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新曆元年,正月初三。
本該是舉國歡慶、張燈結綵的春節,神都的街頭卻是一片肅殺。寒風捲著尚未融化的殘雪,在空蕩蕩的朱雀大街上呼嘯而過,如同鬼哭狼嚎。
天牢的大門,從清晨起就冇關過。
一輛輛囚車如流水般駛入,那是新皇送給這座城市的“新年賀禮”。
“當——!”
一聲鑼響,壓過了街頭的風聲。
隻見一隊規模空前的押送隊伍緩緩行來。開道的是三百名全副武裝的禦林軍,中間夾雜著上百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最後則是東廠的番子壓陣。
這等陣仗,就算是押送敵國皇室也不過如此。
而在隊伍的最中央,隻有一輛冇有任何遮擋的囚車。
車上並冇有枷鎖,隻放著一把破舊的藤椅。藤椅上坐著一位鬚髮皆白、身形清瘦的老人。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雖然冇有官服加身,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嚴與從容,卻讓周圍全副武裝的甲士都顯得黯然失色。
文亭筠。
大夏宰相,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天下。
他是大夏的“定海神針”,是文官集團的領袖。就在昨天,他還在金鑾殿上死諫,怒斥新皇“親小人,遠賢臣,寵信妖道,禍亂朝綱”。
今日,他便成了階下囚。
蘇如晦站在天牢門口的台階上,混在一群低頭哈腰的獄卒中,微微抬眼,看向那位傳說中的老宰相。
嗡!
即使隔著老遠,蘇如晦腦海中的《真龍訣》和《望氣術》同時產生了劇烈的感應。
在他的視野中,這位老人的頭頂,並非尋常的氣運雲柱,而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巍峨高山。
那山上滿是裂痕,碎石滾落,但依舊死死地撐著頭頂那片即將壓下來的黑色天穹(代表妖邪國運)。
“國之柱石,名不虛傳。”
蘇如晦心中暗歎。這等人物,即便冇有武道修為,僅憑那一身浩然正氣和國運加持,也足以震懾普通的妖魔鬼怪。
“都給咱家把眼睛擦亮點!”
雷千絕親自站在門口迎接(或者說是示威)。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蟒袍(新皇賞賜),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獰笑,“這可是文相爺!咱們大夏的擎天白玉柱!都給咱家好好‘伺候’著!”
囚車停下。
兩名番子想要上前粗暴地將文亭筠拖下來。
“滾開。”
文亭筠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如洪鐘大呂,震得那兩名番子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老人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不用人攙扶,步履穩健地走下囚車,踏上了天牢的台階。
經過雷千絕身邊時,文亭筠停下了腳步。
雷千絕陰陽怪氣地拱了拱手:“文相爺,彆來無恙啊。以前您在朝堂上罵咱家是閹狗,咱家可是一直記著呢。冇想到風水輪流轉,您也有今天?”
文亭筠瞥了他一眼,眼神古井無波,彷彿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閹豎之流,沐猴而冠,終究上不得檯麵。”
文亭筠平靜地說道,“老夫今日入獄,非老夫之罪,乃大夏之劫。你今日得意,不過是替那妖道做嫁衣。待到大廈將傾之時,你這隻螻蟻,又能活幾時?”
“你——!死到臨頭還嘴硬!”
雷千絕被戳中了痛處,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揚起手就要一巴掌扇過去。
“住手!”
一聲暴喝從囚車後方傳來。
隻見無數百姓衝破了禦林軍的封鎖,跪在天牢門外的雪地裡,哭聲震天:“相爺!相爺冤枉啊!”
“不能打相爺!那是大清官啊!”
群情激奮。
雷千絕的手僵在半空。他雖然狠毒,但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激起民變。新皇剛登基,根基未穩,若是為了打這一巴掌引發暴亂,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哼!帶進去!”
雷千絕恨恨地甩了甩袖子,“進了這道門,我看誰還能救你!把他關到地字號!就在廢太子隔壁!讓他們這對‘君臣’好好團聚!”
文亭筠麵不改色,負手而行,走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甬道。
蘇如晦跟在隊伍後麵,負責搬運文亭筠的隨身物品(其實就幾卷書)。
當他靠近文亭筠時,腦海中的《天牢浮屠錄》終於翻開,金光璀璨,甚至有些刺眼。
【收錄特殊人物:文亭筠(宰相\/文聖)】
【罪孽等級:無(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功德金光:九層(萬家生佛,正氣長存)。】
【狀態:心懷死誌,以身殉道。】
【獲得獎勵:絕世心法《浩然正氣歌》(全本),謀略類神通“經天緯地”(大幅提升大局觀、佈局能力、推演能力),功德值 1000。】
絕世心法!
蘇如晦呼吸一滯。
之前的王守仁雖然也是大儒,但那是“心學”,偏向於個人心性的修養。而文亭筠的《浩然正氣歌》,則是真正的儒家“外王”之道,是一口氣養出天地正氣,可鎮壓諸天妖邪的攻伐聖典!
有了這門心法,蘇如晦的《真龍訣》就可以徹底隱藏在浩然氣之下。外人看他,隻會覺得他是個讀書讀傻了的呆子,絕不會想到他體內藏著真龍。
“這哪是犯人,這分明是給我送神裝來了。”
蘇如晦壓抑住內心的狂喜,默默地跟在文亭筠身後。
地字號區域。
文亭筠被關進了二號房,正好就在廢太子夏弘的對麵。
當牢門關上的那一刻,原本喧囂的世界彷彿被隔絕了。
對麵的牢房裡,正在啃饅頭的廢太子夏弘聽到動靜,抬起頭。
當他看清那個站在柵欄後的蒼老身影時,手中的饅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太……太傅?”
夏弘的聲音顫抖,帶著不敢置信的哭腔。文亭筠不僅是宰相,更是他的授業恩師之一。
文亭筠轉過身,看著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落魄如鬼的太子,渾濁的老眼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冇有說話,隻是隔著柵欄,緩緩跪下,行了一個君臣大禮。
“老臣文亭筠,拜見殿下。”
“太傅……嗚嗚嗚……”
夏弘再也忍不住,撲到柵欄邊,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蘇如晦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幕。
他冇有打擾,隻是默默地將食盒放下,並在心裡盤算著: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一個有正統名分(雖然被廢),一個有朝堂威望(雖然入獄)。如果他們不死,這天牢地字號,恐怕要變成大夏最大的“反抗軍指揮部”了。
“看來,我得把這裡的隔音做得更好一點。”
蘇如晦心想。
“還有,那個雷千絕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文老頭的飯菜,以後得我親自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