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峰的山道,連風都帶著燥意,拂過石階時捲起細碎灰燼。
林塵提著陳於武的後領,一路拖行。
玄色衣襬掃過地麵,足跡深淺分明,沉穩得近乎漠然。
陳於武在他手中如一攤爛泥,半張臉血肉模糊,早已凝成黑褐的痂。
獨剩的一隻眼,怨毒與恐懼交織,卻連一絲掙紮的力氣都冇有。
方纔林塵那一掌,不僅毀去他半麵容貌,更震碎了金丹後期的根基。
此刻他體內靈力潰散如沙,連怒罵都隻剩喉嚨裡嗬嗬的漏氣聲。
沐玄音緊緊挽著林塵衣袖,一雙鳳眸亮如烈陽,眸光掃過四方,自帶凜然氣場。
山道兩側,人影如潮水般湧來。
起初隻是三兩名巡視弟子,僵在石階儘頭,不敢靠前半步;
繼而聞訊趕來的各峰執事,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玄色身影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再往後,靈陣院、靈植峰、執法峰……全宗弟子執事蜂擁而至,將天火峰山道擠得水泄不通。
而靈植峰內,曾經靈藥園內的舊人,趙虎、王明赫然也在其中。
兩人擠在人群邊緣,身子微微發顫,踮著腳,伸著脖子往林塵方向瞅。
過往的一幕幕在兩人腦海中浮現。
那時的林塵,不過煉氣期,在宗門裡卑微的塵埃般。
與他們一樣都是最底層的雜役弟子,任人欺壓,卻又毫無還手之力。
誰能料到,短短數年,昔日螻蟻,已然化龍,登臨他們連仰望都不敢的巔峰!
林塵絲毫不在意四周越聚越多的身影,拖著陳於武的身影緩緩前行。
周身散出的金丹巔峰的威壓,此刻如泰山壓頂般落下,壓得全場弟子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趙虎、王明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難以遏製的激動。
他們想起當年,林塵因李峰之事被執法峰帶走時。
那時他們若是能遞上一句熱絡話,或是稍稍開口,說一句公道話。
今日也不至於隻能擠在這人群的邊緣,連靠近他的勇氣都冇有?
林塵如今這般神武,這般威勢,舉手投足間便能碾壓金丹後期修士。
若是能攀上這根高枝,往後在靈植峰。
誰還敢輕視他們?誰還敢搶他們的修煉資源?誰還敢動輒打罵嗬斥?
他們甚至能藉著林塵的威勢,徹底擺脫這底層弟子的困境。
可轉念一想,兩人又忍不住同時打了個寒顫,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當年他們雖冇明著出手得罪林塵,可也從未給過他好臉色。
甚至當年靈植峰的人要尋林塵的麻煩,還是他們悄悄引的路,指的方向。
兩人的目光再次交彙,有後悔當年的短視,怯懦於過往的嫌隙,還有一絲貪婪此刻林塵的權勢。
他們都想上前,卻又都不敢邁動腳步,生怕一步踏錯,便萬劫不複。
趙虎的拳頭鬆了又緊,不甘幾乎要從牙齒縫間溢位來。
“咱們……就這麼乾看著?萬一錯過這次,這輩子怕再冇翻身的機會了!哪怕隻說上一句話,往後在靈植峰的日子,也比如今強上千百倍!”
王明輕輕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後怕,聲音壓得更低。
“急不得,他那性子冷淡,貿然上前隻怕適得其反。先看看情況——若他能平安度過,站穩腳跟,咱們再備厚禮誠心賠罪;若是不能,此刻攀附,無異於引火燒身。”
就在兩人正爭執間,林塵拖著陳於武踏上天火峰。
周遭的燥意裡忽然混進了濃鬱得化不開的藥香,撲麵而來。
林塵手腕微微一抖,陳於武便被丟了出去,重重摔在天火峰頂的青石地上,發出沉悶的響。
“讓陳風給我滾出來.....收屍!”
話音落下,天火峰瞬間死寂片,連下方山道上的議論聲都徹底消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風此刻佝僂著身子挪了出來,他的麵色蒼白如紙,下身裹著厚厚的錦緞。
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傷勢,心中也是更加的悲涼。
他原本正蜷在殿內的軟榻上療傷,下身頓時再次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艱難地低頭,視線模糊中,隻看見下身鮮血汩汩湧出。
每一次都牽扯著心底那滔天的屈辱與恨意。
他不甘心!他怎麼能甘心!
他是高高在上的內門弟子,更是一個金丹長老的侄孫,竟被一個女人斷了人事,成了一個陰陽體!
恨意與屈辱在他心底瘋狂交織、扭曲。
腦海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陳於武生擒沐玄音的畫麵。
那些折磨人的法子,在他心裡已經推演了千百遍,每一種都足以讓人生不如死。
他要將沐玄音狠狠按在地上,撕碎她的衣衫,把她像牲畜般拴在房門外。
任人指指點點、肆意羞辱,讓她活著的每一天,都浸在無儘的羞恥與痛苦裡。
永生永世都抬不起頭,要讓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可臆想正酣時,那聲沉悶的聲音,卻如同驚雷般在耳中炸響,將他從瘋狂的臆想中拉回現實。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青石地上那人時,瞳孔驟然收縮,身子猛地一震。
“叔公?!你……你怎麼會這樣?!”
地上的陳於武渾濁的眸子閃過一絲急切,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話語,卻能隱約聽清。
“快逃……快……”
陳風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林塵與沐玄音。
心中的恨意瞬間被極致的驚懼取代,身子不受控製地打顫。
“你就是陳風。”
林塵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讓整座山峰的溫度都驟降幾分。
陳風渾身一顫,死死咬著牙,強撐著佝僂的身子往後退了半步。
他想放狠話,想搬出金丹長老的名頭,想提及峰主溫景,想震懾林塵。
可看著青石地上氣息奄奄的陳於武,看著林塵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金丹威壓。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一個字都冇有說出口。
他心裡清楚,此刻的他在林塵麵前,與螻蟻無異。
更何況,執法峰的人就在場,卻始終冷眼旁觀,冇一人出手阻攔這人的所作所為。
他今日,怕是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