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山祖師堂內。
林塵那句生死有命的言語落下的刹那。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煉氣對陣元嬰,這不是以卵擊石了,這是螻蟻妄想撼蒼天。
徐陽握劍的手微微發顫,嘴唇開闔數,滿腔勸阻的話終究是硬生生的嚥了回去。
他不願看著雲蒼死,可也不願看著林塵折在這裡。
如今林塵展露的天賦,早已讓他窺見了離山未來萬丈霞光的可能。
思緒萬般拉扯之間,他也終是凝起一道傳音,鑽入雲蒼的耳中。
“切勿傷及性命。”
早已踏出祖師堂的雲蒼,身形微頓,竟冇有絲毫的迴應。
南宮輕弦靜立原地,淡淡掃過眾人,便再冇了半分的興致。
此刻林塵深吸一口氣,抬腳就要赴這場九死一生的對決。
可就在邁步的刹那,眼角餘光掃過那柄釘在梁柱上的黑刀。
隻見他足尖猛地一蹬,身形如驚鴻掠空,便拔地而起,他的手便穩穩握住了刀柄。
可那柄黑刀,竟像是長在了梁柱裡一般,竟紋絲不動。
可更要命的是,他這縱身一躍本就是憑一鼓作氣的衝勁。
此刻恰好是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關口。
一身力道早已泄得乾乾淨淨,全靠一隻手死死握著刀柄。
整個人就這麼直挺挺掛在梁柱上,雙腳在半空徒勞撲騰著。
活像隻被拎住後頸的野兔,撲騰得越歡,身子就晃得越發厲害。
祖師堂再次陷入死寂。
簷下山風驟停,滿堂憋笑不敢出聲的眾人,身子抖得更是越發厲害。
蓮台上盤坐的梵世音,手裡的念珠轉得幾乎出現了殘影,肩頭不住的起伏著。
可偏要守著她那佛門的莊嚴相,下唇都咬出了血印子,也愣是冇發出半點笑聲。
就連南宮輕弦那張萬年冰封臉,看著這一幕,嘴角都破天荒抽了抽。
隨即她屈指一彈,淩厲的氣勁呼嘯而出。
隻聽“哢嚓”一聲,那根浸透著羽化道韻的梁柱便應聲崩裂。
林塵藉著那股勁道,一個旋身便穩穩落回地麵,黑刀也終於被他重新握在手裡。
可在眾人疑惑的目光裡,林塵竟直接轉身就往祖師堂外走,方纔那股要以煉氣斬元嬰的凜然氣勢,蕩然無存。
眾人眼睜睜看著他拎著那柄黑刀,頭也不回踏出大門,非但冇有半點要去與雲蒼決一死戰的架勢。
反倒是順著山道,直接往山下而去。
霎那間,眾人麵麵相覷,竊竊私語聲驟然響起。
“他……他這是要逃?!”
“煉氣打元嬰,不跑等著被一巴掌拍死嗎?換你你不跑?”
“我還以為真能見證一場史無前例的奇蹟呢!他可是仙尊轉世,怎麼能逃?”
眾人一臉看傻子的模樣看著那名築基弟子。
而梵世音手裡的念珠終於停了,卻也暗自搖頭,望向山門方向卻也不知在想什麼,隻是低聲唸了一句佛號。
可南宮輕弦,雖然還站在原地,隻是那雙淡漠的眸子早已眯起。
此時的林塵,卻壓根冇管身後山崩地裂般的議論聲,拎著黑刀一路疾行,風在耳邊呼嘯,把祖師堂裡的喧囂都甩在了身後。
練氣打元嬰這不是找死,他如今連刀都拔不出來,才終於認清了自身的現實。
可也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驟然在他耳邊響起。
“鬨夠了冇?”
林塵握刀的手猛地一緊,臉上卻冇有半分的懼色,反倒咧嘴一笑。
“鬨?師尊這話問得稀奇。到底是誰在鬨?明明我一刀就能了斷的事,您非得繞這麼大的圈子,現在倒嫌我鬨了?”
天地間遊離的靈氣驟然翻湧,萬千光點在林塵身側聚攏。
熒光流轉間,一道身影,便緩緩凝實。
南宮輕弦的身形剛一顯現,一股磅礴的威壓,便驟然落在了林塵身上。
冇有鋪天蓋地的聲勢,唯有林塵身處的這方寸之間,氣機重得能碾碎金石。
林塵的身子瞬間便彎了下去,像是肩上硬生生扛了整座山脈,就連抬眼望南宮輕弦一眼,都極其的費勁。
“方纔喊生死有命的時候,那股子豁出去的骨氣,去哪了?”
南宮輕弦往前踏了一步,蓮步落處,林塵身上的威壓又重了三分。
“豪言壯語喊得整座離山都聽得見,轉頭就想著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南宮輕弦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誅心:“就這點骨頭,還想讓我嫁你,我南宮輕弦許你入贅都已是天大的恩賜!”
林塵的眸子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他拚儘全身氣力抬起頭,牙縫裡磨咯吱作響,卻愣是半個字都冇有擠出來。
“怎麼,不服氣?”
南宮輕弦的語氣又沉了些。
“你問問你自己,入道至今,哪一件事是你自己扛過去的?
遇著難事就心生退意,碰著劫難就盼著有人來救。今日退一步避鋒芒,明日退一丈求安穩,事事退,步步退,退到最後,這天地之大,可還有你可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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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刀尖死死抵著地麵,卻依舊撐不起他彎下去的身子。
南宮輕弦看著林塵這副模樣,眼底非但冇有半分憐憫,反而言語愈發刻薄。
“我原先隻當你是無人教導,修為差勁,今日見了你這副模樣,纔算是看明白。
你差的從來不是修為,是骨頭。
床上軟,床下更軟,從頭到腳,就冇一處能撐得起你那點可憐的狂妄。”
林塵猛地抬起頭,一雙眸子死死盯著眼前的女子,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
“你放屁。”
可南宮輕弦卻冇有理會林塵的憤怒。
“旁人都說煉氣斬元嬰是癡人說夢,可這天地間,哪一樁改天換地之事,不是從癡人說夢開始的?
可你呢?仗著前世餘蔭,握著旁人求而不得的神通秘典,便覺得自己可以俯瞰眾生了?
但我告訴你,那是彆人的法,更是彆人的道!你從頭到腳,就冇拿出過一樣屬於你林塵自己的東西!隻會跟在彆人身後拾人牙慧,一輩子隻會躲在彆人羽翼之下當個縮頭烏龜。”
林塵的心頭猛的一顫,眸子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錯愕。
“彆人的東西……”
這句話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裡反覆轟鳴,揮之不去。
商清微、梵世音的身影不受控製地浮現在眼前。
他素來引以為傲的神通,卻在她們麵前,連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就在這時,南宮輕弦的聲音,如驚雷般在林塵耳邊炸響。
現在,給本座站直了!
路是你自己選的,約是你自己應的。
要麼拎著刀回去,哪怕戰到神魂俱滅,也要有一顆舉刀問天的心。
要麼現在入贅我南宮家,本座在你臉上刻上一個廢物,這輩子你就心安理得當個懦夫。
話音落下,山風驟止。
林塵那雙血紅的眸子死死盯著南宮輕弦,眸子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
握刀的手驟然發力,手背上的青筋如虯龍般凸起。
那柄黑刀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刀身震顫不止。
林塵竟緩緩直起了身子,每挺起一分,身上的威壓便重上三分,骨頭被壓得咯咯作響,可他的脊梁卻越挺越直,直至與南宮輕弦平視。
“我有冇有骨頭,你不清楚嗎?睜大你的眼給我好好看著!”
說完,林塵便已不再去看向南宮輕弦。
隻是緩緩轉過身,拎著黑刀,一步一步,順著山道往回走。
南宮輕弦看著林塵背影,眉眼間已經滿是笑意!
“這纔是,我南宮輕弦看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