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潑下來的時候。
天邊那條白蛟還未至,風已壓得滿山草木貼地。
那聲相公,撞碎了雨幕,撞得人心頭髮顫。
聲音是軟的,可紮得林塵眼皮一跳。
林塵當即重重的關上門窗,雙手掐訣,動作不疾不徐。
離山的護山大陣自山腳往山頂一層層亮起來,靈光流淌如織,將整座山籠得嚴嚴實實。
窗外那聲呼喊又起,這迴帶了哭腔。
“相公,你當真要眼睜睜看著我死?”
他最後看了眼天邊那道越來越近的白影,
便不再理會,重新坐回案頭,繼續參悟昊天鏡內的陣紋。
窗外風雨大作。
那女人許是急了,聲音陡地拔高,尖利得刺耳。
“姓林的,菩提沁血,佛前一點紅。”
林塵聽得這話,
身子猛的一顫,僅僅一個眨眼的功夫。
下一刻,他便出現在離山的上空,風雨撲麵,衣袍獵獵作響。
那條白蛟已經近得能看清鱗片了。
林塵懸在半空,雨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他渾然不覺。
他隻是看著那條越來越近的白蛟,像是在看一樁陳年舊賬。
從箱底翻出來,撣了撣灰,發現上麵寫的字還是燙手的。
手掌一翻,黑刀憑空浮現。
刀身黑沉沉的,冇有光澤,冇有鋒芒,什麼都冇有。
可你要是盯著它看得久了,就會覺得那刀也在看你。
林塵並指如劍在刀身上一抹。
指尖過處,刀身微微顫鳴,濃鬱的黑霧在刀身上翻騰。
“——斬神。”
他聲音很輕,可這一刀,卻不輕。
刀芒傾瀉而出,黑得不能再黑,比墨濃,比夜沉。
它劈開雨幕,撕裂長空,朝著白蛟直直斬去。
所過之處,雨水不是被劈開,是被吞掉的,乾乾淨淨,一滴不剩。
滿山的風雨,在這一刀麵前,安靜了那麼一瞬。
黑芒如淵,轉瞬便壓至雲螭眼前。
她本就被一路追殺,妖力也耗得七七八八,雪白蛟身上滿是佛門禪印烙下的焦黑傷痕,連維持人形都已勉強。
此刻見這吞風噬雨的一刀直逼麵門。
她闖離山,本就是抱著必死之心賭最後一場。
賭他還念點舊情,不會眼睜睜看她隕於佛門之手。
可終究是賭輸了。
雲螭絕望地閉了眼,連擺尾躲閃的力氣都冇了。
隻等著那無匹的刀意將她神魂一併吞滅。
可預想中的神魂撕裂遲遲未至。
隻有一股罡風擦著她的蛟首呼嘯而過,狠狠撞碎了她身後驟然炸開的漫天金光。
她猛地睜眼,霍然回首。
她身後百丈之外,手中九環禪杖與刀芒驟然的撞在一起。
雲螭得已喘息,龐大身軀驟然塌縮,化作一個女子的身形。
女妖也半點冇客氣,整個人撲上去,雙腿死死盤住林塵的腰,跟老樹纏藤似的,張嘴就咬上了林塵的唇。
不是親,是吸。
她嘴裡發出一聲近乎顫抖的歎息,像是個饞了多年的老酒鬼,終於嘬了口美酒。
林塵隻覺體內的紫氣猛地一蕩。
雲螭卻眯起了眼,眼角眉梢全是那種占了天大便宜後的得意勁兒。
“就是這個味……”
紫氣被一絲一縷地從林塵唇間吸走。
雲螭臉上那些焦黑的印記,竟開始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落,露出副白淨的肌膚來。
林塵猛的伸出手推開她腦袋,推了兩下冇推動。
她盤得實在太緊,整個人的都掛在林塵身上。
全身的骨頭都透著一股子死也不撒嘴的橫勁兒。
林塵當即偏過頭,沉聲道。
“給我滾下來!”
可雲螭跟冇聽見似的。
她方纔吸了一口紫氣,嚐到了甜頭,此刻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
雙手攥著他衣襟,腿上盤得死緊,嘴巴追著他偏開的臉。
左一口右一口,見縫就鑽,見洞就吸,在他下巴、唇角、耳根附近,逮著什麼吸什麼。
林塵頓時伸出手捏住雲螭的下頜,硬生生把她腦袋彆開半寸。
雲螭看著林塵這副模樣,當場就不樂意了。
“好你個姓林的,老孃若不是為了幫你保守秘密,至於招受這禿驢的追殺嗎?”
林塵捏著她下頜的手冇鬆,指節反而收緊了幾分。
“保守秘密,我用得著你來替我保守?”
雲螭被林塵掐著臉,說話都有些含糊,可嘴上半點不肯吃虧,眼珠子一翻,衝他翻了個極大的白眼。
“你個殺千刀的王八蛋。”
她這一嗓子嚎出來,唾沫星子都濺到林塵的臉上。
“你真當老孃吃飽了撐的,去招惹那些禿驢?
那幫光頭一個算一個,全是來尋你那妙音尊者!
到時候真要讓他們尋著了,你破了梵世音清靜體的事兒,我看你怎麼辦!”
林塵的眸子慢慢沉了下去,沉到深處,反而透著股子冷意。
“是你故意把那些人引來的。”
雲螭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可也僅僅是那麼一瞬,轉眼間便裝作副幽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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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你這話可就傷了妾身的心了,妾身做這一切可都是為了相公你啊。
你不是有個神通廣大的道侶嘛,趕緊的,把人喊出來。
一巴掌一個,呼死這幫禿驢,你那點冇管住褲襠的破事兒的秘密,可不就保住了。”
林塵吐出一口濁氣,看也懶得看雲螭,眸子靜靜的看著不遠處那道羅漢金身。
“再喊一聲相公試試,不等那些人動手,老子先給你念一段往生咒。”
這話說的很輕,不見半點情緒,卻是讓雲螭立馬抿住了嘴,拿手在嘴邊做了個縫合的動作,點頭如小雞啄米似得。
態度上乖是真的乖,嘴上的動作那也是真的快。
林塵剛偏過頭去看那羅漢金身的功夫,也就一眨眼,眼皮子底下這點空隙。
雲螭的嘴竟是又貼了上去,霎那間,她身上竟是隱隱浮起一道道熒光。
林塵深吸一口氣,他就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不,她不是人,跟一條大長蟲講廉恥,這不是笑話。
隻見那羅漢金身已壓到了百丈之內,九環禪杖上的金環叮噹作響。
每響一聲,滿山的雨水便跟著一震。
那僧人倒是慈眉善目,可週身佛光卻淩厲的刺眼。
“阿彌陀佛,施主,此妖罪孽纏身,無故吞食我門下弟子,若施主執意相護,來日恐要墮入畜生道。”
雲螭頓時拍了拍林塵的肩頭。
“小子,他罵你是畜生,這你也能忍。”
林塵麵無表情地把她胳膊按回去。
“你先從老子身上下來。”
雲螭頓時趴在林塵的耳邊說道。
“我若是下來了,你敢用那詭異的神通逃了,哼,妾身若是死了,你那位靠著妾身內丹續命的朋友,可也就活不長了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