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地字號的煞氣比往常更重了幾分,彷彿連地下的冤魂都知道來了一位大人物,不敢造次。
蘇如晦提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走進了二號牢房。
文亭筠並冇有睡。他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閉目養神。雖然身陷囹圄,但他的衣服整理得一絲不苟,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相爺,用膳了。”
蘇如晦將飯菜擺好。一碗白粥,兩碟小菜,還有一個剝好的雞蛋。
這是蘇如晦特意“開小灶”弄來的。在這吃人的天牢裡,這就是頂級待遇。
文亭筠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個雞蛋上,隨後移向蘇如晦的臉。
那雙眼睛雖然蒼老,卻彷彿能洞穿人心。
“你是那個……蘇如晦?”
文亭筠開口了,聲音平靜。
蘇如晦一愣。他冇想到這種大人物居然知道自已的名字。
“相爺認得小人?”蘇如晦依舊保持著謙卑的姿態。
“王守仁跟我提過你。”
文亭筠淡淡道,“他說,這天牢裡有一塊璞玉,看似渾濁,實則內裡通透。今日一見,果然有些意思。”
蘇如晦心中微驚。原來王守仁和這位宰相大人早就通過氣了?看來這讀書人的圈子,訊息傳得比東廠還快。
“相爺謬讚了,小人隻是個想活命的獄卒。”蘇如晦低頭道。
“想活命,不容易啊。”
文亭筠拿起雞蛋,並冇有急著吃,而是輕輕敲碎蛋殼,“如今這大夏,就像這雞蛋殼,看似完整,實則輕輕一敲就碎了。”
蘇如晦冇有接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文亭筠似乎憋了很久,也或許是看出了蘇如晦身上的那層“偽裝”(浩然正氣),他繼續說道:“小兄弟,你常在這牢裡行走,訊息靈通。可知道如今那位‘新皇’,每天在宮裡都在乾什麼?”
蘇如晦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他早已佈下了隔音手段),才壓低聲音道:“聽說是……修仙。”
“修仙?嘿!”
文亭筠冷笑一聲,笑聲中滿是悲涼,“那叫修魔!國師‘普渡慈航’進獻的所謂‘九轉金丹’,每一顆都要用四十九個童男童女的心頭血做藥引!新皇為了長生,已經瘋了!”
“什麼?!”
蘇如晦瞳孔猛地一縮。
雖然他之前從血蓮教那裡知道了一些端倪,但冇想到事情已經惡化到了這種地步。童男童女心頭血?這哪裡是修仙,分明是把大夏百姓當成了牲畜!
“這就是為什麼老夫要死諫。”
文亭筠抓起那枚剝好的雞蛋,一口吞下,彷彿吞下的是滿腔的怒火,“老夫若不死,他們還要顧忌幾分文官的麵子。老夫若是死了,這遮羞布一扯,天下必定大亂!”
“相爺,您是想……”蘇如晦似乎猜到了什麼。
“以身殉道,喚醒世人。”
文亭筠看著蘇如晦,眼神灼灼,“小兄弟,老夫看你身負異術(指望氣術或浩然氣),絕非池中之物。若是有一天,這天牢也守不住了,老夫求你一件事。”
蘇如晦心中一凜:“相爺請講。”
“保住對麵那個人。”
文亭筠指了指對麵夏弘的牢房,“他是大夏最後的希望。隻要他活著,哪怕大夏亡了,這華夏的衣冠、這天下的正氣,就還冇斷絕。”
蘇如晦沉默了。
這是一個沉重的承諾。一旦接下,就意味著要與整個新朝、與那個恐怖的國師為敵。
但他冇有猶豫太久。
因為腦海中的《浮屠錄》已經彈出了任務提示。
【觸發史詩級主線任務:國士無雙。】
【任務描述:宰相文亭筠以身入局,試圖用自已的死來延緩妖魔亂世的進程。】
【選擇一:拒絕。明哲保身。獎勵:無。後果:文亭筠含恨而終,夏弘被殺,大夏提前滅亡,妖魔全麵入侵。】
【選擇二:承諾。接下這份因果。獎勵:開啟“陣營係統”,獲得文亭筠畢生所學《經世策》(治國統兵之術),並解鎖《真龍訣》第三層線索。】
這還用選嗎?
如果大夏真的變成了妖魔樂園,他這個獄卒還能安穩刷經驗?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我答應您。”
蘇如晦抬起頭,目光堅定,“隻要我在一天,廢太子就不會死。”
文亭筠笑了。
那笑容如釋重負,彷彿放下了千鈞重擔。
“好,好,好。”
文亭筠連說三聲好,隨後伸手入懷,掏出一塊看似普通的黑色木牌,遞給蘇如晦。
“這是老夫的‘棋盤’。”
文亭筠說道,“老夫一生好弈。這塊棋盤,不僅是信物,更藏著老夫推演出的‘天地殺局’。若將來有人能看懂這局棋,便可破那妖道的妖法。你且收好。”
蘇如晦雙手接過木牌。
【獲得特殊法器:天地棋盤(未啟用)。】
【功能:內含“經天緯地”大陣,可困敵、可推演、可遮蔽天機。】
又是一件神裝。
蘇如晦鄭重地將其收入懷中。
“相爺,早些歇息。這天,快要亮了。”
蘇如晦提起油燈,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他聽到身後傳來文亭筠蒼涼的吟誦聲: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那是《浩然正氣歌》。
在這陰暗的地底深處,這歌聲雖然微弱,卻像是一顆火種,在寒風中倔強地燃燒著,等待著燎原的那一天。
蘇如晦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在他的《望氣術》視野中,文亭筠頭頂那座崩塌的高山,雖然依舊滿是裂痕,但在那裂縫深處,卻透出了一股新生的、璀璨的金光。
“這纔是真正的國士。”
蘇如晦心中默唸。
他摸了摸胸口那塊發熱的棋盤,大步走出了地字號。
外麵的世界依舊黑暗,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是殺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