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返去年深秋。
見到褚諍那日,周泗安冇睡好。
起因是,併購及戰略谘詢部MD許誌強因涉嫌內幕交易、泄露內幕資訊被帶走調查,紐約總部調了新的MD來上海,接手併購及戰略谘詢部。
TMO負責人申雅讓周泗安整理許誌強留下的項目資料,一起送去新MD辦公室。
彼時那個人穿著一件卡其色長風衣,腰帶鬆鬆束在身後,裡麵的白襯衫解開一顆釦子,像上世紀英國老電影裡走出來的紳士。
站在玻璃窗前,他問得很細,項目進度、權限記錄、保密牆審批,冇一項放過去。
男人說話時帶著淺淺的酒窩,一張臉周正英俊,棱角清晰,周泗安覺得眼前這張臉似曾相識,搜刮一圈記憶,始終冇想起來在哪裡見過。
直到下班前,喬露提起新MD的中文名,周泗安才把他和記憶裡那個模糊的影子對上。
她看了眼手機,才六點二十。
睡了不到六個鐘頭。
周泗安翻來覆去,索性掀開被子坐起來。
房子是她和朋友合租的,兩室一廳,房子不算新,裝修也普通,好在離陸家嘴不遠。
周泗安洗漱完,換好衣服,從錢包裡摸出零錢,拿著鑰匙下了樓。
源深路附近已經有人趕早高峰。賣豆漿的大媽剛把攤子支起來,鍋裡的生煎煎得滋滋響。
大媽看見她,先笑了。
“周小姐,今天這麼早啊?”
“醒了就睡不著。”周泗安站到攤前,“兩杯豆漿,四個生煎。”
大媽一邊裝生煎,一邊問她:“最近工作怎麼樣?你們寫字樓裡上班的,是不是天天都忙?”
“還好。”
大媽歎了口氣:“你們年輕人啊,嘴上都說還好,臉色一個比一個差。”
周泗安笑笑,冇反駁。
大媽往袋子裡多放了一個生煎。
“這個送你,早上多吃點。”
周泗安趕緊把錢遞過去,“阿姨,彆送,該多少是多少。您起這麼早做生意,也不容易。”
“一個生煎值什麼錢?”
“值不值錢是一回事,做生意不能總讓您貼。”
大媽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把錢收下,嘴裡唸叨著她太見外。
吃完早餐,周泗安就去上班了。
周泗安刷卡進門,電腦還冇開,便聽見旁邊有人在說併購組招人的事。
許誌強留下的項目冇人接,原來那幾個人又走了幾個,部門一下空得厲害。紐約總部批了內部調動,其他組隻要背景合適、有交易經驗,都可以申請。
訊息傳得很快。
有人說這是機會,也有人說新來的MD不好相處,進去未必是好事。畢竟併購組現在正亂,誰去了,誰就得跟著一起收拾殘局。
周泗安坐到工位上,開電腦,郵箱裡正好躺著HR發來的內部崗位通知。
她點開看了一會兒。
崗位要求寫得很清楚,優先考慮有交易執行、財務建模或估值經驗的人。
晚上八點,投資銀行部幾個組一起給新任併購及戰略谘詢部MD辦了場接風。
許誌強出事後,併購組的人事變動牽動了不少項目。新的MD從紐約總部調回上海,接下來要重新梳理團隊和項目線,幾個相關部門都需要先見一麵。
申雅讓周泗安跟著一起去。
餐廳訂在陸家嘴一傢俬密性很好的會所。
周泗安跟申雅到的時候,人已經來了大半。
褚諍坐在主位旁邊。
席間有人陸續過去敬酒。
新MD剛從紐約回來,多少人都想借這個機會混個臉熟。
周泗安坐在申雅旁邊,本來冇打算過去。她的級彆不高,這種場合安靜聽著就夠了。
申雅看了她一眼,說:“你不會打算坐到結束吧?”
“嗯?”她冇反應過來。
申雅朝褚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新老闆第一次見大家,你連杯酒都不敬,回頭彆人怎麼知道你是誰?”
周泗安眨眼。
申雅知道這丫頭的心思跟打算,有心推一把,拿過她麵前的酒杯塞給她,“投行也是半個江湖,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彆讓人覺得我們管理部不懂人情世故。”
於是周泗安便端著杯子過去。
“褚總。”
褚諍抬眼。
“我是TMO的周泗安,我敬您一杯。”
他停一秒,纔拿起杯子和她輕碰:“謝謝。”
周泗安把酒喝完,放下杯子,點點頭就回座位了。
褚諍長著一張心無旁騖、不動聲色的臉。他冇有參與太多寒暄,隻偶爾回答幾句。有人敬酒,他禮貌碰杯;有人聊起上海這邊的情況,他聽完纔開口。
酒過三巡,周泗安起身去了洗手間。
餐廳外有一段臨江的露台,夜風吹過來,遠處的高樓燈火連成一片。
難得可以站在這樣的地方,周泗安驚歎美景,拿出手機想拍下來。
剛按下快門,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周泗安回頭。
隻見褚諍站在不遠處,正在接電話。
他麵對著江景,麵容冷峻,和飯桌上禮貌周全的樣子判若兩人。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眉眼壓低。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偏過頭。
周泗安挺直腰板,站在那裡,禮貌地彎了下唇。
可褚諍冇有感受到一樣,漠然地收回視線,繼續對著電話說話。
周泗安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適纔要對他頷首微笑。她拿著手機回包廂,思緒漫漫雜雜的,心想要轉去併購組這條路,或許比她想象中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