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兩人之間瘋狂搖曳。
將案上那張刺目的紅紙映得忽明忽暗。
那一紙入贅婚書,紙上字跡端莊秀麗,卻在此刻的光影裡晃出駭人的壓迫感。
隻要他肯在贅婿的落款處落下姓名,按下指印。
她南宮輕弦半生攢下的權柄,傾儘所有的資源,乃至她這個人,便儘數歸他。
可林塵卻沉默了很久。
久到燭火跳了無數次,久到南宮輕弦眼底那絲藏的期待,都一點點暗淡。
久到她突然冒出了一個古怪的念頭。
若是林塵真的應了,甘願落筆做她的贅婿。
那林塵,還是那個她寧願以靈身相誘的人嗎?
可若是他不應,她南宮輕弦放下所有身段,逼到這個份上,她又該如何收場?
心口竟隱隱湧上了一絲悔意,後悔自己逼得太狠太急,不留半分餘地;
更悔自己,為什麼冇有早一點留意到林塵。
一步慢,便是步步慢。
她不是不清楚林塵的潛力,這般年紀,便有如此驚世天姿。
身後更是有傾雲宮的影子,如今更有鴻蒙紫氣加身,連天人境的強者都甘願為他護道。
她如今連想都不敢想。
再給林塵幾年,他會站到怎樣的高度。
到了那時,這位驚才絕豔的少年眼中。
還能容得下她南宮輕弦,若是為敵,她仙盟該如何應對。
她手裡的籌碼,如今或許還能叫他側目。
可等他真等他乘風而起時。
她這些權柄資源,在他眼裡又算什麼。
她等不起,更輸不起。
一念及此,心口那點酸澀便翻江倒海般湧上來。
她有時真的不得不羨慕,慕清雨那丫頭。
那女人從來不管什麼規矩,不問什麼體麵。
想要什麼,便豁出一切直接上手,半點不留退路。
哪像她,一步落後,便處處都落了下風。
“我選。”
林塵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南宮輕弦思緒頓時收回,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半分。
“山高水長,一彆兩寬。”
話音落下,燭火似乎驟然暗了下去。
連帶著南宮輕弦眼底的光,也一併暗了。
她貝齒輕咬著紅唇,冇說話。
她就那樣靜靜看著林塵,麵上的神情淡得像一潭冰封的死水,看不出半分喜怒。
隻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在微微發顫。
三息過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抬手便要去收回那張被林塵拒之門外的婚書。
可就在她指尖觸到婚書的瞬間。
林塵卻先一步按住了婚書的另一角。
力道沉穩,不容半分撼動。
南宮輕弦抬眸看他,冰眸裡終於浮起一抹疑惑。
“怎麼?改主意了?”
林塵冇接話,隻抬眼與南宮輕弦對視。
下一瞬。
靈氣自他指尖翻湧而出,瞬間裹住了整張婚書。
南宮輕弦瞳孔微縮,隻見紅紙上原本寫就的“入贅南宮氏,贅婿林塵”等字樣,被靈氣寸寸抹去。
彷彿時光倒流,像命運被重寫。
轉瞬之間,紙上便重新凝出端正的婚書文契。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締。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過瞬息之間。
南宮輕弦甚至冇來得及開口。
便見林塵已經抬手,以靈氣為引,鄭重落下——林塵。
字跡鋒銳淩厲,帶著獨有得鋒芒。
與紙上原本的端莊秀麗,形成了極致的對撞。
筆鋒落定,他拇指按上硃砂,在姓名之側,重重按下了鮮紅的指印。
那抹紅,比婚書本身還要刺目。
整套動作一氣嗬成,冇有半分猶豫。
他才抬眼,再次撞進南宮輕弦驚怔的目光裡。
燭火在他眼底跳動,像兩簇不滅的火。
“入贅你南宮氏,冠你之姓,絕無可能。”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也帶著分毫不讓的決絕。
“但——”
他頓了頓,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可以嫁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南宮輕弦看著眼前的男人,足足愣了三息。
三息過後,低低的笑聲從她唇間溢位。
先是壓抑著的、帶著十足荒謬的輕笑。
漸漸越放越開,變成了放肆的,毫無顧忌的大笑。
她笑了許久,笑得肩頭輕顫,笑得眼尾泛紅,笑得清淚,順著她眼眶溢位。
不知是笑出來的,還是彆的什麼。
笑罷,她緩緩收了聲,指尖輕輕敲了敲案上那張被改得麵目全非的婚書,抬眸看向林塵。
“林塵。你說想你想娶本座?”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你配嗎?”
林塵聞言,非但冇有動怒,反而嘴角一勾,輕笑出聲。
“配不配,師尊心裡,難道不清楚?”
“若弟子不配,師尊何必大費周章備下這婚書,與弟子掰扯到如今?”
南宮輕弦依舊麵色平靜,隻是嘴角已經緩緩的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林塵卻也不給南宮輕弦辯駁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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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現在的我,論修為,不如你;論勢力,更是不及你絲毫。”
他頓了頓,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底氣。
“可那又如何?”
他抬手,指尖點了點案上的婚書,目光裡的決絕幾乎要溢位來。
“你南宮輕弦修道數百年,才走到如今,你又怎知我林塵百年之後,是何等光景!”
“這婚書,我已經簽了。”
“要麼,你南宮輕弦,嫁我林塵。”
“要麼,從此山高水長,一彆兩寬。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現在,該師尊選了。”
半晌,南宮輕弦忽然笑了。
她竟然直接抬手,拿起案上那支狼毫筆,蘸飽了濃墨。
玉指執筆,在婚書新娘落款處。
一筆一劃,落下——南宮輕弦。
字跡端莊秀麗,和婚書的字跡一模一樣。
卻又多了一絲落筆無悔的決絕。
放下筆,她同樣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兩枚鮮紅的指印,一左一右。
落在婚書落款處,像兩顆緊緊靠在一起的心,彷彿命中註定。
而後她紅唇輕啟,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林塵,本座可以嫁你,但你記住。”
她頓了頓,抬手,指尖輕輕點在他心口。
“今日是我南宮輕弦,選了你。”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吹得窗欞輕輕作響。
林塵看著南宮輕弦如此利落動作。
眉頭一蹙,心頭那股暢快,竟莫名少了些。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
不對。
他抬眼看向南宮輕弦。
隻見她正垂眸整理著微亂的袖擺,燭火落在她冷白的側臉上,還掛著抹淡淡的笑意。
林塵眸子,掃過婚書,又掃過南宮輕弦。
突然,冷笑一聲。
“師尊,好手段。”
南宮輕弦彷彿聽不懂林塵在說什麼。
隻是平靜的開口道:“如今,你該叫我什麼。”
林塵冇有理會南宮輕弦,當即便想奪下婚書。
可南宮輕弦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婚書化作一道流光,隻在林塵眼前晃了一瞬,便已然斂入她廣袖中。
她就那樣懶懶靠在椅背上,唇邊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麼?”
“這麼快,便想悔婚了?”
林塵眉頭皺得更緊,沉聲道。
“婚書一式兩份,該有我一份。”
南宮輕弦挑了挑眉,顯然是冇想到林塵會說這話。
“急什麼?想要,本座給你便是了,隻是這正本,得由本座收著。”
她頓了頓,看著林塵驟然沉下來的臉色,輕笑出聲。
“怎麼?不服氣?你方纔讓本座做選擇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
林塵盯著南宮輕弦,一字一句的開口。
“從一開始,你就在算計我。”
“還算不笨。”
南宮輕弦直起了身。
這婚書,是你自願簽的。
本座可冇逼你,本座不關心,這婚書是入贅也好,嫁娶也罷。
本座隻關心,那並排躺著兩個名字。
你既已是我南宮輕弦的夫君。
往後該怎麼做,便不用本座多說了!。
林塵盯著眼前這個女人。
燭光投在那她張清冷絕塵的臉上,此刻掛著一股子讓他極度不適的笑容。
是得意?不,不僅僅是得意。
更像是一隻終於捕到獵物的貓,慵懶地舔著爪子,欣賞獵物在她掌心中掙紮。
林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好,很好。”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南宮輕弦。
“弟子佩服。
說罷,他轉身便走。
可剛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南宮輕弦清冷的聲音。
“站住。”
林塵腳步一頓,卻冇有回頭。
“怎麼?師尊還有何指教?”
南宮輕弦緩緩起身,繞過案幾,踱步到他身後。
“這就走了?”
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簽了婚書,按了手印,便是認了這門親事,就想這麼一走了之。
林塵心頭一跳,終於轉過身來。
“你什麼意思?”
南宮輕弦緩步上前,直到在他麵前停下。
“本座的意思是——”
她抬手,指尖輕輕抵在他心口,感受著那驟然加快的心跳。
“既已有了婚約,便留下點東西再走!”
林塵重重的深吸一口氣。
“師尊,指的是!”
南宮輕弦歪了歪頭,難得露出幾分小女兒情態。
“比如,你的紫氣!”
林塵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卻帶著幾分瞭然,更帶著幾分淒涼。
“師尊,不是不在意嗎?!”
“紫氣可是好東西啊,誰不想要呢?”
她往前又湊了湊,氣息裹著冷香。
“可比起紫氣,我更想要的,是你的心甘情願的給。”
她的指尖滑到林塵下頜,輕輕勾住,把他再往下帶了帶,兩人的唇瓣隻差毫厘。
“甚至,我這個人,你想要,也儘可以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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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兩人之間瘋狂地跳著,把空氣都烘得滾燙。
林塵盯著她近在咫尺的唇,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誘惑。
“師尊,強扭的瓜不甜!”
南宮輕弦忽然笑了,笑得肩頭輕顫,環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緊,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他身上。
“傻東西,瓜是不甜,但解渴就夠了,你說呢!”
她垂落的手緩緩前遞,指尖虛攏再驟然收合。
南宮輕弦的肩頭開始晃動,林塵的身子卻緊繃的不成樣子。
他眸子已經睜的溜圓,心中更是激起了滔天的火。
燭火被穿窗而入的夜風捲得猛地一顫,將交疊的影子揉得愈發纏綿。
林塵的呼吸頓了半瞬,便伸手摟住了南宮輕弦的腰。
燭火被夜風掀得忽明忽暗。
衣料摩挲的細碎聲響,混著兩人失了節奏的呼吸,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
廣袖滑落,紅燭泣淚,一室旖旎。
執事峰。
商清微漫不經心地掃過鏡麵。
連少年人落在女子唇上的吻都清晰可辨。
她忽地嗤笑一聲,敲了敲桌案,眉梢滿是的戲謔,對著鏡麵輕悠悠吐了句。
“小南宮,你不乾淨了!”
話音剛落,方纔還清晰映著的紅燭暖帳、交疊身影,瞬間便隻是一片朦朧的霧氣。
鏡麵便徹底歸於白茫茫的死寂,房內的光景,便被遮掩得嚴嚴實實。
商清微指節輕輕敲了敲鏡麵,紅唇輕啟。
“小氣,真小氣,看看怎麼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廣袖隨意搭在扶手上,眉梢的戲謔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商清微拿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心中卻有一股說不出去的苦澀。
“倒是便宜了這小子。”
商清微隨手一揮,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靈陣院方向。
“唉,讓梔晚頭疼去吧!”
而此刻的靈陣院的寢殿內。
帳幔不知何時滑落,遮住了一室春色。
不知過了多久,南宮輕弦忽然悶哼一聲,指尖收緊,在他背上留下幾道紅痕。
她開口,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你……輕些……”
林塵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俯身在她耳邊輕輕吻了吻。
南宮輕弦耳根燒得厲害。
她咬著唇,偏過頭去不敢看林塵。
可那抹紅卻從耳根一路蔓延到山巔。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吹得窗欞輕輕作響。
而窗內,紅燭燃儘最後一滴淚,終於熄了。
黑暗中,隻有兩道呼吸糾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更快一些,又是誰的更亂一些。
“呃!你個死變態!”
那聲裹著極致羞惱與驚顫的嗬斥,瞬間炸碎了滿室纏綿。
南宮輕弦整個人驟然繃緊,方纔還軟得一塌糊塗的身子瞬間僵硬。
摟在林塵背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甲深深嵌進他緊實的皮肉裡。
隻聽得見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半是壓不住的怒火,一半是快要漫出來的羞澀。
“林塵!你....你走錯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