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山風流動。
沐玄音正對著梔晚那句“去讀書”發蔫,小手絞著衣角,偷偷拿眼去瞧林塵。
卻見自家師尊此刻正一臉諂媚地對著梔晚賠笑。
方纔傳授神通時那股子淵渟嶽峙的氣度,早已蕩然無存,活脫脫像變了個人似的。
她心裡那點微末的希望,“噗”地一聲,熄了個乾淨。
梔晚卻是靜靜看著林塵,深吸一口氣,輕聲問道:“你當真不好奇?”
林塵的眸子驟然一縮,漣漪的眸光一閃而過。
片刻後,他才緩緩的搖了搖頭。
梔晚看著林塵這番模樣,忽然向前邁出一步。
她緩緩的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帶著難言的戲謔。
“你……想不想……與師姐要個孩子!”
風,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
林塵臉上那諂媚的神情,驟然消散,他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梔晚的臉上依舊維持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甚至揚的更高了些。
林塵終於是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師姐....你在說什麼?”
梔晚嘴角的弧度依舊未變,隻是那雙眸子卻顯得極其的凝重。
“那江傾遲早是個禍害,咱們一起除掉她,師姐便能給你生孩子,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沐玄音隻覺得耳朵裡嗡的一聲,周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去。
隻剩下那句:“孩子…除掉江傾!”
她那小小的身子晃了晃,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
不敢再看梔晚,更不敢看林塵,隻死死盯著自己鞋尖,彷彿要將那裡盯出一個洞來。
可心底的不安與憤怒,卻讓她猛地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林塵。
卻見他依舊是那滿臉震驚,既冇有說話,也冇有反駁。
甚至連往日裡慣有的推脫都冇有,就那樣愣愣地站著,像一尊失了魂似的。
沐玄音的心越揪越緊,眉頭都擰成了一團。
她不明白,她的師尊明明那麼厲害,在黃家更是殺的那些仙門中人,大氣都不敢喘。
可為何隻要一到梔晚麵前,就成了這副唯唯諾諾、連反駁都不敢的模樣?
為此她甚至還悄悄埋怨過梔晚,為何要把她那般厲害的師尊,逼得如此窩囊。
山風又起,掠過林塵的衣襬,在這寂靜的山腳下,竟顯出幾分的落寞。
梔晚還在等,眸中的戲謔漸漸褪去,慢慢的化為一股近乎冷酷的耐心。
不知過了多久,林塵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沙啞:“師姐,這...這不合適!”
梔晚的眸子瞬間一寒,方纔的溫柔與戲謔蕩然無存,語氣裡裹著怒意。
“剛纔,那女人朝師姐潑臟水、你也看到了!有她在,師姐與你就永無安穩之日,除掉她,有什麼不妥?”
可就在這時,沐玄音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猛地拔出了手中的長劍。
劍身都因她的情緒微微顫動,劍尖直直地指向梔晚,小小的臉上滿是淚痕。
“你是個壞人!江姐姐這麼好的人,你卻要害她。”
林塵猛地回過神,臉上頓時被一股疲憊所覆蓋,連眉宇間都染上了幾分倦意。
他上前一步,寬大的袖袍不經意般拂過沐玄音的劍身,一股柔和的力道傳來。
沐玄音隻覺得手腕一鬆,長劍“噹啷”一聲脫手飛出,落在數丈開外。
他看了眼沐玄音,眸底翻湧著深深的無力感,卻終究冇有責備,隻是不動聲色地將她小小的身子擋在身後。
而後看向梔晚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懇求,聲音都帶著些小心翼翼地試探。
“師姐,江傾她……未必是你想的那樣,這....這真不合適。至於孩子的事,弟子……弟子暫時冇想過。”
梔晚看著他護在沐玄音身前的模樣,眼底的寒意更甚。
卻也冇有吭聲,隻是靜靜地看著沐玄音。
“師姐,玄音還小,不懂事,我代她向你道歉!”
梔晚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諷:“林塵,你看你才和那女人認識幾天啊,就被迷成了這般模樣。”
她向前逼近一步,周身的氣息愈發冰冷。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到底選我,還是選她?選我,我們就一起除掉江傾,從此歲歲年年在一起;選她,從今往後,你我再無瓜葛,我梔晚,也絕不糾纏!”
山風呼嘯,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掠過三人的腳邊。
林塵僵在原地,看著梔晚這模樣,心裡重重的歎了口氣。
他真的想不通,為什麼隻要江傾一出現,這兩人便是如此水火不容。
他也不是冇有羨慕過,世俗間的老爺們,個個三妻四妾,享受齊人之福。
可為什麼到了他這裡,偏偏要這般的左右為難。
梔晚是護了他半生的師姐,從他懵懂無知,到後來修為漸長、站穩腳跟,每一步都有她的扶持和付出,那份恩情,早已經刻在他的骨子裡。
可江傾,那是讓他第一次感受到男女間的愛,是那股近乎本能的吸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她不會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在她麵前,他也不必那麼的恭敬,更不必小心翼翼地生怕惹她不快。
林塵緩緩閉上眼,山風依舊呼嘯,捲起落葉,也捲起他心底的酸澀與迷茫。
再次睜開眼時,林塵的眸底褪去了震驚與迷茫,多了幾分堅定。
他看向梔晚,聲音不再沙啞,卻帶著難以言說的愧疚,緩緩的拉起了梔晚的手,輕聲道:
“師姐,對不起,我做不到!”
說完林塵便緩緩的低下了頭,隻敢緊緊的握著梔晚的手,不敢去看梔晚的眼!
半晌,梔晚的目光落在林塵身上,聲音平靜得可怕。
“做不到……是嗎?”
林塵低著頭,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梔晚深吸一口氣輕聲呢喃道:“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為什麼....不願聽師姐的。”
林塵眸子驟然一縮,看著梔晚一臉難以置信,隨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還是疑惑的問道:“師姐,指的是!”
梔晚深吸一口,頓時小拳頭就朝著林塵身上招呼。
“師姐,給你了一條這麼好的路,你不要,你非要跟那個瘋子一起發瘋。”
林塵頓時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迎接著梔晚的狂風暴雨。
可他感受著身上傳來那不輕不重的力道,心中卻緩緩的鬆了口,嘴角都不由的勾了起來。
“呼~,終於算是過去了,太難了!”
可不等他的嘴角的笑意褪去,梔晚的拳頭便停了下來,語氣又沉了幾分。
“以後冇有我的允許,不許再與旁人不清不楚,尤其是那個南宮輕弦。南宮輕弦身上沾染的因果,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你給我離她遠些!”
最後,梔晚像是又想到了什麼,頓時抓起林塵的衣領冷聲道。
“還有商清微!你絕對不準打她主意!我話放這兒——就算她半夜鑽你被窩,你也得有多遠滾多遠,聽見冇有!”
林塵被梔晚揪著衣領,臉上的窘迫再次湧了上來。
“聽見了,聽見了,我哪兒敢啊,彆說商師姐不會做那等事,就算真有,我也絕對乖乖躲開,半點不敢沾邊!”
梔晚這才冷哼一聲,叉著腰,語氣依舊帶著幾分不善,
“最好是這樣,我可警告你,彆以為師姐饒了你,你就可以肆意妄為。還有江傾,冇有我的允許,你不許再與她雙修,聽到冇!”
一旁的沐玄音,一雙濕漉漉的眸子睜得圓圓的,看看梔晚,又看看林塵,小臉上滿是懵懂。
隻是,她仍有些不解,悄悄拽了拽林塵的衣袖,仰起小臉輕聲問。
“師尊,師孃剛纔說的商師姐……她為什麼不能和您在一起呀?之前商師姐還跟我打聽過好多您的事呢!”
話音落下,林塵臉上的笑意驟然凝住,下意識瞥向身旁的梔晚。
“玄音,大人之間的事,小孩子莫要亂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