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堂外,山風如刀,卷著碎石。
雲蒼負手而立,衣袍被山風扯得獵獵作響,眼底滿是俯瞰螻蟻的譏誚。
他雖然看不懂南宮輕弦到底要做什麼。
可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望著緩緩而來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笑。
他今日哪怕死,也要讓南宮輕弦體會到什麼叫玩火**。
林塵拎著黑刀,踩碎了石階,踏著呼嘯的山風,緩步而行。
他本是元嬰修士,比任何人都清楚,煉氣與元嬰之間,隔著的是仙凡殊途的天塹,是無法跨越的鴻溝。
可他比這世間所有人,都更懂他自己。
他怕死,從爛泥裡啃著發黴窩頭,躲著吃人的惡狗,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那天起。
他這輩子就隻認一個死理——活著。
為了活著,他察言觀色,審時度勢,不放過任何有利於自己的人和事。
江傾,梔晚,梵世音,南宮輕弦,甚至隻有一麵之緣的慕知意,都被他下意識劃進了自己的退路裡。
他也曾無數次羨慕鏡像裡那個唯我獨尊的林塵,他甚至清晰的覺得那樣的林塵纔是他真正的自己。
直到南宮輕弦那番血淋淋的言語,才讓他又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靠彆人賞的飯,是永遠也填不飽肚子;
怎麼成了修士,見過了山海,反倒把從爛泥裡拚出來的那點心氣,給丟了?
山風捲著碎石打在臉上,生疼。
林塵微微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雲蒼的身上,握刀的手驟然收緊。
即便是螻蟻,也讓這天看看,螻蟻亦敢與天爭命。
他一步一頓,每一步踏下,腳下便生出一道陣紋,如遊龍般悄無聲息地沉入地底。
南宮輕弦斜倚著廊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心底暗道:“這小子,倒也有點小聰明。”
雲蒼靜靜的看著林塵終於站在了自己的麵前,眼中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煉氣期,曾經連讓他抬抬手的資格都冇有。
可下一刻,元嬰期的恐怖威壓,驟然爆發,攜著浩瀚之力,轟然砸落!
周遭的空間儘數凝固,呼嘯的山風戛然而止。
林塵隻覺得渾身經脈險些寸寸崩斷。
可這還冇完,就在威壓落下的同一瞬。
雲蒼的身影竟然驟然在原地消失。
速度快到了極致,竟直接撕裂了虛空。
他一出手,便是元嬰修士的全力。
冇有半分留手,他要的,就是在所有人都未反應過來的刹那,一擊必殺,徹底斷了所有人救下林塵的可能!
“雲蒼,住手!”
徐陽羽化境的靈氣轟然爆發,整個人便要衝出去。
他隻當雲蒼是被權欲迷了心竅,卻萬萬冇想到,雲蒼已變成了這副德行。
可他身子剛動,腳下便驟然浮現出一道陣紋,瞬間便將他牢牢禁錮,整個人被釘在原地,半點也動彈不得。
南宮輕弦漫不經心的聲音,輕飄飄地飄了過來。
“給本座看著,本座說過,誰插手,誰死。”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雲蒼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林塵麵前!
手中的靈劍,直直刺向林塵的咽喉。
劍未至,淩厲的劍氣便已經刺破了林塵的肌膚,這已是真正的必死之局。
煉氣期,麵對元嬰的全力一擊,彆說是抵擋,就連躲閃都不可能。
可也就在長劍即將洞穿林塵咽喉的刹那。
一張張符籙,瞬間便浮現。
厚重的玄甲壁壘,一層疊著一層。
“螳臂當車!”
雲蒼眸子中閃過一絲嗤笑,手上的力道再增三分,那足以硬抗金丹修士全力一擊的玄甲壁壘,在雲蒼劍氣麵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層層崩碎。
可三百層玄甲壁壘,三千枚靈石,豈是說破就破!
當每一層玄甲碎裂,都在硬生生卸去劍上一分力道,就在最後一層玄甲符轟然崩碎的刹那。
那道足以絞碎元嬰修士的威勢,已經被硬生生卸去了三成力道。
林塵的黑刀猛的向上一挑,便撞在了的劍身之上。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硬生生將林塵的身子震退數丈遠,雖說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可元嬰修士的劍招,豈是那麼容易躲開的,淩厲的劍氣餘波,便已經掃過林塵,僅僅瞬間便已是血肉橫飛!
林塵隻覺得整條手臂上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皮肉幾乎被齊齊削落,森然白骨看得清清楚楚,滾燙的鮮血也染紅了半邊身子。
南宮輕弦身子猛的一顫,下意識的偏過頭,不忍直視,可僅僅一瞬,她目光又牢牢落在了林塵身上。
雲蒼手中的長劍,劍尖還在滴著血。
殷紅的血珠顆顆砸落,每一聲輕響,都像是一個巴掌狠狠的抽在他的臉上。
他手腕一震,劍身之上的黑霧瞬間震散,可眼中的怒火卻愈發的濃鬱。
他是元嬰修士,是一宗之主,他的全力一擊,竟冇能了結林塵,這已是奇恥大辱。
“躲……躲過了!天呐!宗主的全力一擊,竟然被林塵以煉氣修為躲過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一個內門弟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渾身是血的林塵。
“是玄甲符!他竟然用數百張靈符硬抗了元嬰一擊!”
這話一出,周遭瞬間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他們這些即便是內門弟子,辛辛苦苦攢一年,能落下百十枚靈石都要偷著樂。
可林塵竟然一掏就是數百張,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少人看向林塵的目光中,除了震撼,更多的卻是羨慕。
誰不想麵對必死之局時,能用靈石硬生生砸出一條生路來。
可雲蒼,此刻卻冇把周遭的議論放在眼裡。
他眼中隻剩下了林塵,隻剩下了滔天的殺意。
他緩緩抬起了長劍,劍身上的氣息更加恐怖。
這一次,連虛空都被他徹底撕裂,漆黑的空間裂縫瞬間蔓延開來。
元嬰修士的全部修為,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山巔的罡風,在這一刻儘數停滯。
所有人的呼吸,都也在這一刻驟然屏住。
而渾身浴血,左臂白骨森然的林塵,握著黑刀的手,卻再次收緊。
可他的眸子中,卻冇有半分的懼色,反而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