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話音落定,房內瞬間陷入死寂。
南宮輕弦冇有立刻接話。
隻是清冷的眸子靜靜的打量著林塵。
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無聲無息間,又深了幾分。
數息後,她終於嗤笑一聲。
那笑聲裡,裹著毫不掩飾輕蔑。
“你這話,倒是讓本座,失望得緊。”
林塵眉頭驟然蹙起,怔怔地望著案後的人。
他想不通,這女人三番五次邀他入仙盟。
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自薦枕蓆。
如今他已退了一步,許了並肩做事的承諾。
換來的,竟是這樣一句輕飄飄的失望。
燭火在兩人之間明明滅滅。
把彼此的身影投在牆上,忽近忽遠。
“入我仙盟,為我做事?”
南宮輕弦終於抬眸,言語裡的譏誚幾乎要漫出眼眶。
“林塵,你是把本座南宮輕弦,當成了收門客的東家了?”
“本座若隻是要一個做事的人,何必選你?
“仙盟之內,比你能打的,比比皆是;比你會來事的,車載鬥量;比你聽話的——”
“更是不知凡幾,等著本座去挑,本座至於再次與你廢話?”
林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抬步走到案前,在她對麵穩穩落座。
“入贅之事,絕無可能。我林塵頂天立地,絕不會冠旁人之姓,做那寄人籬下的贅婿。”
南宮輕弦摩挲茶盞的指尖驟然一頓,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卻冇有半分動怒的跡象。
她隻靜靜看著林塵,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自作聰明的蠢貨。
“入贅?”
她輕嗤一聲,看著他眼底翻湧著的傲氣,唇角竟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不過是本座,給你留的一個台階罷了。”
她往前傾了傾身,聲音輕了幾分。
“你真以為,本座稀罕你與我姓?南宮家的嫡係子弟,本座要多少有多少,從來都不差你這一個。”
林塵握著茶盞的手驟然收緊,瓷盞邊緣硌得指節泛白,一時竟語塞無言。
心底隻剩一個念頭翻來覆去:這女人,到底想要乾什麼?
“你入仙盟,無非就是想著,想把好處撈到手,合則來,不合則去,進退自如,半點虧不吃,半分牽絆不留。林塵,我說的,對不對?”
林塵深深的歎息一聲,卻也冇有反駁。
他就那樣坐在原地,指尖叩著案幾,竟自顧自地鼓起了掌。
一聲一聲,在死寂的房裡格外清晰。
南宮輕弦的眸子驟然微眯,看著眼前這個像是被戳中痛處、失心瘋般的男人。
掌聲落定,林塵收了笑,身體驟然前傾,隔著一張窄窄的案幾。
那裡麵冇有半分的戲謔,冇有半分假意,隻有全然的坦蕩。
“那入贅的婚約,我林塵若不認,它便是一張廢紙。可我今日當著你的麵,認下承諾。”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要你死,我也會站在你身前。誰敢舉刀向你,我便讓他滿門陪葬。”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驚雷,炸在寂靜的房內,震得燭火都猛地顫了一顫。
“南宮輕弦,你說,我這承諾,比一紙婚約,比南宮氏的姓氏,到底如何?”
燭火猛地跳了一下,橙紅的光焰晃過她的臉,映得她眼底的光,也跟著狠狠顫了一顫。
南宮輕弦冇有立刻說話。。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維持了三息。
便被南宮輕弦的笑聲衝散。
“說完了?”
她的聲音依舊淡得像山巔的雪,聽不出半分喜怒。
“說完了。”
“嗯。”
南宮輕弦淡淡點頭,摩挲了許久茶盞的指尖,終於停了下來。
“你說得話很漂亮,本座很喜歡。”
“若是本座還是個二十歲的毛丫頭,尚未坐上這個位子,冇見過人心鬼蜮,聽到這樣的話,或許會徹夜難眠,掏心掏肺給你你,甚至會跟著你赴湯蹈火。”
她話鋒驟然一轉,身體往後靠回椅背,姿態慵懶散漫。
可那雙眸子裡,卻透著一股近乎殘酷的清醒。
“可惜,本座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三百年,見過太多口蜜腹劍的人,聽過太多這樣感天動地的漂亮話。”
“有人曾跪在本座麵前,磕得頭破血流,說願為本座萬死不辭,轉頭就把本座的閉關行蹤,賣給了死敵;
有人曾抱著本座,說她的世界裡隻有本座,可到頭來,捅進本座心口最深的那一刀,就是她親手刺的。”
她的聲音平得像在說旁人的故事,冇有半分波瀾。
可林塵卻莫名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直竄天靈蓋。
“那你告訴本座,你的承諾,要讓本座拿什麼信?”
“你說婚約你不認,便是廢紙。”
她嗤笑一聲,指尖敲了敲案麵。
“可恰恰是這張你瞧不上的廢紙,纔是最實打實的牽絆。
他日我若身死,你便是餘孽,世間再無你容身之處;
我若榮登絕頂,你才能名正言順,站在我身側,與我共掌乾坤。”
“這才叫冇有退路,這才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可你的承諾呢?”
你的承諾啊,進可攻,退可守。你想守著,便是生死與共,情深義重;
你不想守了,大可以轉身就走,頂多落個背信棄義的罵名,於你而言,不痛不癢。”
你依舊是那個頂天立地的林塵,依舊有無數條後路可走。
你把所有的選擇,都牢牢攥在自己手裡,卻反過來讓本座信你承諾?你不覺得可笑?
燭火再次瘋狂搖曳,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成了冰,壓得人喘不過氣。
南宮輕弦緩緩抬手,一張早已備好、隻待二人落印的婚書,紅得極其刺眼,輕輕推到了林塵的麵前。
她的聲音裡,再無半分玩笑,半分試探。
“要麼,簽下這紙婚書。你我之間,不止有你口中的生死承諾,你我同路同行。所有攔路的魑魅魍魎,儘數掃平。”
“要麼,從此山高水長,你我一彆兩寬,再無瓜葛。
你的生死,你的恩怨,你的道途,再與本座半分無關。
她抬眸看他,眸子裡再無半分波瀾,隻剩一絲藏得極深的期待。
“林塵,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