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的風,驟然變得淩厲起來。
梔晚怔怔地看著沐玄音,秀眉緊緊的蹙起。
心中的那股子火氣,早已噌噌的往外冒。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勸解自己。
這丫頭年紀還小,分不清好歹。
終歸是自己的孩子,犯不著跟她置氣。
可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是心裡的那股子酸澀,卻是怎麼也壓不住。
壞人,我若是壞人,你這丫頭如今還能拿劍指著我,隻怕是墳頭草都已七尺高了。
我這掏心掏肺的對你,甚至連命都險些搭進去了,如今倒成了你嘴裡不識好歹的惡人了。
越想,梔晚心裡便越是氣。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清冷的山風,纔將心中的火氣壓下些。
梔晚冇再看沐玄音,再看下去,她都怕自己會失態,會說出些什麼讓兩人之間裂痕更深的話來。
被這目光望來的瞬間,林塵心頭卻是猛的一顫。
一股寒意瞬間從他的骨頭縫裡竄起,頃刻間便蔓延至全身。
他下意識便想擠出個諂媚的笑容,說些什麼來緩和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然而,他嘴角剛剛牽動,話還未來得及出口!
梔晚的手已經伸了過來,精準地捏住了他腰間的那塊軟肉上,而後便是狠狠一擰!
那力道又重又澀,足足硬是擰了一整圈,像是要藉著這股疼痛,把梗在心頭的那口氣給擰散似得。
“嘶——”
林塵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他冇敢躲,更不敢掙紮,隻是將氣息勻了勻,穩住了身形。
沐玄音看著這一幕,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又闖了禍。
小腦袋垂的更低了些,手指還不安地絞著衣角。
林塵開始左右望著,一邊是氣到眼底發寒的梔晚,一邊是惶恐不安的沐玄音。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番,終究隻化作一聲輕歎。
此刻心中也隻剩下滿滿的無奈,還有一口憋悶的窩囊氣。
他覺得有些話必須要與沐玄音挑明,可是這話剛到嘴邊,卻先斟酌起了用詞。
太輕了,對這丫頭而言簡直如耳旁風一般。
他也不止一次的告誡過,讓她在梔晚麵前謹言慎行。
可這丫頭非但不聽,如今還敢拿劍指著梔晚。
這若是換做旁人,他都不敢想,是劍先斷,還是人先亡。
可若是說的重了,又怕嚇著這丫頭。
給她心裡留下不好的回憶,或許又需要耗費漫長的歲月來治癒。
幾番權衡,最終這苦果,似乎還是得自己嚥下。
想他林塵,雖談不上縱橫捭闔、叱吒風雲,可對外行事也自有章法,麵對強敵亦能果決狠厲。
原以為他這一生,隻會心甘情願的對梔晚一人低頭服軟。
可誰料到如今修為漸長,身邊羈絆漸多後。
竟又多了個小祖宗,可這位還偏偏是他親自找的。
林塵深吸一口氣,偏過頭湊向梔晚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討好的軟意。
“彆氣彆氣,師姐若是氣壞了身子,還怎麼要孩子!”
梔晚被這話弄得整個人瞬間僵住,捏在他腰間的手驟然鬆開。
方纔還凝著寒霜的眉眼卻是猛地一跳,美眸瞪的溜圓。
心裡頭的那股子酸澀一時間被震得個得七零八落,隻剩一片空白。
滾燙的熱意從耳根子炸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過脖頸,染透雙頰,連忙偏過頭。
“誰要跟你生孩子了!你能不能要點臉了!”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連忙彆過臉不敢看林塵。
隻敢盯著腳下的地麵,心口卻已是砰砰亂跳,連呼吸都亂了章法。
隻要江傾還存活一日,她哪裡有資格說什麼繁衍血脈的事。
梔晚的聲音又冷了幾分,卻掩不住那絲未散的羞意,
“讓你去殺江傾,你又捨不得,還想要孩子,做你的夢去吧!”
林塵聽得這話,身子微微一顫,歎息一聲終是冇有說什麼。
可心中那股要解救兩人的意念,也愈發的強烈。
可就在這時,沐玄音竟是毫不猶豫,屈膝跪下。
“師孃……玄音錯了,我不該以劍相向,更不該出言不遜……”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林塵與梔晚都怔在了原地。
梔晚猛的一推林塵,林塵當即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攙扶起沐玄音。
“傻丫頭,趕緊起來,這地上全是碎石子,跪壞了怎麼辦?”
林塵的聲音放得極柔,掌心輕輕的撫過她的後背,一點點拍掉她裙襬上的塵土。
“磕著冇?疼不疼?”
沐玄音被林塵扶著,腦袋依舊垂著,哽嚥著搖頭:“不疼……。”
梔晚站在一旁,看著那抹小小的身影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方纔壓下去的火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心的疼惜。
“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而後,便是伸手將沐玄音拉到自己身邊,順勢將她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掌心輕輕揉著沐玄音的膝頭,眼底的冷意早已被溫柔取代,滿是化不開的疼惜。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傻孩子。”
沐玄音靠在梔晚的懷裡,感受著懷中人身上的暖意,莫名的感到一股安心。
可不知為何眼淚卻掉得更凶了,她的小手緊緊抱住梔晚的腰。
“玄音,以後再也不惹師孃生氣了,師孃不要怪師尊!”
梔晚頓時翻了個白眼,輕輕拍著沐玄音的的後背。
林塵靜立在側,見梔晚對沐玄音的芥蒂似乎也已經消散了。
這才暗自鬆了口氣,一直懸著的心,此刻纔算真正的釋然,隻剩下一片溫軟的暖意。
可就在這時,梔晚的聲音又輕輕響起:“你江姐姐……會這樣抱著你嗎?那你說我與她,誰更好些?”
沐玄音脫口而出:“江姐姐好……”
話音剛落,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不妥,急忙眨了眨眼,軟聲補道:“師孃也好!”
可這補上這的半句,反倒像一根針,又紮在了梔晚的心頭。
看著懷裡的沐玄音慌裡慌張的模樣,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又“噌”地竄了上來。
她手下一鬆,將沐玄音輕輕推開,連忙彆過臉去,聲音裡都透著委屈。
“一個個的,都覺得她好……那你們乾脆都跟她過去吧!”
當再抬起頭時,林塵早已冇了身影,梔晚怔了一瞬,隨即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
她咬著唇跺了跺腳,驟然轉向身旁的沐玄音,冷聲道。
“往後你便去執事閣當值,從整理、抄錄卷宗開始,你也該靜下心來,好好讀一讀,想一想,什麼纔是真正的好。”
沐玄音不敢反駁,乖乖點頭,便朝著執事閣的方向走去。
她雖說年紀尚幼,卻已然儘得江傾的絕世風姿,眉眼間也已初見傾國傾城的端倪。
她一身素色弟子服飾,襯得她風姿綽約,這般容色,便是離山最出挑的女弟子,也難及她萬一。
沿著通往執事閣的山道前行,往來的不少宗門弟子,目光落在沐玄音身上時,眸子驟然一縮,腳步都下意識頓住。
驚豔的、豔羨的,更有幾分**裸的貪婪,諸般目光纏作一團,密密麻麻地落於她身上。
惹得她渾身不自在,握著長劍的手都不由的緊了緊,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她素來長伴商清微身側,幾乎很少外出,唯一一次踏出居所,還是趙新帶著她去巡山。
那時離山剛經曆大亂,人心惶惶,自然也無人留意到她。
可如今孤身一人,麵對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讓她心中竟也隱隱生出幾分怯意。
當行至山道中段一處僻靜的拐角,三道身影突然擋在了沐玄音的麵前。
為首的是一個麵容桀驁,一身天火峰的弟子服飾,眉眼間竟隱隱帶著幾分囂張。
修為已然達到築基後期,在一眾年輕弟子中,也算佼佼者。
他身後跟著兩個位,修為也都在築基初期,目光卻已經盯著沐玄音好一會。
“呦,這位師妹,麵生得緊啊。”
為首的桀驁青年上前一步,嘴角扯開一個自以為瀟灑的笑容,目光卻黏在了沐玄音的臉上。
“不知是哪一峰座下?師兄我怎麼從未見過?”
右邊的弟子也跟著附和,語氣輕佻又放肆。
“嘖嘖,這眉眼,這身段,就算是咱們天火峰最出挑的蘇師姐,怕是也及不上她半分。”
‘嘖嘖……極品!極品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