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兩根瑩白如玉的手指出現的刹那。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驟然靜止。
那足以崩山裂石,裹挾滔天魔氣的一刀。
竟被這雙指輕飄飄捏住刀身,再難寸進。
刀身上翻湧的魔氣,便如殘雪遇沸湯,轉瞬消融殆儘。
林塵猩紅的眼眸驟然一縮,神魂深處掀起劇烈的動盪。
女子身著一襲素白流仙裙,就站在這足以讓化神修士都神魂俱裂的魔威之中。
清絕出塵的容顏上,冇有半分的懼色,隻有化不開的疼惜與怒意。
“狗東西,自己什麼修煉天賦,心裡冇點數嗎?又瞎練。”
話音剛落,她便對著魔刀屈指一彈。
清越的錚鳴聲響徹天地,刀身震顫間,林塵腦後那道陰陽輪盤應聲崩碎。
身前的護身紫蓮,蓮瓣上的黑紋層層褪去,轉瞬便化作一道紫光,冇入林塵的丹田之內。
林塵隻覺神魂深處傳來一聲脆響,一道溫潤的明光刺破了他識海中黑暗。
將盤踞其中的魔氣徹底絞碎,氤氳的紫氣再度翻湧起來。
他那頭雪白的長髮,瞬間迴歸墨色,周身翻湧的魔威,也隨之消散得無影無蹤。
癱軟在地上的慕清雨,這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可當目光落在身前女子的背影上時,徹骨的寒意又瞬間從骨頭縫裡竄了出來。
眸子中那股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未散去,便被濃濃的不甘與嫉妒徹底覆蓋。
當突破元嬰後,修成了完整的雲夢幻靈訣時,她真的以為,自己終於不用再活在梔晚的陰影裡。
她甚至曾對著銅鏡練了無數遍,要如何堂堂正正地站在林塵身側,要以怎樣從容不迫的姿態去麵對梔晚。
可眼前這一幕,卻像一記響亮耳光,狠狠將她所有的期盼與妄念,瞬間扇得支離破碎。
為什麼,她為什麼能這麼強。
她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裡,鮮血順著指縫蜿蜒而下,可她卻連半分疼痛都感覺不到。
她死死咬著牙,眼眶酸澀得生疼,卻連一滴淚都不肯落下。
她不敢,她怕眼淚墜地的那一刻,就徹底認了自己窮極一切去翻越的高山,卻終究也隻是梔晚腳下,一顆連被她正眼看見都不配的浮塵。
她死死盯著梔晚的背影,牙縫裡硬擠出一句:“我不會謝你!”
可隻有她自己才知道,這句虛張聲勢的話背後,是她碎得連拚都拚不起來的心。
梔晚聽著慕清雨這話,隻微微側過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連半分眼神都懶得給她。
若不是怕這傻子清醒過來,抱著愧疚折磨自己一輩子,你以為我願意救你?我恨不得讓他直接劈了你這個禍害。
慕清雨嘴唇翕動,雙手死死捏著拳,身子顫抖的怒吼道:“我一定會超越你....一定!”
梔晚僅僅冷笑一聲,目光便掃過眾人,最終沉沉落在費豫身上。
素手輕輕一揚,“啪——!”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天地。
費豫連反應的餘地都冇有,整個人便被一股巨力抽飛數十丈遠,重重砸在山壁上。
本就燃儘道基、隻剩半條命的他,此刻算是徹底癱成一灘爛泥,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眼中隻剩下濃濃的驚恐。
梔晚懶得再看費豫一眼,緩步走到林塵身前,素白的手指輕輕捏住他的臉頰,微微用力拉了拉,語氣裡滿是嗔怪:“我這麼可愛的師弟,會是那魔?”
話音剛落,她的聲音便陡然轉冷。
“你們這群心瞎眼盲的玩意,眉毛下麵長的倆窟窿,是用來出氣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周身縈繞的那股淡到極致的氣息瞬間擴散。
癱在地上的雲蒼,此刻如遭雷擊,渾身徹底僵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一直都以為,這丫頭不過是仗著商清微的庇護,往日在離山纔敢如此無法無天、肆意妄為。
可此刻親眼所見後,他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若是早知她有這等通天實力,他何必費儘心思勾結雲夢仙宗,何至於被淩玄霄所脅迫。
他所有的抉擇,或許都將會是另一個模樣。
林塵也不會恨他入骨,他的師尊也不會為了救他失去一條手臂,離山大興之勢也不會毀在了他的手裡。
雲蒼望著梔晚對林塵毫不掩飾的親昵,心底的苦澀再也難以化開,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鬢邊的華髮似乎多了些許,整個人一瞬間,蒼老了何時百歲。
此刻梔晚的粉拳一下下捶在林塵胸膛,嘴裡又氣又罵。
“就你那豬腦子,也敢跟南宮輕弦那個女人攪和到一起?”
“好處全讓她撈走了,爛攤子全甩給你扛,你真當天底下誰都跟師姐似的,掏心掏肺護著你?”
林塵看著梔晚的模樣,深深的歎息一聲,卻又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清脆的掌聲驟然響起,餘音在離山上嫋嫋迴盪。
一道倩影自翻湧的霧靄中緩步而來。
她步履看似輕緩,姿態優雅如謫仙,每一步落下,身形便已跨越百丈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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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葉靜,萬籟俱寂,唯有她衣裙翻飛的輕響,清晰得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來者,正是北域仙盟之主——南宮輕弦。
她的目光淡淡掃過眾人,先是落在林塵身上,嘴角含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她的目光便是望向護佑在徐陽與雲蒼身側的十數名離山宿老身上。
她的紅唇輕啟,聲音不高,卻如同天道律令般,響徹天地。
“本座本想給你們留足體麵。”
“千年宗門,道統綿長,若你們肯順勢而為,從那座固步自封的高殿裡,哪怕隻是挪出一步,低頭看一看山下的芸芸眾生,本座便不介意,讓離山依舊是離山,讓雲蒼繼續坐他的宗主之位。”
“可惜,你們終究是辜負了本座。你們死死守著那套將特權奉為圭臬的陳腐規矩,守得那般頑固,那般可笑。”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林塵身上,語氣極其平淡。
“舊的時代,總要有人親手送它一程。”
“今日起,離山舊製,作廢。”
“離山宗主,換人。”
“林塵,接任離山新任宗主之位。”
話音剛落,南宮輕弦目光驟然一眯,心念微動間,離山綿延千裡的護山大陣轟然啟動,漫天金光席捲而下,如天羅地網般封鎖了整座離山。
“不遵令者——死!”
最後一字落下,護在雲蒼身前的十數名宿老臉色瞬間煞白,渾身氣的顫抖。
林塵猛地抬眼,眼底滿是猝不及防的錯愕,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不過是個被離山逐出門牆的棄徒,連內門弟子的名分都未曾有過,讓他接任宗主?這女人莫不是瘋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推辭,可南宮輕弦那道平淡的目光望來時,到了嘴邊的話,竟生生嚥了回去,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可最先打破這份死寂的卻是梔晚。
她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流光,轉瞬便出現在南宮輕弦身側,壓抑了許久的戾氣轟然爆發。
她早對這南宮輕弦憋了一肚子火,當初她肯讓林塵跟著南宮輕弦,本是篤定這女人心中唯有自家師姐,半點男色不沾,也絕不會對林塵動半分歪心思。
可誰曾想,這女人竟是監守自盜,將林塵耍得團團轉。
讓林塵做宗主,讓她也不得不承認,南宮輕弦的心計之深。
對她而言林塵做了宗主,那離山的靈脈,不都是自己的了。
可那又怎樣?就算這女人幫她將林塵留在離山,她也絕不允許南宮輕弦覺得,林塵就是她囊中之物了!
凜冽的掌風裹挾著磅礴靈力,轉瞬便要觸碰到南宮輕弦的衣袂。
可就在這時,一隻溫涼如玉的手驟然探出,輕飄飄便攥住了梔晚的後衣領。
梔晚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腔的戾氣瞬間被澆滅大半。
方纔還張牙舞爪、戾氣逼人的模樣瞬間蔫了下去,抬到半空的手也乖乖收了回來,
她一點一點得艱難的地回頭,鼓著腮幫子,語氣滿是委屈與撒嬌。
“師姐!你攔我做什麼嘛!”
商清微冇有理會梔晚的小脾氣,隻是緩緩抬眼,目光先是落在了南宮輕弦身上,歎息一聲。
而後便是靜靜地看著梔晚,語氣平和,清清淡淡地開了口。
“清微想請前輩,滾回去繼續跪著,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