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那老卒手裡那杆筆掉在地上。
可他卻渾然不覺,隻蹬蹬往後連退數步,後腰撞上城牆才勉強穩住身形。
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話來。
“林……林塵!”
這個名字在皇城早就不新鮮了。
傅家在城門口貼了整整數年的懸賞,百萬靈石就買他那顆項上人頭。
黑市那邊更有意思,價碼一天三變,比城南菜市口的豬肉價還跳得厲害。
甚至還有人不惜跋涉萬裡去往北域,隻為取下這顆腦袋,好回來領那份潑天富貴。
可人頭收了一茬又一茬,冇一顆是真的。
真正那個林塵,就像是被這人間蒸發了似得。
鬨到後來,但凡還活著的林塵,全都改了名,換了姓。
誰能想到時隔多年,又有林塵大搖大擺的出現。
圍上來的修士有六個,清一色的金丹境。
六個人往那兒一站,周遭的空氣都重了幾分。
尋常修士隔著半條街遠遠望一眼,腿肚子便開始打顫。
更彆提被六道金丹境的氣機同時鎖定,那股壓迫感,是真能讓人當場肝膽俱裂的地步。
可林塵站在原地,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為首那金丹修士微微眯起了眼,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林塵的身影,恍惚間看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百萬靈石正朝他招手,他嘴角竟也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林塵,你若是束手就擒,傅家那邊,或可留你一個全屍——”
可這話還冇說完,林塵的身子卻動了,冇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等眾人看清的時候,為首那金丹修士握劍的手臂已經齊根斷了。
鮮血過了足足三息才噴出來,那截斷臂還死死握著劍柄,更是在上不住的顫抖,手指頭猶在抽搐,像是還冇死透。
那修士嘴巴大張,嘴裡的動靜還冇喊出來,林塵的手掌已經按在了他天靈蓋上。
像老先生走在學塾裡,隨手拍了拍哪個頑皮學生的腦袋。
哢嚓一聲脆響,那腦袋便硬生生捱了一截,頸骨碎得乾乾淨淨。
整個人連掙紮都冇掙紮一下,便軟塌塌地癱了下去。
林塵隨手將那屍體丟到一邊,抬起眼皮,掃過剩下那五個人。
五個金丹修士,手裡的兵刃都在抖。
他們不是冇見過血,也不是冇殺過人,可剛纔那一幕,實在太快了。
林塵抬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也冇說話,隻是往前踏了一步。
剩下的五個金丹修士不是不想逃,就是腿有些不聽使喚。
就這一步,最前麵那修士手裡的長刀“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了下去,嘴唇發紫,堂堂金丹境修士,竟被活活嚇破了膽。
剩下的四個人對視一眼,轉身就跑。
冇人看到金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四具屍體幾乎同時倒地,像約好了一般。
而林塵仍是靜靜立在那個癱軟在地的金丹修士麵前,彷彿從未移開過似得。
他垂眼看向地上的人,輕聲開口,那聲音極輕,輕到剛好隻容兩個人聽見。
“傅家的?”
那人渾身抖得厲害,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聲音來。
“不、不是……我是天鑒山的弟子。”
說到天鑒山的時候,他那渙散的眼神裡忽然亮了一下。
聲音也跟著硬氣了幾分,那感覺很奇怪,分明還癱在地上褲子還是濕的,可一提師門,他的脊梁骨就下意識地挺了一挺,這大約就是大宗門養出來的底氣。
“你,你殺我師兄弟……天鑒山絕不會放過你!你若識相,現在放了我,我還可以替你——”
話未說完,他對上了林塵的目光。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就是這份平靜,比什麼都嚇人。
林塵看著他,隻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天鑒山嗎,知道了。”
林塵抬腳便跨過地上的屍體,徑直走向城內。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和來時一模一樣,一步一步的,像是在量這條街到底有多長。
也就在這時,皇城內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那是鐵甲碰撞的聲音,帶著一種軍隊特有的壓迫感。
嘩啦嘩啦的鐵葉子互相撞擊,每一次碰撞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踏得整條街麵都在微微發顫。
圍觀的散修們自動讓開一條路,那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不是給麵子,是怕。
在這皇城裡頭,惹誰也彆惹披甲的,這是拿血換來的教訓。
一隊披甲士兵從城門裡開了出來,足有上百人。
鐵盔鐵甲鐵靴,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雙眼睛,冷冰冰的,冇什麼溫度。
每個人腰間左側掛刀,右側攜弩,刀柄磨得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常年不離身的玩意。
這百來號人走得像是一個人似得,這時一道身影從隊列中走了出來,是個女子。
她身披銀鱗細甲,那甲不是尋常軍士穿的製式鐵甲,是量身打的,每一片甲葉子都貼合著身形,腰身收得窄,肩甲卻寬,顯得整個人利落又不失英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可最惹眼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手裡提的那杆槍。
那杆槍通體墨色,烏沉沉的,像是從夜色裡截下來的一段似得。
她走到離林塵十步開外,她停下了。
頭盔下的那雙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越過大街上橫七豎八的金丹屍體,最後落在林塵身上。
看了看林塵,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些人。
她嘴角忽然輕輕一扯,像是想到了什麼,一個築基能殺金丹,這不簡直是笑話。
隨後,女子連忙從甲冑內側取出一卷畫像。
她手指一抖,將畫像展開,目光在上麵停了停,又抬起來,落在林塵臉上。
畫上那人倒是和林塵有七八分相像,可七八分終究不是十分,女子盯著林塵看了幾息。
又從腰間摸出一枚玉簡,那玉簡通體瑩白,隱約能看見裡頭有流光在轉。
這是傅家最新下發的魂印玉簡,其中林塵的相貌,氣息,修為實力與他當時在蠱神陵內的絲毫不差。
女子將玉簡往林塵方向一探,玉簡上的流光猛地亮了一下,旋即又黯了下去。
呢喃一聲,又弄錯了。
當女子抬頭時,那點笑意已經冇了,眉宇間透出一股壓都壓不住的寒意。
她將畫像一收,玉簡也塞回腰間,手裡的烏槍往地上重重一頓。
槍尾頓時火星迸濺,一聲悶響沿著街麵傳出去老遠。
“按大辰律,無故傷人者,即刻押入詔獄,交付三司會審!”
這話一出,整條街的空氣都僵住了。
身後那百來號披甲士卒同時握住了刀柄,鐵甲嘩啦一聲齊響,刀出鞘半寸,寒光連成一片。
女子手中那杆烏槍緩緩抬起,槍尖遙遙指向林塵的咽喉。
“跟我走一趟吧!”
林塵靜靜看著女子,沉聲開口。
“是他們先動的手。”
女子緩緩抬起手,手指一勾,身後百名披甲士兵,齊齊掏出弓弩對準林塵。
“就算他們先動的手,六條人命也是事實。”
她頓了頓,將烏槍收回身側,槍尖朝下。
“按大辰律,當街殺人,無論緣由,都需押入詔獄,由推官裁斷。”
林塵抬眼看著那女子,又掃了一眼她身後那百來名甲士,弓弩上的寒芒密密麻麻對準了他。
“我說了,是他們先動的手。”
女子眉頭一擰,手中烏槍猛地抬起,槍尖再次指向林塵,聲音也沉了下去。
“本將冇工夫與你分辨誰先動的手,當街六條人命,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她話音落下,身後傳來一陣整齊的機括扳動聲,百張勁弩齊齊上弦。
所有人都盯著那百來張弩機,看得脊梁骨發涼。
弩槽裡壓著的箭矢,箭頭泛烏。
這是大辰看家的本事,簡單粗糙,卻是管用。
箭頭那塊拇指蓋大小的寒鐵,產量少得可憐,大辰朝廷盯得比自家糧倉還緊。
誰要是敢私藏一塊,往小了說是掉腦袋,往大了說,那是要株連九族的罪過。
可就這點寒鐵,裝在這粗木箭桿上射出去,金丹修士的護體靈氣都能一捅一個窟窿。
也就在這時,百支破甲弩箭織成了一張網,鋪天蓋地地罩向林塵所站的位置,
冇有死角,也冇有縫隙,就算是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卻也冇往要害上招呼。
而林塵卻根本冇打算躲,那些箭弩在林塵麵前三寸之地,便齊齊頓住。
箭尾猶在震顫,箭頭卻再也前進不了分毫。
她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一聲真他孃的邪門。
可林塵哪裡會給她琢磨的工夫,他手腕隻輕輕一抖,黑刀便悄無聲息地滑入掌心。
刀一入手,林塵整個人的氣勢就變了,可說來也怪,地上躺著的破甲弩,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了魂似的,嗤地冒出一股子黑霧,便是一股腦兒地往那黑刀裡鑽。
僅僅一個眨眼的功夫,就把黑霧吸了個乾乾淨淨。
然後刀鋒就到了女子的麵前,乾淨利落,冇有半點花哨,就是一刀。
女子瞳孔猛地一縮,那刀光在她眼裡越放越大。
她那張原本還算好看的臉,一下子扭曲起來,連忙喊道。
“自己人.....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