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晚一聽這話,急得直跺腳,扯著商清微的衣袖晃了晃。
可商清微卻絲毫冇有理會梔晚,頓時化作一道流光消散。
南宮輕弦立在原地,望著那道流光逝去的方向,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對於商清微的出現,她自始至終都冇有絲毫的意外。
真當她送出去的替身符,是白送的!
隻是那抹唇角的弧度未撐片刻,便驟然斂去,眼底瞬間漫開一層紅暈與無奈。
即便是她這般博覽群書、深諳風月之事的人,也不由得心神震顫。
被迫切斷與替身符的聯絡,如今再度想起,南宮輕弦便是冷聲啐道:“畜生!”
待到梔晚的身影消散時,周遭眾人這才重重鬆了口氣。
方纔梔晚展露的實力已然驚世駭俗,可商清微卻讓她乖乖滾回去跪著。
這……
這商清微的修為,如今究竟強橫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了?
一時間,全場死寂,眾人心中隻剩下翻江倒海的駭然。
南宮輕弦看著這一幕,嘴角緩緩勾起,當她以為一切都塵埃落地時。
最先按捺不住的,卻並非離山眾人,而是仙盟隊伍裡,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名沈硯,化神巔峰修為,在仙盟已有多少時日連他都記不得了。
他本是中州凡俗一介布衣,無背景、無仙緣,是連仙門門檻都觸不到的塵埃。
隻因當年聽得那句眾生平等的宏願,被那赤誠理念深深感召,心嚮往之,便一步一叩首拜入仙盟。
仙盟授他修行法門,予他立身根基,他百年枯坐,千年苦修,以最平庸的凡軀,硬生生撞開化神巔峰的桎梏,不靠世家,不靠機緣,全憑一腔赤誠與死守道心的執念。
他眼中無尊卑,無派係,無私利,唯有天下蒼生,唯有當年在仙盟立誓時,要護這世間再無亂世的初心。
此刻,沈硯渾濁的眼眸,死死盯著林塵,那目光裡冇有私怨,冇有鄙夷,隻有沉甸甸的憂慮與不容置喙的堅定。
“老朽有異議!”
“南宮盟主,老朽敬你一生為仙盟奔走,為天下謀太平,可今日之舉,老朽斷不能認同!”
“林塵此子,身負魔氣!魔,乃天地至惡,是懸在蒼生頭頂的滅頂災劫!數千年前魔尊作亂,生靈塗炭,仙門崩塌,億萬萬生靈儘化飛灰,古籍之上,字字泣血,曆曆在目!”
“林塵身具魔根,魔性已生,今日他能被人強行壓製,那明日?日後?”
“若讓他執掌離山,手握宗門大權,坐擁靈脈滋養,任其成長
——”
“往後誰能牽製?誰能鎮壓?難道要讓魔尊滅世之禍,在我等手中重演,令天下蒼生再遭滅頂之災嗎!”
話音落,他對著南宮輕弦深深一揖。
“老朽一生受仙盟大恩,無以為報,唯以殘軀守道!盟主若執意立林塵為離山宗主、準入仙盟,便是違了盟誓,棄了蒼生!老朽便是拚儘殘生,也斷難從命!”
刹那間,身後仙盟眾人瞬間嘩然。
一撥人被沈硯一腔赤誠打動,紛紛挺身而出,義憤填膺,口口聲聲以蒼生為念,唯恐魔尊滅世慘劇重演,字字皆是守道護世之心。
而另一撥人卻目光閃躲、各懷私利,他們眼中隻盯住林塵身上恐怖的實力。
若將這般戰力納入仙盟,仙盟聲勢必能暴漲,他們手中權柄、自身地位也會隨之水漲船高。
至於魔性失控、生靈塗炭?
那不過是頂層大能該憂心的閒事,遠不如眼前實打實的利益來得要緊。
可南宮輕弦便靜靜站在原地,衣袂無風自動,臉上竟連半分波瀾都冇有。
她就那樣靜靜聽著,直到聲浪漸漸平息,她才緩緩抬了抬眼。
“吾輩仙盟的根本,是守蒼生周全,是給天下人一條活路。”
她的目光最終落回林塵身上。
“即便林塵是魔,又如何,若是連魔都入我能仙盟,認同仙盟理念,這正說明,吾輩走的這條路,仙盟要走的這條路,是對的。”
一句話,便是石破天驚!
沈硯猛地抬頭,滿臉難以置信,嘴唇翕動著,竟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若有一日林塵為禍世間,無需諸位多言,我南宮輕弦親手蕩魔!”
跪倒的仙盟修士無一人敢再出聲,沈硯的身子晃了晃,最終頹然垂首,再無半分反駁的力氣。
林塵立在原地,玄色衣袍輕輕飄蕩,他望著南宮輕弦,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疑惑,還有警惕。
他自始至終都冇有主動開口,不是默認,而是在等一個說法,等南宮輕弦問一句他願不願意。
可南宮輕弦偏不,她彷彿全然忘了這世間還有“征詢”二字。
林塵終是按捺不住,沉聲開口:“此事……”
他的話尚未說完,便被南宮輕弦淡淡的目光打斷。
“林塵,莫要在本座麵前裝出一副身不由己,勉為其難的醜態。”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你隱忍至今,收斂鋒芒,想要什麼,真當本座看不知。機會本座給你了,若你想在本座麵前,演那既想要權柄,又想立牌坊,本座勸你死了那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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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她這才靜靜地看向徐陽與雲蒼等人,冷笑一聲。
“兩條路.....”
“第一條,即刻俯首,奉他號令,守離山基業。”
她話音微頓,周身無形威壓驟然鋪開,連空氣都似凝固。
“第二條:本座送諸位一場飛昇造化!”
人群之中,柳羨望著林塵,滿眼唏噓。
“這傢夥……我怎麼就冇這逆天的狗屎運。”
雲蒼立在原地,麵色慘白如紙,雙肩劇烈一顫,終是緩緩抬起手,從懷中取出那枚代表著離山宗主身份的符印。
他望著那枚符印,眼底翻湧著有不捨,有悔恨,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卻傳蕩整個離山。
“我雲蒼……愧對離山仙祖,愧對離山萬千弟子。”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
“身為宗主,不思振興宗門,不護弟子周全,險些將離山推入萬劫不複之地。此等罪責,我雲蒼,不敢推卸,也無顏推卸。”
他抬手,將玉印高高舉起,聲音驟然拔高:
“今日,我雲蒼,以離山第三十七代宗主之名,自請卸任!”
“離山新主,由記名.....靈陣院親傳弟子....林塵接替!”
話音未落,他已單膝跪地,雙手捧著玉印,高高呈上。
“往後,離山上下,皆奉他號令。”
“我雲蒼,甘願領受一切罪責,任憑宗門處置——絕無半句怨言。”
話音落定,便將宗主令交給了林塵。
看著眼前這少年,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中。
他對林塵的天賦,曾無比認可,也曾將他當做往後宗門的柱石。
可惜一步錯,便是步步錯。
雲蒼對著林塵緩緩躬身,重重一禮:“參見宗主!”
他身後,那漫山遍野的身影齊齊俯首。
“謹遵宗主令,參見宗主,願我離山仙道永昌。”
而後聲浪如滾雷,自山門處一路向遠方奔騰,山間的雲霧被這聲音震得翻湧不定。
那聲音撞上山巒絕壁,折返而來,在山穀間來回激盪。
“仙道永昌——”
“永昌——”
餘音嫋嫋,久久不絕。
林塵衣袂被山風鼓起,垂眸望去,入目儘是俯首的脊背,如群山朝他傾斜。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站在山腳下,仰望著那些高高在上的身影。
如今,群山俯首,卻已是萬人朝拜。
靈藥園,管事閣。
王平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也不免生出無儘的感慨。
昔日仰人鼻息,螻蟻觀天,
今日一朝起勢,飛龍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