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林施主與貧尼因果未斷,你今日,還不能帶他走。”
“不能?”
南宮輕弦眉梢高高挑起,臉上不見半分怒意,唯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
似是惋惜,又似不解這渡人無數的尊者,為何看不見這世間真正的苦海。
“妙音尊者,我若真想強行動手,你這被此方天地壓製的天人境,可攔不住我。”
隨後,她本冷冽如霜的語氣驟然放緩,字字句句都帶著推心置腹的鄭重。
“我今日來,本就不是為了與你爭什麼,你以佛法渡人,終究是小道。待劫火燃起,億萬生靈終將塗炭,你渡得過來嗎?”
梵世音抬眸,澄澈眼底佛光流轉,不起半分波瀾。
“施主所言大道,便是強奪他人因果?”
南宮輕弦忽而輕笑一聲。
“尊者修行千年,你渡一人,是一人之幸;可這世間,有多少人等不到你的度化,熬不到輪迴的解脫?”
她向前半步,腳下虛空竟生生衍化出層層疊疊的道紋,氣息凜然沖霄。
“這世間人,以天賦定高下,以身世定了尊卑,機緣從來是少數人的盛宴。我要打破的,就是這鐵律!”
“吾輩要建立一個不問出身、不看天賦、不拚機緣,隻論功過、隻守規矩的世間。”
“靈脈天材歸眾生共有,功法道典向天下公開,修士不得淩辱凡人,強者不可欺壓弱小!”
梵世音聞言,垂眸撚動手中念珠,一聲佛號溫和而出,在無半分爭鋒之意,隻有無儘的悲憫。
“阿彌陀佛。施主初心,貧尼心生敬佩。”
“隻是施主說,要靈脈歸眾生共有,功法道典向天下公開。可貧尼問你,同一片靈田,有人勤耕不輟,有人怠惰荒廢,一年之後,收成天差地彆,你這規矩,要如何定?”
“是把勤者的收成,勻給怠惰之人?那你便是寒了勤者的心,壞了世間最根本的公道;
還是任由收成有差,聽之任之?
“施主說,規矩之內,人人有路可走。可眾生緣起不同,有人天生向道,有人隻願三餐溫飽,你難道要逼著所有人,都走你定下的登天路?”
“至於林施主,他的因果,是他自己的選擇;他的道,要他自己走。你覺得他能幫你,便要強行帶他走,可你連眼前這一個人的選擇都不肯尊重,又怎麼敢說,你這套規矩,會尊重億萬眾生的選擇?”
“阿彌陀佛,施主,回頭是岸。”
梵世音周身佛光驟然暴漲,清越誦經聲如潮水般漫開,席捲天地。
可南宮輕弦站在原地,腳下陣紋層層疊疊蔓延開來,與漫天佛光分庭抗禮,竟是連半步都未曾後退。
“妙音尊者,你讓我回頭?可那些被仙門踩在腳底、連活著都要拚儘全身力氣的凡夫俗子,那些被強者隨意屠戮、連輪迴都入不了的冤魂,他們有回頭的路嗎?!”
“你說,怠惰者與勤者終有差距,可你忘了,這世間絕大多數人,連踏入靈田的機會都冇有!
各大門派占儘天下靈脈,仙門世家壟斷所有道典,凡人生來就低修士一等,弱者連活著都要賭運氣,你跟他們談勤惰,談自性,談選擇?”
“他們的苦難,不是因為怠惰,不是因為天賦不足,隻是因為這世間冇有規矩!隻是因為強者可以肆意踐踏弱者的性命,仙門可以隨意掠奪眾生的機緣!”
梵世音臉色驟然煞白,撚動念珠的手指驟然停住,澄澈的眼底,終於泛起了無法掩飾的波瀾。
“我知曉你要說什麼。”
南宮輕弦忽而笑了,帶著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孤勇。
“你要說,我這條路走不通。你要說,人心難測,貪慾無儘,就算我今日定了規矩,他日必有奸邪之輩毀約背諾,必有強權之人再掀風浪,必有新的不公,新的苦難。”
她向前一步,目光直直撞進梵世音的眼底,冇有半分閃躲,隻有燃到極致的熾熱。
“我知道。”
三個字,輕如鴻毛,卻重若驚雷。
“吾輩立此宏願的那一日起,就知道這條路,是九死一生的死路。”
她的聲音平穩,冇有半分動搖。
“我知道,吾等要對抗的,是盤踞此方天地百萬年的仙門世家,是手握權柄的上古神尊,是早已刻在無數強者血脈裡的傲慢與貪慾。”
“我也知道,我們大概率會敗,會被他們打上邪魔的烙印,會被挫骨揚灰。我等知曉,就算往後成了事,千百年後,吾輩的規矩或許會被推翻,我們名字或許會被唾罵,我拚儘一切換來的太平,或許也隻會是曇花一現。”
“可那又如何?”
“總有人要先踏出這一步,總有人要先站出來,對著這吃人的天地,喊出第一聲不公。
“此路縱千萬人吾往矣,即使粉身碎骨,萬劫不複,亦
——
九死不悔!”
梵世音怔怔的看著南宮輕弦,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安靜的站立。
她靜默良久。
而是一種,她修行千年都未曾體味過的……悲憫。
不是她渡眾生時的那種俯視的悲憫,而是平視的,甚至帶著一絲仰望的悲憫。
悲憫這個人,將眾生扛在肩上,卻不知自己已入執障;
明知是絕路,卻依舊有人前赴後繼。
“阿彌陀佛。”
梵世音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她雙手合十,深深一禮。
“施主之宏願,貧尼雖不能同行,卻也不再敢言。”
她抬眸,眼底的佛光褪去了渡化之意,隻剩下最純粹的映照。
“貧尼修行千年,見過太多求道者,求的是長生,是超脫,可如施主這般,貧尼第一次見。”
她頓了頓,拈花一笑,眼底竟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溫色。
“施主請便。林施主的因果,是他自己的,他若願隨施主去,貧尼……不留。”
南宮輕弦轉頭看向林塵,此刻帶上了幾分鄭重的期許。
“林塵,你既尊我一聲師尊,今天我便為你講解什麼是真正的符陣之道,跟我來!”
梵世音緩緩抬眸看了看兩人,又掃了一眼林塵,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的笑意。
“林施主,今日,甜頭照舊,可隨我先探討萬象天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