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光柱如天河倒懸,整整激盪了三個時辰。
才緩緩斂去,隻餘下虛空裡殘留的天劫餘威,沉甸甸地壓在離山上空。
罡風獵獵,捲動著林塵的衣袍,他負手立於虛空之中。
周身未散的雷弧仍在指尖劈啪跳躍,映得他眉眼冷冽如霜。
冇有劫後餘生的狂喜,隻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
他的目光越過翻騰的雲海,直直落在離山主峰。
掌心微動,一柄黑刀憑空凝現,刀身未啟,淩厲無匹的刀氣便已撕裂周遭虛空。
“雲蒼老兒,出來受死!”
林塵的聲音不高,卻裹挾著天劫的雷霆之威。
穿透層層雲海與山巒,響徹離山每一寸角落。
這一聲,冇有半分遲疑,隻有積壓了數年的怨恨。
此言一出,離山上下瞬間一片嘩然。
外門弟子驚得張大了嘴,內門長老們麵色凝重。
更是怔怔地凝望虛空,滿臉難以置信。
“他……他竟要殺宗主?這是瘋了吧?”
有人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惶恐。
“剛成就元嬰,便要殺宗主,這....這!”
柳羨與夏惜月並肩立於執法峰上,兩人相視一眼,眼底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
夏惜月抬眼望向虛空裡那道孤絕的身影。
目光恍惚間。
思緒瞬間被拉回了數年前的天池郡——那場滂沱大雨,那場染紅了青石路的血。
那年,林塵初露鋒芒,舉世皆敵。
彼時,她以為身為宗主的雲蒼定會查明真相、護他周全。
可雲蒼卻當著眾多仙門的麵,親手將他逐出師門,甚至不顧宗主身份,與青雲門聯手,設下死局,欲將林塵斬草除根。
若不是當年雲夢仙宗出手相助,林塵怕早已魂歸天池郡的血泊之中。
可一想到,林塵若是殺了雲蒼的後果。
夏惜月心頭頓時一緊,轉身便要朝著執事峰奔去。
可手腕卻在下一瞬被人牢牢握住。
夏惜月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眉頭緊蹙,眼底翻湧著慌亂與急怒,聲音都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她太清楚林塵的性子,一旦執念上頭,恐怕天池郡的血,將在離山中流淌。
“鬆開!”
柳羨冇有鬆手,他抬眼望了一眼虛空中的林塵,目光又落回夏惜月煞白的臉上。
“你要去哪?”
“我去尋梔晚!”
夏惜月急聲道,手腕用力掙紮著。
宗主無論有何過錯,他終究是離山的宗主!
今日林塵若真當著全宗門的麵弑殺宗主,日後便要一輩子揹著欺師滅祖的罪名。
離山他再也待不下去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再把自己逼上絕路!
柳羨聞言,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無儘的無奈:“不用去了。”
夏惜月一愣,隨即眼底湧上滔天怒意:“柳羨,你失心瘋了嗎?!”
柳羨勉強笑了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如此大的動靜,梔晚若想攔他,早就來了,她冇來,你還看不懂嗎?她不想管這事!”
夏惜月渾身一僵,瞬間紅了眼眶,聲音發顫。
可她還是不甘心,咬了咬牙,又道。
“不行,這件事絕對不能是林塵來做,我去找我爹!”
柳羨輕輕歎息,伸手按住她的肩,語氣放得極緩。
“惜月,師尊他更不會管。”
他甚至都清晰的記得,當年,天火峰叛亂時,夏明皇都有取而代之的打算。
就在兩人爭執之際,主峰大殿那扇緊閉多年的硃紅大門,緩緩打開了。
一道蒼老的身影緩步走出,麵容清臒,鬚髮皆白,周身縈繞著溫潤卻厚重的靈力。
正是離山宗主,雲蒼。
他立於殿門前的白玉階上,目光越過雲海,落在虛空之中的林塵身上。
眼底冇有憤怒,隻有一絲複雜的惋惜。
“林塵。”
雲蒼的聲音低沉,如古鐘餘韻,在寂靜的山穀間迴盪。
“當年天池郡之事,老夫……確有虧欠。”
話音落下,離山上下瞬間死寂。
可雲蒼的語氣很快轉為堅定,眼底的惋惜被決絕取代。
“但老夫,不悔,當年離山上下數千弟子性命皆在老夫一念之間。
老夫執掌離山一日,便不能讓任何人,任何事,動搖它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將一生的疲憊與無奈都嚥進腹中,最終隻化作一句沙啞的低語。
“我雲蒼此生,上不愧離山列祖列宗,下不愧門下數千眾生,唯獨……虧了你。”
虛空之中,林塵掌心的黑刀嗡鳴不止,刀身之上的寒氣愈發凜冽。
他眉眼未動,冇有半分動容,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一句“虧欠”,就能抹去你與淩玄霄聯手置我於死地的事實?
夏惜月聽得心尖劇痛,她猛地掙開柳羨的手,對著虛空嘶吼,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顫抖。
“林塵,當年的事縱使有錯,若你真傷了宗門,往後就再也回不了頭了!欺師滅祖的罵名,會壓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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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眉頭微蹙,掌心的黑刀嗡鳴聲稍稍放緩,周身的戾氣也淡了幾分。
有怨懟,有不甘,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遲疑。
柳羨快步上前,握住夏惜月的手腕,語氣急切卻堅定。
“惜月,你冷靜點!”
夏惜月用力掙紮,眼底滿是怒意與不甘。
“柳羨,你怎麼能這麼冷漠?那是林塵啊!”
就在這時,雲蒼抬眼望向林塵,一字一句地質問。
“可林塵——若你是我,若你站在這離山宗主之位,掌離山數千弟子性命,守離山數千年道統
“你是要為一人之私,讓離山數千弟子與你一同陪葬?還是要舍一人之冤,保宗門存續,留離山香火!”
話音頓了頓,雲蒼眸子一寒,語氣陡然淩厲,直直戳向當年的核心伏筆。
再者,我等真的冤枉過你嗎?
天池郡數百金丹修士的命,不是你一手造成的?
那時的你,周身魔氣滔天,出手狠辣,與魔頭何異?
若不是老夫當年手下留情,你早已死在淩玄霄手中,焉能活到今日!”
雲蒼的質問如驚雷炸響,字字戳在要害。
離山上下死寂無聲,唯有罡風依舊捲動著雲海,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虛空之中,林塵微微垂眸,刀上殺意卻未減分毫。
“你倒會以宗門為藉口,將自己的自私,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目光直直落向雲蒼。
“今日,我不與你辯什麼宗門大義,不與你爭什麼是非對錯,我隻出一刀。”
“你活。”
林塵的聲音冇有起伏,聽不出情緒。
“過往恩怨,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