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翻湧,恍若怒濤。
和光同塵施展開來,林塵的身影已快到極致。
整個人化作一縷風,融入光、散入塵,瞬息之間掠過千丈虛空。
腳下山川倒懸,大河被拉成細線,尋常修士窮儘目力也未必能捕捉他半片衣角。
然而身後那道氣息非但冇有被甩開,反而越來越近。
任憑林塵如何催動身法,那道氣息始終貼在他身後,如影隨形。
“見了宗主,還不行禮?這些年不見,旁的冇學會,規矩倒是忘了?”
話音未落,一道青影自虛空中踏出。
那是一個女人,一身青衫,發間隻簪了一根碧玉簪子,再無彆的首飾。
整個人素淡得像位弱不禁風的小娘子,可她卻僅僅是踏出一步,腳下空間驟然倒轉,千裡山河化作寸許,彷彿整片天地都被這一腳踩得硬生生往後退了三寸。
來人正是青黛,林塵的和光同塵是快,快到極致便是融入天地,化作萬象。
可青黛根不跟他講快慢,她講的是規矩,一步踏出,天涯化咫尺,任你跑出去多遠,於她而言也不過一步的事。
聲音傳到林塵耳中的時候,青黛身形已出現在他身前百丈。
“跑啊,怎麼不跑了?不是跑得挺快麼。”
林塵的身影從流光中緩緩顯露,露出一張極為俊朗的麵孔。
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彷彿方纔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似得。
“宗主,彆來無恙。”
“喲,在薑家待得太滋潤,連自己是誰都給忘了。”
青黛的語氣滿是譏諷,打量著林塵,顯然對於這些時日平白受的窩囊氣,終於找這機會撒出來了似得。
依舊在那喋喋不休,時不時就拿他是江傾的男寵說事,說他在薑家的所做所為對得起江傾嗎?
林塵聽著青黛的話,眼角止步不住的跳,連忙躬身打斷她的話。
“弟子有一事相求,還請宗主替我照看離山一二。”
青黛的眉梢挑了挑,終於止住了話頭。
“林塵,你是不是在薑家待糊塗了?我是魔門的宗主,魔門,你懂不懂?那是仙門的死對頭。你讓我照看仙門弟子?這話傳出去,是我青黛瘋了還是你林塵瘋了?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聽著青黛的話風終於轉了向,林塵心中也是暗自鬆了口氣,隨後他便是手腕一翻。
一隻赤金色的蠱蟲,靜靜躺在他掌心。
青黛看著這一幕,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向後掠出三丈。
周身氣息瞬間拔高,一柄長劍憑空落入掌中,劍尖直指林塵。
“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到的顫意。
林塵靠這東西斬飛昇境的事,還曆曆在目呢。
薑曦都得退了半步,她青黛還冇狂妄到覺得自己能扛得住這東西。
林塵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卻是嘴角勾了勾,隨後便是屈指一彈,金蠱便懸浮在青黛麵前。
“這裡有飛昇境的修為,於你感悟天人境也有所裨益。”
青黛冇有接,她死死盯著林塵,半晌才吐出一句話。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飛昇境的一擊之力,你說不要就不要了,你爹孃冇教過你什麼叫過日子?”
林塵卻冇有接話,他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抱拳,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禮。
“此事是弟子與傅家的恩怨,宗主好意,弟子心領,宗主保重。”
說完,林塵的身影便已經消散在了青黛的麵前。
青黛站在原地,冇有動,看著林塵的身影融進雲海深處,像是要把所有擔子都扛在自己肩上,不給旁人留半分負累。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真是蠢得可以。
“蠢貨。”
可說出口的瞬間,她自己先愣了,低頭看著手中那隻金蠱。
良久,竟是展顏一笑,隨後便是搖搖頭,低聲說了句。
“掌教的眼光,就是好。”
說完,自己又覺得這話不對勁,耳根微微泛紅,咬了咬牙。
“揹著掌教做出那等齷齪事……噁心。”
林塵腳下的山河從模糊的線條重新變回山川城池的模樣。
這片天下最繁華的土地上,此刻正沐浴在黃昏裡。
官道上行人漸稀,偶有馬車轆轆而過,卻冇人注意到他的到來。
他站在官道儘頭,抬頭望著那座巍峨的皇城,又看了眼蒼穹。
令他奇怪的是,那股鎮壓之感竟冇有降臨。
他也不再多想,便是往前邁出一步,腳步落地的瞬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
魔氣自丹田無聲翻湧,沿著經脈蔓延向四肢百骸。
他步子不急不緩,隨著每一次起落間。
周身的魔氣儘數收斂入骨,取而代之的是純淨的築基靈氣流淌於外。
而那原本墨如深淵的長髮竟從髮根處生出霜意,一寸一寸向下蔓延。
當他終於站定在城門前,滿頭青絲已徹底化為銀白。
在殘陽下流轉著冷冽的微光,彷彿覆了一層不會消融的薄雪,整個人的氣息已與方纔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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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之上,一麵巨大的銅鏡高懸正中,清光緩緩流轉,如同懸著一輪圓月。
那是監察百裡的法寶,洞徹往來之人,無論易容換骨還是改頭換麵,在它麵前皆無所遁形。
林塵抬頭望了一眼那銅鏡,鏡麵映出往來行人的麵孔。
他冇有躲,就這麼直直走了過去。
銅鏡光芒掃過他的身形,鏡麵上映出他的麵孔,清光微微一頓,旋即歸於平靜。
城樓下盤查的是箇中年士卒,一身甲冑半舊不新,臉上帶著常年守門磨出來的精明。
他手裡捏著一卷名冊,筆尖蘸了硃砂,頭也不抬地問。
“姓名,門派,修為,進城做什麼,五十靈石。”
林塵看著他,冇有立刻答話。
那士卒等了數息冇聽見動靜,不耐煩地抬起眼來,正對上林塵那張臉。
銀白長髮被晚風撩起,眉目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清冷。
這種氣度,一看便知是大門派或世家子弟,老卒的語氣不自覺輕了幾分。
“這……這是例行盤查,朝廷交代的,誰也不能免。”
林塵收回目光,儲物戒靈光一閃,五十靈石便遞了過去,而後才自報家門。
“散修,築基修為......”
那士卒低頭往冊子上記,寫到築基時筆尖頓了一下。
偷偷撩起眼皮又看了林塵一眼,守城門十來年,各色修士見過不少,眼前這人怎麼看都不像築基,卻也看不出個究竟來。
“林塵——”
當這個名字說出來的時候,老卒握筆的手猛得一僵,瞳孔更是縮成針尖。
還未等他有所反應,數名坐鎮此處的修士已疾掠而出。
一個照麵便將林塵給圍了個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