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間那口氣,被林塵這一句話,硬生生的提了起來。
懸在眾人的嗓子眼,不上不下,吊得人心裡發慌。
柳羨的心頭也是一驚,此刻也是左右為難。
他既盼著林塵能夠息事寧人,大事化小,免得把離山拖進與仙盟的渾水裡;
可抬眼瞥見孫誌那夥人,一個個斜眼撇嘴的模樣。
像是篤定了林塵不敢拿他們仙盟的人如何似得。
那副狗仗人勢的嘴臉,又讓他心口躥起一股無名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不痛快。
孫乾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離林塵肩頭隻剩半寸的光景。
便見少年側身避開,那副春風滿麵的笑意,先是僵了一瞬。
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收回手,順勢捋了捋下頜的山羊鬚,嘴角的笑意反倒是堆得更足了些,連眼角的皺紋都深了些,半點不見有一絲的尷尬。
“哦?不知林宗主還有何高見?老朽洗耳恭聽便是。”
林塵抬了抬眼皮,聲音很淡,卻也極冷:“你這屁,放的雖然動聽,可惜也隻配聽個響。”
孫乾臉上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
可終究是在人情世故裡打滾的老狐狸,哪怕心裡早已翻江倒海,麵上卻依舊撐著幾分和氣。
“林宗主這話,老朽倒是越發聽不懂了。”
他又捋了捋鬍鬚,身子微微前傾,麵上還帶著一副恨不能把自己心都掏出來給眼前這人看的模樣。
“老朽句句皆是為仙盟,離山兩家著想,怎麼到了宗主這裡,就成了隻配聽個響?莫不是老朽哪裡說得不對,還請宗主明言,老朽便是給宗主賠個不是,也冇什麼打緊的。”
周遭圍觀的眾人,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
都是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任誰都聽得出來這話裡的深意!
林塵今日便是占著天大的理,隻要接不好,日後傳出去,也得落個恃才傲物、不把仙盟放在眼裡的名聲。
林塵卻是淡淡的嗤笑了一聲,這才終於正眼看向了孫乾。
“我離山弟子,可曾與你仙盟有半分私怨?可曾與你孫家有半分仇隙?”
孫乾眉頭一皺,剛要開口,可林塵壓根不給他半分開口的機會。
“我再問你,我師兄柳羨,見同門受辱,橫劍相護,未曾先出一劍,未曾先吐一句惡言,可曾壞了你口中的仙盟規矩?”
話音落時,林塵身上那件玄色法袍,驟然無風自動,袍角獵獵翻湧,竟在他身後隱隱浮現出整座離山的峰巒虛影。
千峰萬壑,鬆濤陣陣,萬千道劍光在峰巒間流轉明滅,元嬰初期的威壓,再無半分遮掩,如天河倒懸,轟然砸落!
他周身每一縷翻湧的氣息,都牽著整座離山的氣運,重如山嶽,卻凜如天威。
孫乾臉上那點勉強撐著的和氣,頃刻間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下意識便要催動元嬰中期的靈力抗衡,可丹田內的靈力剛一運轉,就彷彿有一座活生生的離山,帶著千峰萬壑的重量,結結實實壓在了他的肩頭。
這不像凡俗山嶽的那般厚重,倒像是天威在鎮壓他。
“噗通”
一聲,孫乾整個人被死死鎮壓在地,雙膝砸在青石板上,硬生生砸出兩個深坑,身下的石板也瞬間炸開蛛網般的裂紋,朝著四麵八方蔓延開去。
周遭圍觀的眾人,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隨後便是連喘氣都忘了,胸中的那口氣差點冇把自己給憋死。
誰也冇想到,林塵竟直接動手了,如今這事,更不好收場了。
不少仙盟的弟子也一個個搖頭,暗道:“這事,不好收場了呀!年輕人,當真是衝動!”
而那個即便被壓得雙膝跪地,脊梁骨都快斷了的孫乾,依舊冇說半句軟話。
他這輩子,在仙門的夾縫裡討生活,被金丹踩過臉麵,被元嬰碾過修為,什麼難堪的場麵冇見過?
可今日這事,他退不得,也進不得。
這事的根子上,是他孫家,平白無故折辱人在先,是他孫家理虧。
他若是敢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催動靈力反抗,先不說能不能打得過這位邪門的元嬰初期。
就算是打贏了,這事傳到南宮輕弦耳朵裡。
他的下場,絕冇有蘇昭那般好運,能活著走出北域。
可若是不反抗,就這麼認了這樁羞辱?
他今日代表的是仙盟,不是他孫乾一人,就這麼在坊市間,鎮壓的跪地不起,傳出去,仙盟的威嚴,恐怕就要在這坊市裡,碎得個一乾二淨。
他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硬是撐著冇把臉貼在地上。
“林宗主的修為,老朽今日……
算是領教了。隻是老朽鬥膽問一句,宗主今日此舉,究竟是衝我孫乾一人,還是衝整個仙盟?若是衝老朽而來,孫家有錯在先,老朽認打也認罰,絕無半句怨言,還請宗主明示,是賠償不合心意,還是老朽哪句話衝撞了宗主,要讓宗主如此大動乾戈,不惜以修為壓人。”
一旁的柳羨看得目眥欲裂,握劍的手死死攥緊,整個人都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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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不敢相信,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輩。
明明是孫子作惡在前,竟反倒裝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受害者模樣,彷彿全天下都虧欠了他一般!
今日林塵若答是衝孫乾一人,此事便隻能就此私了,往後再不能拿仙盟半分不是,孫乾低頭認栽,反倒博了個捨身保全仙盟臉麵的名頭;
可若答是衝仙盟而來,那便是離山宗公然與整個北域仙盟宣戰。
任憑你林塵天賦冠絕當世,仙盟也容不下林塵。
卻見林塵聞言,隻低低嗤笑了一聲。
他垂眸,漫不經心地掃了眼地上死撐著不肯低頭的孫乾,他竟慢條斯理地緩緩抬起了腳。
玄色雲紋的靴底,不偏不倚,正正碾在了孫乾的頭上。
冇有半分的拖泥帶水,腳下稍一發力,便將那死撐著不肯低下的頭顱,狠狠按進了佈滿蛛網裂紋的青石板中。
碎石屑混著塵土嵌進皮肉,臉頰瞬間血肉模糊,方纔還硬撐著的半分體麵,頃刻間被碾得稀碎。
孫乾喉嚨發出低沉的喘息聲,丹田內的靈力瘋了似的衝撞,可那座壓在他肩頭的離山虛影紋絲不動。
誰也冇想到,林塵非但冇接這言語裡的門道,反倒做得更絕。
沈硯的眸子微微眯了眯,緩緩的站起了身,朝著林塵走去。
而林塵的靴底依舊碾著孫乾的臉,微微俯下身,聲音不高。
“你口口聲聲說仙盟,老子倒想問問了,在你們心裡,這仙盟到底他媽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孫乾被踩得嘴鼻都陷在石板裡,嗚嗚地想開口辯解,林塵腳下又是微微一碾,疼得他渾身痙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傷我離山弟子,砸我離山產業,把我離山的門規,把你嘴裡的仙盟規矩,當擦屁股的廢紙!你這老東西一來,不提認罪,不說道歉,張口閉口就是他媽的靈石賠償,還想拿仙盟的名頭來壓老子息事寧人,說老子不懂規矩,不識大體。”
“怎麼著?你們仙盟的人,傷了人可以不用賠罪,作了惡就可以不用受罰,隻要靈石夠多,隻要背後有仙盟撐腰,就能他媽的想怎麼乾就怎麼乾?是不是!”
林塵的靴底再次狠狠碾了碾孫乾的頭。
“狗東西,既然離山的規矩你不願守,那便按老子的規矩來!”
話落,他手指微屈,一柄黑刀已驟然出現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