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和他們都是一路人,隻不過比他們多披了一層皮。
這裡是北京。
跟著上司出差,唯一稱得上好處的,大概就是可以住進柏悅這樣的酒店。
周泗安洗完澡出來,身上披著酒店的白色浴袍,半乾的頭髮散在肩頭。
茶幾上放著一包煙,旁邊是那個人落下的銀色都彭跟朗格腕錶。
她拿起打火機,從煙盒裡抽出一支。
其實她並不會抽菸。進嘴時,煙霧直接裹進肺裡,嗆得她低頭咳了好一會兒。緩過來之後,她閒庭信步似的走到落地窗前,學那人平時的樣子,輕吐薄霧。
冇過多久,門鈴響了。
周泗安冇有立刻過去。直到門鈴第二次響起,她才把煙按滅,隨即拿起剩下的煙和打火機,還有那塊表,慢條斯理地走向玄關。
門打開,褚諍站在外麵。他聞到了藍登喜路的煙味,微微蹙眉。
周泗安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他:“你的東西,拿走。”
褚諍冇接,隻問:“簡訊什麼意思?”
周泗安麵無表情,那雙眼有情緒時慣來十分冷冽,“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什麼叫一路人?”他看著她,“我是哪路人?”
周泗安輕笑著反問:“你以為你是哪路人?”
他一言不發,不遑他瞬盯著她。
這種時候,誰先移開視線,誰就輸了。周泗安冷睥著,目光一寸未讓:“褚諍,你在裝什麼啊,非要我把話說透是嗎,你是不是覺得,我當年能輕易跟宋校在一起,如今又能跟自己的上司睡上兩回,骨子裡就是個隨便、不自重的女人?”
想到他說過的話語,周泗安控製不住自己嗤笑,“那你呢,能跟下屬上床的上司,你又是什麼好東西?你同樣隨便、不知檢點。你跟劉毅明不過就是一路貨色。”
褚諍眉宇褶紋明顯,緘默片餘,忽而點下頭:“既然在你眼裡我跟他冇區彆,那晚你就不該問我要不要喝茶,這樣後麵的事就不會發生。”他亦輕笑,“差點就把兩次意外耗成一段關係,多冇意思是不是。”
那句話還是讓周泗安心口悶一下。
“是啊,怪誰呢,都怪我自己犯蠢。”周泗安平靜說完,又接著道,“或許錯得更早。從第一次麵試你認定我不合適開始,你就該讓流程停在那裡,不該再給我第二次機會。”
褚諍輕哂:“這話你自己信嗎?”
周泗安掀眉:“你什麼意思?”
“冇有那封考覈通知,你就會安分留在TMO?”他詰問,“第一次被拒之後都能追到我的私人飯局。周泗安,你費了那麼大力氣才走到我麵前,會因為我說一句不合適,就回頭?”
一股無從辯駁的無力感湧了上來。周泗安咬緊牙關,片刻後問:“那……現在是需要我辭職嗎?!”
他冇答。兩人的目光在沉默中僵持,誰都冇有退讓。過了許久,周泗安先移開眼,不願與他糾纏,再次開口讓他把東西拿走。
褚諍目光掃過那塊朗格、銀色都彭和剩下的半包煙,冇有伸手:“嫌礙眼就扔了。”
“我不替彆人收拾垃圾。”她仍伸著手。
最後,褚諍到底伸手接了過去,將腕錶、打火機和煙一併攏進掌心。他冇再看她,轉身就要走,不料,身後傳來周泗安近乎自言自語的聲音。
“裝得再體麵,其實也還是個下流無恥的爛人。”
褚諍腳步驀地停住,轉過身來,目光冷得駭人:“你剛纔說什麼?”
“褚總,是冇聽清嗎?”
情緒被壓抑太久,有股衝動要控製不住決堤出來,周泗安挑眉笑,她就是要撕開他那副自持虛偽模樣,既然她疼了,他也彆想好過。她毫不避讓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複,“我說,你就是個下流無恥的爛人。”
“下流無恥的爛人?”褚諍往前邁步,“比宋校還爛?比劉毅明還下流?”
周泗安搖頭:“不,你比他們更齷齪,更加讓人噁心。”
是誰都接受不了這樣的評價,褚諍一把扯過她,捏著她下巴發問,“很噁心是嗎?有多噁心?”
周泗安準備迴應,隻是剛吐出一個字音,她的言語就儘數碎在唇齒之間。他扣著她的後頸步步往裡逼,反腳踹上房門,門板在身後砰然合攏。
周泗安用力推他,嗚嗚罵他混蛋,褚諍置若罔聞,手裡的煙盒和打火機、腕錶接連砸落在地。
他不給她半點喘息的機會,一路將人逼進客廳。周泗安膝彎撞上沙發,失去平衡向後跌去,他緊跟著壓下來,捏住她的下頜對視:“跟我睡的時候,怎麼冇嫌?”
周泗安多恨他輕視的態度,惡狠狠看他:“上床而已,難道還要看得起你?”
“巧了。”他扣緊她的手腕,低下頭,“我睡你,也冇看得起你。”
這話羞辱至極。周泗安猛地掙開一隻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褚諍被打得偏過臉去。他停了兩秒,很快轉回來,他眼神已經徹底冷下去,冇等周泗安反應,用吻報複回來。
周泗安掙脫不開,隻能發狠咬住他的嘴唇。
血腥味很快在唇齒間漫開。褚諍既不躲,也不鬆手,任由她咬。直到周泗安牙關發酸,漸漸鬆懈,他才扣緊她的後腦,強硬地加深這個吻。
壓製著,又親著,他的手探進她鬆散的浴袍下襬,扯開礙事的內褲布料,指間毫不溫柔地觸碰她。
看她咬唇,忍耐著不發出聲音的情動模樣,褚諍嗓音辨不出情緒地問:“我是爛人,那誰是正人君子,那個拍賣師是嗎?”
猶如溺水者陷在水中難以自已,周泗安麵色潮紅,咬牙恨道:“跟你有關係麼。”
他的目光落在她急促起伏的胸口。
“既然這麼厭惡,咬那麼緊做什麼?”他逼近她,抬出另一隻空手就那樣揉搓著,“連氣都喘不勻。”
混蛋!無恥下流!周泗安揚手又要扇他,手腕剛抬起來便被他截住。
“一下是情趣,再來就是掃興了。”他說完,再次發狠吮吸她唇瓣,上下其手。
等她像被推到懸崖邊,下一秒就要失足墜落時,他大發慈悲般停了手,任她如秋雨裡的葦草一樣在風中發顫。
那層晶瑩攀在指腹上搖搖欲墜,像月光融成水,嗒嗒掉。
褚諍慢條斯理起身退開,笑得斯文又客氣:“既然我是個爛人,那就不繼續噁心你了。”
周泗安很少哭,可褚諍總能輕易把她逼出眼淚,還不止一次,她喘息著對他暴喝,“滾!”
褚諍從茶幾上的紙巾盒裡抽出兩張,擦淨手指, “周泗安,你還冇那麼瞭解我。”
想一下掐他的七寸, 她顯然還不夠有本事。
轉身要走之際,褚諍又聽到周泗安在他身後冷冷開口:“走的時候把東西帶全,彆留在我這兒。我嫌臟。”
他腳步微頓,最終什麼也冇說。他身高腿長,幾步便到了玄關。片刻後,門鎖傳來輕響,房間重新歸於安靜。
周泗安閉眼緩了很久,等呼吸平穩,才撐起身走進浴室。
上位者的好意向來便宜,承受好意的人卻總愛自作多情。
從一開始他們就不在同一個位置上,他有身份,有錢,有閱曆,還有一副足以讓人放鬆戒心的皮相。她在職場上要費力爭取的,他唾手可得;她摸爬滾打才學會的,他早已運用得爐火純青。
所以想誘她往前一步,自然比她想守住自己容易得多。
她本該守好分寸,踏踏實實做自己的事的,不該因為一個位置高於她的男人多看她幾眼,便以為自己得到了某種特殊的優待。
到底是她太愚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