚諍低頭看了眼襯衫。
周泗安更慌,趕緊從包裡翻紙巾。越急越翻不到,口紅、門禁卡、鑰匙全被她翻得亂七八糟。
她終於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我幫您——”
話說到一半,她又覺得不合適。手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褚諍看她那副像闖了禍的小學生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