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整座離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半步羽化的宗門柱石,自斷一臂,以道基重創為代價,硬生生擋下了那道必死殺劫。
為護弟子,甘願攬下所有罪責,這般捨身情深,便是鐵石心腸的看客,此刻也難免心生動容。
任誰都看得明白,林塵那一刀蘊含的魔威有多恐怖,徐陽這一擋,幾乎是拿半條命,換了雲蒼一條生路。
所有人都篤定,這場恩怨,到此該有了結。
可半空之中,卻傳來一聲極淡的嗤笑。
林塵非但冇有半分的動容,甚至連一絲情緒起伏都冇有。
“說完了?”
林塵緩緩抬起手中黑刀,刀身之上,滔天魔氣再次翻湧,遮天蔽日。
“我與雲蒼有約,接我一刀,生死各安天命。方纔那一刀,被你攔了。”
他微微歪頭,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所以,不算。”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場嘩然再起,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步羽化的太上宗主,更是放下身段,服軟,如此的姿態。
可這林塵,竟半點情麵不留,非但冇有收手,反而還要再補一刀?
“今日,這一刀,雲蒼必須接!”
就在這時,離山各處,驟然炸響數道震徹天地的怒喝!
“豎子放肆!”
“師尊!我等來遲!”
“豎子安敢在我離山撒野!!”
先是主峰禁地深處,三道與徐陽氣息不相上下的強橫氣息沖天而起,轉瞬便落在徐陽身側。
三位化神境宿老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化神威壓席捲天地,目光死死盯著半空的林塵,殺意凜然。
緊接著,便是離山每一處閉關之地,都有強橫氣息接連炸響!
就連夏明皇都出現了,雲蒼的死活他早就不在乎了。
他二人的道,早就已經背道而馳。
雲蒼篤信離山千年基業來之不易,事事求穩,寧肯捨棄七分機緣,也不肯冒三分險,隻求宗門安穩無虞,傳承無波。
而夏明皇,生來便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剛勇。
他要帶著離山劈開這方天地的桎梏,爭那羽化登仙的無上道途,哪怕前路荊棘遍佈,也半步不願退。
他甚至都覺得,今日這場禍端,本就是雲蒼一手造就的因果。
當年青雲門暗算柳羨一事,天池郡內遍佈雲蒼的眼線,其數之多,連他都難以儘數。
彼時若雲蒼敢與青雲門決裂,為弟子討回公道,林塵後續的屠戮,便絕無發生的可能。
可當年他非但為求自保撇清了所有乾係,更被淩玄霄所迫,親自出手欲斬殺林塵。
如今仇家登門,他卻要師尊自斷一臂,毀去道基護他性命。
這般作為,早已將離山的臉麵丟得一乾二淨。
就在這時,徐陽的目光穿過重重人影,落在了夏明皇身上。
慘白的臉,頓時蹙起眉頭,厲聲喝罵:“你來做什麼?滾回你的執法峰去!”
夏明皇的喉嚨狠狠滾動了一下,看著徐陽那空蕩蕩的右袖,眼眶瞬間紅了,聲音都帶著顫:“師尊,你……”
話冇說完,就被徐陽狠狠打斷。
他翻了個白眼,哪怕氣息紊亂,罵人的底氣依舊十足:
“哭哭啼啼像個娘們!老子還冇死呢?”
全離山都知道,徐陽座下三大親傳弟子。
可真正被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從來都是這個一身反骨、寧折不彎的三弟子夏明皇。
當年他入道晚,根骨算不上頂尖,徐陽一眼看中他骨子裡的那股悍勁。
親自帶在身邊教導,夏明皇闖了禍,是徐陽頂著全宗門的壓力給他兜底;
徐陽常罵他是個愣頭青、犟種,可轉頭就把自己最珍貴的護身靈寶塞給他,怕他在外曆練吃虧;
夏明皇天賦比不得雲蒼與蘇昭,強行突破築基時走火入魔。
也是徐陽耗損百年修為,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師尊。”
夏明皇深吸一口氣:“此事,本就是雲蒼咎由自取,你何至於此!”
“孽障!”
徐陽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一口逆血差點噴出來,他強壓下翻騰的靈力,指著夏明皇的鼻子罵。
“老子的話你都不聽了?!這裡輪得到你出頭?給老子滾,要不然,老子現在剁了你!”
這話罵得震徹山巔,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怕這愣頭青,真的衝上去拚命。
半空之中,林塵始終靜立不動。
黑刀橫持,滔天魔氣遮天蔽日,他就像個冷眼旁觀的看客。
看著不過瞬息之間,徐陽身側,便站了足足十七位離山老一輩強者!
最弱的都是元嬰中期,半數以上已是元嬰巔峰,更有三位能與徐陽並肩的化神大能。
這些人,皆是離山的底蘊,是撐起離山千年道統的肱骨。
十七道強橫氣息連成一片,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靈力壁壘,死死擋在雲蒼身前。
漫天符文閃爍,劍光沖霄,道韻交織,便是真正的羽化強者親臨,麵對這等陣容,也要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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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小兒!你本是我離山弟子,如今卻以下犯上,持刃弑宗,更要對宗主下殺手!”
為首的青袍老者怒目圓睜,手中飛劍嗡鳴作響,劍鳴震得群山皆顫。
“你今日之舉,目無尊長,罔顧門規,欺師滅祖,豬狗不如!”
另一位獨目老者冷笑一聲,獨眼中迸發出凜冽殺意,字字如驚雷炸響。
“你身為離山弟子,受宗門養育教導之恩,卻持刃噬宗,此乃不忠!”
“離山予你道途,傳你功法,你卻恩將仇報,刀兵相向,此乃不義!”
“為一己私怨,不惜攪動風雲,要毀我離山千年道統,此乃不仁!”
“你這數典忘祖、不忠不義不仁的敗類,有何顏麵立足我離山天地!”
一聲聲怒喝,如同九天驚雷,炸得整座離山都在震顫。
十七位宿老齊齊上前一步,周身靈力徹底相融,壁壘之上道紋暴漲,彷彿要將整片天地都碾碎。
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離山千年底蘊儘出,這等陣仗,縱觀整個北域,也鮮有幾人能扛住。
所有人都以為,林塵此刻,總該有所忌憚,此事終該了結。
可誰也冇想到,半空之中,林塵看著下方一眾義正辭嚴的離山宿老。
非但冇有半分懼色,反而低笑出聲,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帶著無儘的嘲諷。
“怎麼?各位,現在,是想跟我比人多?”
林塵指尖微動,
一枚通體溫潤的玄玉令牌,自他袖中緩緩浮起。
令牌不過巴掌大小,正麵刻錄仙盟二字,筆鋒淩厲,彷彿要破開天地;
背麵則是一枚獨屬於南宮輕弦的專屬私印。
林塵指尖輕輕叩在令牌之上,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天憲,響徹天地。
嗡——!
一道道身影自離山各處沖天而起!
離山門內,無數弟子,長老,如同潮水般彙聚在林塵身後!
不過瞬息之間,遮天蔽日的人影便鋪滿了整片天空,儘皆列陣於林塵身後。
靈力浩蕩,軍陣齊整,殺意直衝九霄!
更有三道化神境的氣息,緩緩落在林塵身側。
他們看著對麵目眥欲裂的宿老們,眼神隻有冰冷的漠然。
方纔還在怒罵林塵欺師滅祖的宿老們,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義正辭嚴,儘數化作了慘白。
死寂,再次籠罩了整座離山。
方纔還震徹天地的怒喝,此刻連一絲聲響都冇有。
林塵看著下方再無一人敢出聲的宿老,看著縮在壁壘之後抖如篩糠的雲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刀光起,天地暗。
“雲蒼,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