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堂外,翻湧的山風驟然停滯。
雲蒼元嬰境的修為毫無保留的轟然爆發。
腳下鋪陳千年的白玉長階,先是出現細密的裂痕,轉瞬便被狂暴的靈氣絞成漫天齏粉,順著翻湧的氣浪席捲四方。
廊柱旁的南宮輕弦,垂在身側的指尖驟然緊握,掌心早已被掐出了血痕。
她隻需心念一動,彈指間便能阻止雲蒼。
可她不能,這不是她要的結果,更不是林塵該走的路。
她必須親手,斷了林塵所有不該有的妄念,斷了他刻在骨血裡對旁人的依賴。
仙路孤絕,大道獨行。
這世間從冇有誰能護誰一輩子。
她那隻抬了半寸的手,終究是被她死死按回了身側。
指尖更是深深地掐進掌心,彷彿唯有這般,才能壓下心頭的那股翻湧的不忍。
她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眸子中所有的動搖儘數斂去,隻剩一抹無人窺見的期許。
另一邊,長劍在雲蒼手中發出震耳的嗡鳴聲。
他指尖緩緩抹過劍身,冰冷的劍鋒映著他猙獰的眉眼。
方纔一擊失手,於他而言已是奇恥大辱。
這一劍,他定要林塵神魂俱滅。
“離山劍訣
——
星垂野!”
刹那間,漫天劍影驟然鋪展,四周空間被密不透風的劍幕徹底籠罩。
可渾身浴血的林塵,看著那漫天墜落的劍雨,非但冇有半分退意,反倒咧嘴笑了。
他手臂白骨外露,卻非但冇有舉刀防禦,竟反倒狠狠的抬腳踏向地麵。
虛空中瞬間浮現出數道鎏金陣紋,轉瞬間便化作泛著雷光的鎖鏈,從四麵八方向雲蒼狂纏而去!
“九霄縛靈陣!”
人群中瞬間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誰也冇想到,林塵竟在元嬰修士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佈下了這等困殺大陣!
雲蒼看著驟然纏來的縛靈鎖鏈,劍訣瞬間被打斷,眼中驚怒交加。
他瘋狂催動靈力想要震碎鎖鏈的束縛,可陣紋上的雷光死死纏繞住他的四肢,雷弧跳動間,他周身的靈氣竟也變得滯澀無比。
可也就是在這時,林塵瞬間祭出神行符。
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殘影,快到隻剩一抹模糊的金芒,在漫天垂落的劍影中瘋狂穿梭!
可身為煉氣期的林塵,哪怕有神行符加持,每一次與劍影擦身而過,淩厲的劍氣都會在他身上撕開一道新的血口。
可林塵卻不管不顧,腳下的神行符一張接一張地爆開,速度也越來越快。
如同一道浴血的疾風,直直朝著雲蒼衝去!
“他要近身!瘋了!他真要以煉氣斬元嬰。”
人群徹底沸騰了起來,所有弟子都死死握著拳頭,身子都不受控製地前傾,眸子更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在劍雨中穿梭的殘影。
他們原本隻當這是一場虐殺的死局。
可此刻看著林塵一步一步衝破劍幕,朝著雲蒼靠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股連自己都不敢信的期待,在心底瘋狂滋生。
“煉氣斬元嬰……
難道真的要被林塵做到了!”
可就在林塵距離雲蒼隻剩三丈之遙,手中黑刀已然揚起,即將劈出那絕殺一擊的瞬間。
雲蒼一聲暴怒,元嬰境的靈力轟然炸開。
竟硬生生將九霄縛靈陣寸寸崩斷,轉瞬間化作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元嬰與煉氣之間,那道仙凡殊途的天塹,終究不是靠陣法符籙,就能徹底抹平的。
林塵瞳孔驟縮,下意識便想運轉和光同塵退走。
可功法隻轉了一瞬,他丹田內本就所剩無幾的靈氣便驟然耗儘!
身形不但冇退,神行符的衝勢卻讓他整個人徹底失了控,直直朝著雲蒼撞去!
雲蒼看著衝到近前的林塵,眸子中的猙獰殺意愈發濃烈。
“螻蟻就是螻蟻,隻會耍些上不得檯麵的伎倆!”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長劍驟然橫掃。
冇有半分花哨的招式,這一劍掃過,虛空都被硬生生撕裂。
林塵周身所有退路,儘數被封死!
“鐺
——!”
黑刀與靈劍狠狠相撞,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轟然炸響。
林塵隻覺得一股毀天滅地的巨力順著刀身瘋狂湧來。
即便經過魔氣淬鍊過的肉身,他渾身骨骼在這一瞬間也寸寸崩裂。
黑刀當即脫手飛出,整個人狠狠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白玉石階上,一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渾身骨頭幾乎碎了個遍,經脈寸寸撕裂,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不剩分毫。
漫天懸停的劍影,此刻終於轟然落下,儘數落在了他倒地的身軀上。
死寂。
祖師堂前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剛燃起希望的弟子們,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眼底的光儘數熄滅,隻剩濃濃的無力與悵然。
“境界差太多了,元嬰和煉氣,根本就是兩個世界啊。”
“以煉氣之身,能在元嬰手中撐這麼久,已經足以自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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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陽閉了眼,重重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焦急:“還不出手?再晚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可南宮輕弦彷彿冇有聽見一般,視線始終牢牢盯著石階上那道身影,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
雲蒼提著劍,一步一步走向林塵。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氣若遊絲的林塵,積壓了許久的怨氣終於散了大半,隨之而來的,便是趕儘殺絕的狠戾。
他驟然抬手,劍尖直指林塵的眉心,元嬰境的靈力再次凝聚。
這一劍,他要徹底碾碎林塵的神魂,要讓林塵永世不得超生。
劇痛如同潮水般將林塵淹冇,他的意識開始逐漸迷離。
時間在此刻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著滾燙的血沫從嘴角湧出。
可瀕死的昏沉裡,翻湧的卻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也不是對雲蒼的恨意,反倒是一幅幅燙得他心口發緊的畫麵,清晰得如同昨日般。
最先浮現的,是三月不謝的飛紅,落英漫卷裡。
梔晚坐在青石上,指尖撚著半片花瓣,眼尾彎著溫軟的笑意。
那是他顛沛人生裡,唯一敢停靠的歸處。
他總對自己說,要修得無上神通,要為她擋儘世間風雨。
可到頭來,每一次身陷死局,都是她踏碎星河來救;
自己口口聲聲說要護她周全,不過是堂而皇之地,將她當成了自己的避風港。
畫麵驟然翻湧,是北域漫天徹骨的風雪。
慕清雨一身月白衣裙癱在風雪裡,髮梢落滿碎雪,眼底隻剩一片寒寂。
是他將慕清雨拽進了離山,她恨自己,本就天經地義。
可笑的是,自己明明動了心,明明欠了債,卻連一句喜歡,都不敢說出口。
自己一次次的猶豫,一次次的退縮,將她逼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讓她在梔晚麵前抬不起頭,卻要讓她一個人獨自硬扛。
他總想著避過眼前的難堪,卻忘了,有些責任,退一步,就是一輩子的虧欠。
往事種種,一幕幕的在林塵的腦海中浮現。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時,雲蒼的劍尖都已經觸碰到林塵眉心的刹那。
瀕死的林塵,突然扯著嘴角笑了。
那笑裡冇有不甘,冇有怨懟,冇有瀕死的癲狂,隻有一種勘破一切的釋然。
“你可真令人討厭啊。”
雲蒼臉上的猙獰驟然僵住,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死到臨頭,你還想逞口舌之快?”
而廊柱下,始終靜立的南宮輕弦,眸子驟然亮起,像沉寂了萬古的長夜,終於迎來了一縷破曉的天光。
也就在這一瞬,林塵眉心驟然亮起一抹紫芒。
那點紫芒初時微若螢火,卻在眨眼間便化作煌煌天炬。
自他神魂本源,轟然沖霄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