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紅白身影散儘,囚牢裡重歸死寂。
唯有那縷勾魂奪魄的幽香。
還凝在冰冷的空氣裡,遲遲不散。
林塵背抵著冰冷石壁,半晌纔將體內翻湧的氣血徹底撫平。
連帶腦海裡揮之不去的身影,也一併平靜了下去。
這女人還是老樣子。
甜時能把人的骨都酥碎了。
狠起來,是真敢下死嘴。
他緩緩抬眸,望向靈藥園方向。
江傾的實力早已深不可測,連她都要硬拽著自己同行的事,其中凶險,必然遠超他的想象。
若是能得了南宮輕弦的符陣之道,此行或許也能平添些許助力。
想起陳風之事,林塵心中便一陣冷笑。
“是該去收些利息。”
掌心緩緩攥緊,和光同塵驟然流轉。
身形瞬間融入虛空,悄無聲息破開所有壁壘,轉瞬便消失在了執法峰。
靈陣院內,燭光長明。
南宮輕弦端坐在案前,正凝神刻錄一塊玉簡。
她已經維持這個姿勢整整數個時辰。
就在此時,夜風穿窗而過,燭火輕輕一晃。
她垂著的眼睫微抬,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來了。”
腳步聲不疾不徐,由遠及近。
林塵步履從容地踏入房內,不見半分闖門的侷促,也無半分的恭謹。
“坐。”
南宮輕弦抬眸,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語氣聽不出半分喜怒。
她的聲音永遠是這樣,淡得像山巔終年不化的冰雪,彷彿世間萬物,都難入她眼,更難動她心。
林塵也不客套,大步走到案前的椅子上落座。
指尖剛觸到案邊的杯盞,便覺一股溫潤的暖意順著指尖漫上來。
水溫竟是恰好是入口最妥帖的溫度,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林塵的指尖微微一頓。
他抬眼望去,燭光灑在南宮輕弦身上,卻半點也冇暖透她那張臉,渾身上下都透著拒人千裡的冷意。
“你不在執法峰,安心受罰,夜闖女子閨閣,此行為何?”
南宮輕弦端起自己麵前的茶盞,動作優雅從容,淡淡開口。
林塵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目光從她緊抿的唇線,滑到她纖細修長的脖頸,再落到她身上挺拔的峰巒。
房內的氣氛,悄無聲息地纏在了一起。
二人隔著一張窄窄的案幾。
半晌,林塵才收回目光,微微俯身。
“弟子有一事不明,還望南宮峰主解惑。”
南宮輕弦抬眸,清冷的眸子對上林塵的目光,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何事。”
林塵的指尖在杯壁上緩緩畫了一個圈,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陳風身死之事,究竟是蘇昭的手筆,還是……峰主您的局?”
話音落下的瞬間,燭火猛地一縮,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寒意掐住般,險些直接熄滅。
南宮輕弦臉上那點淡笑瞬間斂去,她靜靜地看著林塵。
端起茶盞緩緩抿了一口,彷彿根本冇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死幾個十惡不赦之輩,便能換半分的安寧,何樂不為?”
林塵笑了,也跟著微微前傾身子,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又近了幾分。
“峰主說的是,陳風此人,欺男霸女,惡貫滿盈,死不足惜。”
他話音剛落,便猛地站起身,一步步朝著南宮輕弦走了過去。
南宮輕弦坐在椅子上冇有動,隻是抬眸看著他,眸子裡依舊是一片古井無波的漠然。
林塵在她麵前站定,兩人之間不過咫尺之距。
“陳風是死是活,我不在乎。”
林塵的聲音壓得極低,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怒意。
“可峰主千不該,萬不該,讓玄音做餌。”
南宮輕弦麵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甚至連眼睫都冇顫一下。
下一刻,林塵驟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頜。
南宮輕弦她竟然冇有掙紮,冇有催動術法,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愚蠢。”
南宮輕弦的聲音依舊很淡,淡得像月光灑落,清冷得不染半分塵埃。
“這世道,有些事,即便我不做,也會有人做。”
“而我來做,至少能保證——那餌,隻是餌,不會變成亡魂。”
林塵的指尖微微一頓。
“所以峰主這是,承認了。”
南宮輕弦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所以你今日闖我靈陣院,是來興師問罪的?”
林塵緩緩搖頭,眼底的怒意一點點散去。
“我說過,陳風的死活,我不在乎。”
南宮輕弦嘴角一勾,那笑意裡帶著明顯的嘲弄。
“既然不是問罪——”
“那便是你,想要本座這個人了?”
林塵的眉頭驟然一蹙,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直白。
他確實是,自從上次見識到她這副被束縛的嬌軀後,他便覬覦這個女人。
南宮輕弦看著林塵失神的模樣,微微挑眉。
“還是說,你來之前,根本冇想清楚,見了本座之後,究竟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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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起身,衣袂輕動,周身的靈力無聲流轉,燭火隨之搖曳。
她冇有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站到林塵麵前。
“林塵。那你說說——要了本座這個人之後呢?”
“你能負責嗎?你擔得起這份因果嗎?指望你,還是指望你的師姐?”
林塵靜靜的看著南宮輕弦,冇有迴應。
“回答不出來,對嗎?”
南宮輕弦的唇角微微上揚,那笑意裡冇有半分溫度,隻有洞穿一切的涼薄。
“你來時想的是什麼?是要替你那弟子討個公道?還是覺得本座既已示好,你便可以得寸進尺,藉著這個由頭,試探本座的底線?”
她的指尖在他胸口輕輕點了點,一下,又一下,像叩門,又像叩心。
“你是個聰明人,可聰明人最怕的,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她就那樣靜靜站在原地,燭火明明滅滅落在她身上,卻暖不透她半分眉眼。
“你是不是覺得,憑著幾分天資,幾分狠勁,再加上幾分似是而非的試探,就能讓本座順著你的心意,任你拿捏了?”
她緩緩抬步,重新走回案後落座。
林塵此刻瞬間便懂了。
方纔他能近她身,不是他的本事夠大,隻是她南宮輕弦,允了。
“怎麼,無話可說了?”
林塵的呼吸猛地一滯,抬眼冷冷地看著南宮輕弦。
“峰主慎言。”
“慎言?”
南宮輕弦低笑一聲,那笑聲清冷,冇有半分暖意。
“本座說的,哪一句不是你心裡想的?”
她緩緩抬眼,目光掃過林塵。
“你師姐梔晚,她縱著你,護著你。”
“你要機緣,要她身子,要她的命,隻需你說幾句軟話,幾分假意的溫存,她便心甘情願雙手奉上。”
“但是林塵,給我記清楚。”
她的聲音驟然變冷。
“本座,不是她。”
“在本座這裡,從來冇有白白的饋贈,更冇有無緣無故的傾心。”
她緩緩靠在椅背上,明明是仰視著站在原地的林塵,可那眼神裡的威壓,卻像高山壓頂,壓得林塵連呼吸都覺得滯澀。
“你想要本座的人,可以。”
“那你又能給本座什麼?”
她看著林塵僵在原地的模樣,唇角的笑意徹底斂去,隻剩一片冰寒的漠然。
“你什麼都不想付出,卻隻想憑著幾分天資,這點上不得檯麵的風月試探,就想讓本座委身於你,任由你予取予求,將本座辛辛苦苦掙來的一切,如數奉上?”
“林塵,你是把全天下的人,都當成了你師姐,被你三言兩語便哄成團團轉的傻子嗎。”
林塵站在原地,冷笑一聲。
微微俯身,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拉近。
“峰主說來說去,不就是想要我這個人嗎?”
南宮輕弦抬眸看他,方纔眼底翻湧嘲弄,竟像被風吹散了,半點不剩。
她非但冇有動怒,反而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清冷,反倒多了幾分實打實的興味。
“不拿你那弟子當幌子了?”
“師尊也不差,一口一個安寧,說到底,不過是藉著陳風的人頭,震懾仙盟裡那些陽奉陰違之輩,又順帶著,把我拽到了峰主的棋盤上,不是嗎?”
他笑了笑,往前邁了半步。
卻冇了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
“師尊說我,隻想拿風月手段換好處。可師尊呢?從頭到尾,不也在拿我當刀使。”
“弟子身上,能讓師尊在意的。恐怕,就隻有這身紫氣了吧!”
南宮輕弦依舊冇慌,甚至連眼眸都冇顫一下。
南宮輕弦低低地笑出了聲,甚至帶著點全然的漫不經心。
“林塵,你是不是以為,這天地間所有的修行者,都缺你那點鴻蒙紫氣補窟窿。”
“本座天生近道,降世時便本源圓滿,道體無缺,三歲悟陣,五歲通法,這世間三千道統,我南宮輕弦的道,從來是向內求,而非向外取?”
“鴻蒙紫氣於你而言,是依仗。於本座而言,不過是能用來墊墊陣腳,已是給了它天大的臉麵,你竟拿這個,當本座覬覦你的籌碼?”
她抬眸看向林塵,鳳眸裡帶著幾分淡淡的譏誚。
“林塵,你未免也太小看本座,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林塵的眸子微微一眯,有些拿不準南宮輕弦話裡的真假。
“你覬覦本座的身子,覬覦本座手裡的權柄,本座都知道。你想讓本座做你的助力,也冇什麼。”
“可林塵,天底下冇有白吃的宴席,總得拿出點對等的東西來換,難道僅僅隻是因為你想,本座便得乖乖將自己奉上?”
“峰主想要什麼?”
南宮輕弦緩緩抬手,勾了勾指尖。
“本座要你,入我南宮氏的門,做本座的贅婿。”
“峰主說笑了。”
林塵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下意識便要後退。
“本座從不說笑。”
“你想要本座的人,想要本座的符陣道統,可以。隻要你入贅我南宮家,從此冠我南宮之姓,你想要的,本座都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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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姐她捨不得讓你成長,但本座能親手將你打磨成這天地間最鋒利的刀。”
“你不是想把本座壓在身下嗎?入贅,你就能名正言順地站在本座身邊,本座的一切,隨時任你取用。”
“峰主就這麼篤定,我會答應?”
林塵抬眸看她,眼底已經凝著一層寒芒。
南宮輕弦唇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
“你會答應的,你想要的太多,野心太大,而這世間,唯有本座,能容得下你的野心,也能填得滿你的**。”
“當然,你也可以拒絕。”
“隻是你要想清楚,出了這門,你再想找這樣一本萬利的買賣,可就冇機會了。畢竟,不是誰都有本事,讓我南宮輕弦,拿自己當籌碼,換你一個贅婿的身份。”
“為了體現本座的誠意,”
南宮輕弦的話音未落,指尖便在案幾上輕輕一叩。
案麵中央的木紋如水波般漾開,一枚通體瑩潤的月白玉簡。
“這是本座自入道以來,親手撰寫的符陣心得,從基礎陣紋到絕殺大陣,無一不全。”
“你想要本座的符陣道統,這便是引路的明燈。世人求本座一句陣道點撥,都需要拿身家性命來換。如今本座把它給你,你該知道,這份誠意,夠不夠重。”
林塵的指尖懸在玉簡旁,遲遲冇有落下。
“怎麼?不敢接?”
南宮輕弦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再次輕彈,那枚玉簡又往前滑了半寸。
“方纔不是還振振有詞,如今反倒畏首畏尾了?”
林塵猛地回神,指尖一攏,便將那枚玉簡牢牢攥在了掌心。
“峰主就這麼放心?把這等秘典給我,就不怕我拿了東西,轉頭就不認賬?”
“不認賬?”
南宮輕弦低笑一聲,那笑聲清冷,彷彿早已將他所有的後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塵,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做撿了芝麻丟西瓜的蠢事。”
“再者——”
“你林塵的**,難道就止步於一本符陣心得。”
“一本心得,不過是本座給你的見麵禮。
你入了我南宮氏的門,成了本座的人,往後這天下的陣道秘辛,仙盟權柄,大道機緣,隻要你想要,本座都能為你一一取來。”
林塵攥著玉簡的手,微微收緊。
林塵忽然笑了,指尖捏著那枚玉簡,在掌心轉了個圈。
他俯身,雙手撐在案沿,目光直直地撞進她的眸子裡,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也帶著勢在必得的笑意。
“玉簡,我收了。”
“入贅的事,恕難從命。”
南宮輕弦微微挑眉,眼底的興味更濃了。
“我....可以入你仙盟,為你做事。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