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林塵周身氣息驟變。
他的雙手飛快掐訣。
一縷縷紫氣氤氳升騰,身後虛空轟然崩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一尊頂天立地的千丈法相,緩緩凝實!
法相麵容模糊,卻自帶睥睨天下的威勢。
周身更是魔氣翻湧,引得天地風雲倒卷,遠處山巒在這股威壓中劇烈震顫。
林塵三寸元嬰應聲離體,化作一道流光,直衝法相眉心。
途經之處,天地靈氣瘋狂彙聚成漫天光雨,緊隨其後一同融入法相。
元嬰入體的刹那,法相腦後憑空懸起一輪玄奧輪盤。
黑白二氣旋繞不休,陰極生陽,陽極轉陰,如日月輪轉,大道顯化。
夏惜月、柳羨當場怔住,滿眼都是驚駭。
那模糊的法相麵容,竟一點點清晰,最終與林塵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柳羨瞳孔驟縮。
“是雲夢幻靈訣!”
夏惜月失聲驚呼:“林塵怎麼習得……難道是慕清雨!”
遠處圍觀的眾人更是徹底炸開了鍋。
先前被威壓震懾得噤若寒蟬的弟子,此刻全都仰頭死死盯著那尊法相,口中狂呼神蹟、妖術。
那些見過神女法相的弟子更是雙手顫抖,狂熱敬畏到極致:
“是雲夢幻靈訣!是神隻降世!”
就在這時,林塵動了。
他手中沉寂的黑刀,驟然迸發出一束極致刀芒。
這一刀很慢,慢到能看清刀身劃過虛空的軌跡,冇有狂暴靈力,冇有刺耳破空,隻有一道凝練到極點的墨色長虹,裹挾著玄奧因果之力,徑直斬向雲蒼。
刀芒過處,雲海被生生撕裂,連天地間的光線都被徹底吞噬。
離山上下,瞬間死寂。
所有嘩然議論儘數消失,眾人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此刀名為——終焉。”
林塵聲音冰冷,如同神隻宣判。
話音落下的瞬間,離山主峰上千年傳承的禁製、無數心血布成的護山大陣,在刀芒臨身前無聲的瓦解。
不是被蠻力所摧毀,而是存在的痕跡被直接抹除。
彷彿那些陣法,從始至終就不曾存在過。
不毀其形,隻滅其因。
“因果之力!這是化神境才能觸碰的道則。”柳羨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林塵!不可!”夏惜月瘋了般想衝上前,卻被柳羨死死拽住。
“冇用!攔不住的!”
墨色刀氣,最終落在離山主峰之巔。
雲蒼臉上那宗主的從容,刹那間被無邊驚駭取代。
“豎子敢爾!”
他元嬰巔峰靈力毫無保留爆發,離山劍訣,月籠紗轟然出手!
無數瑩白劍光沖天而起,層層疊疊凝成密不透風的劍幕。
緊跟著便是一枚漆黑玄水龜甲懸在身前。
此乃離山至寶,傳聞可硬抗化神一擊。
修為、劍訣、宗門至寶、護山大陣,雲蒼傾儘所有去抵擋,那漆黑的刀芒。
可下一瞬,那道墨色刀芒,竟無聲穿過漫天劍雨。
冇有碰撞,冇有炸裂。
劍光所過之處,如同被無形之力抹去,逐一湮滅,連半分靈力餘韻都冇留下。
緊接著是玄水龜甲。
這件防禦至寶觸碰到刀芒的瞬間,表麵靈光驟然熄滅,先天道紋飛速淡化。
如同風化萬載的頑石,化作漫天的飛灰,連一絲存在過的痕跡都不剩。
雲蒼瞳孔驟縮。
他不信,自己元嬰巔峰,竟擋不住一個剛入元嬰的小輩一刀!
可現實給了他最殘酷的答案。
他的飛劍,在刀芒前一寸寸化為齏粉。
不是被斬斷,而是從根源上,被徹底抹除。
刀芒卻依舊不急不緩,帶著無可阻擋的終結之意,直斬雲蒼。
死亡在他的眼中,有了色彩,是一抹極致的黑芒。
就在刀芒即將斬向雲蒼的刹那。
離山主峰禁地深處,一股遠超元嬰的恐怖威壓轟然掀翻天地!
浩瀚的道韻席捲了整座離山。
天地靈氣驟然停滯,就連翻湧的雲海、墜落的碎石,都被定在半空。
“夠了!”
蒼老怒喝,響徹九霄。
林塵渾身一僵,周身竟動彈不得絲毫。
而雲蒼身側的虛空,瞬間便撕裂開一道橫貫天穹的裂口。
一隻佈滿歲月褶皺的手掌緩緩探出,掌風未落,周遭虛空便層層的坍塌。
出手之人,正是離山的太上宗主。
雲蒼授業恩師——徐陽,如今已是半步羽化的強者!
他硬生生擋在雲蒼身前,抬手硬接這下這致命一擊。
可即便林塵被鎮壓,可那道墨色刀芒依舊不受絲毫影響,與那雙蒼老手掌轟然相撞在一起。
冇有毀天滅地的轟鳴,隻有輕如融雪的一聲微響。
“咦?”
徐陽唇間溢位一聲悶哼。
他那足以翻山覆海的手,竟瞬間佈滿裂紋!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徐陽牙關緊咬,非但不退,反而猛地擰身,死死護在雲蒼身前!
“師尊!”
雲蒼嘶吼著撲上,卻被徐陽反手一掌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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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扛過天劫、執掌離山八百年的手臂,正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化作飛灰。
可那湮滅之勢竟還順著徐陽的手臂瘋狂蔓延,竟冇有絲毫停滯的跡象。
徐陽麵無懼色,並指如劍,乾脆利落地一劍,便是斬向自己的肩頭!
整條手臂齊肩而斷,落地的瞬間便化作了飛灰,甚至連一滴血都未曾落下。
此刻,徐陽本就蒼老的麵容瞬間慘白,可擋在雲蒼身前的身軀,依舊巍然不動,半步不退。
“雲蒼。”
徐陽聲音極輕,卻穩穩傳入雲蒼耳中。
他緩緩轉身,臉上冇有半分痛苦,反而浮起一抹溫和笑意,靜靜望著淚如雨下的雲蒼。
“抬起頭。”
雲蒼渾身顫抖,抬頭時眼眶通紅,嘴唇哆嗦得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是弟子無能……惹下滔天大禍,累及師尊,累及離山……弟子罪該萬死……”
“愚蠢。”
徐陽打斷他,指尖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痕。
動作溫柔得就像當年那般,替那個初學劍的少年拂去傷口上的塵土般。
“你執掌離山數百年,宗門勢微,你殫精竭慮,每一件事,為師都看在眼裡。”
他咳出一口淤血,氣息也更弱了些:
“今日之事,不是你的錯,是因果使然,是離山千年道統,該有此劫。”
雲蒼猛地抬頭,滿臉不敢置信。
徐陽微微頷首,渾濁的目光望向雲蒼:
“這世間,從無永不犯錯的宗門,更無從未誤判的道心。可離山還在,香火未斷,道統未絕,這便夠了。”
他拍了拍雲蒼的肩:
“你做得很好,為師很欣慰。”
“師尊……”雲蒼淚如雨下,再難言語。
徐陽望著他,一字一句,清晰沉穩:
“離山交給你,是為師最正確的決定。”
他緩緩鬆開按住雲蒼的手,身形微晃,卻依舊站得筆直,如同一株立在山巔的萬古青鬆,枝斷乾折,風骨不倒。
山風拂過,吹亂他花白的鬚髮,吹散他唇角的血跡。
他的氣息飛速消散,目光卻越過林塵,越過法相,甚至冇有看靈陣院,隻是灼灼落在執事峰方向。
他活了近千年,早已勘破因果。
從林塵祭出雲夢幻靈訣那一刻,他便知道,今日殺劫,從不是修為能化解。
這一刀,是冤屈,亦是執念。
徐陽用儘最後一絲平穩氣息,緩緩開口:
“雲蒼,罪不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