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
雪越下越大,整個世界彷彿都被凍結了。
天牢裡的大部分獄卒和犯人都已經睡下,隻有幾盞風燈在寒風中搖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蘇如晦冇有睡。
他盤膝坐在小院的床上,手中捏著三枚細若牛毛的金針,正在練習《金針渡穴》的手法。
金針在指尖跳躍,如同活物。
突然。
“當——”
一聲沉悶、宏大、彷彿來自亙古的鐘聲,穿透了風雪,穿透了厚厚的宮牆,傳遍了整個神都。
蘇如晦的手指一頓,金針懸停在空中。
“當——”
第二聲。
這聲音是從皇家寺院“大相國寺”傳來的。那是鎮國金鐘,非國家大典或大喪,絕不鳴響。
“當——”
第三聲。
天牢裡被驚醒了。無數犯人從睡夢中驚坐而起,獄卒們披著衣服衝出房門,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驚恐。
鐘聲還在繼續,一聲接著一聲,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四、五、六……
直到第九聲落下,餘音嫋嫋,經久不息。
九,乃數之極。
緊接著,皇宮方向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哭嚎聲,那是成千上萬人的齊聲痛哭。
“皇上……駕崩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整個天牢瞬間炸了鍋。
有人跪地大哭(不管真假,姿態要做足),有人神色慌張,有人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丁字號七號房。
王守仁整理好破舊的衣冠,麵朝皇宮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禮。
“陛下,走好。”
老人老淚縱橫,“臣雖被囚,但心繫大夏。願陛下在天之靈,保佑我神州浩土,少經戰亂。”
隔壁的陸子安也沉默了。在這個時刻,即便是再激進的讀書人,也對那位君父的離去感到一絲茫然。
而對於蘇如晦來說,這鐘聲意味著——洗牌開始了。
東廠值班房內。
雷千絕原本正在閉目養神,聽到鐘聲的瞬間,他猛地睜開眼,手中的一對文玩核桃“哢嚓”一聲被捏成了粉末。
“死了?這就死了?”
雷千絕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是老皇帝的家奴,老皇帝一死,他的靠山就倒了一半。新君即位,一朝天子一朝臣,東廠的地位必然受到衝擊。
“不行!咱家得留條後路!”
雷千絕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現在朝中局勢,二皇子繼位的可能性最大。二皇子最恨誰?當然是那個廢太子夏弘!
如果這個時候,自已能提著廢太子的腦袋去向二皇子投誠……
“來人!”
雷千絕尖叫一聲,“集合所有番子!帶上傢夥,跟咱家去地字號!”
“公公,去地字號乾什麼?”小桂子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殺人!”
雷千絕獰笑道,“趁著現在亂,送那位廢太子上路!就說是悲傷過度,隨先帝去了!”
……
蘇如晦一直開著《殺意感知》。
當雷千絕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爆發時,他在小院裡感受得清清楚楚。
“果然,狗急跳牆了。”
蘇如晦站起身,將金針收入袖口,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廢太子不能死。
這不僅是係統的任務(獎勵《真龍訣》後續),更是蘇如晦對未來局勢的判斷。
二皇子陰狠毒辣,且勾結妖道。如果讓他順利登基,這大夏恐怕真的要變成妖魔的樂園。到時候天牢裡的煞氣壓不住,第一個死的就是獄卒。
而廢太子雖然現在落魄,但他是正統,且心地仁厚。隻有他活著,這盤棋纔有的下。
“五品金丹境的雷千絕……”
蘇如晦估算著戰力。
正麵硬剛,他現在有《真龍訣》護體,有六品真元的內力,再加上《養刀術》重新溫養出的一絲刀氣(雖然還冇恢複到先天級彆,但也頗具威力),並非冇有一戰之力。
但還是那句話:不能暴露。
“既然你想趁亂殺人,那我就給你加點亂。”
蘇如晦身形一閃,消失在風雪中。
他冇有直接去地字號,而是衝向了天牢的**“甲字號”**區域。
那裡關押著的,都是真正的江洋大盜和邪道高手。其中有一位,蘇如晦早就盯上了。
甲字三號房。
這裡關著一個瘋子。江湖人稱“火雲邪神”(劃掉,火工頭陀)。此人修煉剛猛火勁,因為走火入魔在鬨市殺人被抓。
蘇如晦來到牢門前,二話不說,直接用一根鐵絲捅開了那號稱“神鎖”的機關。
“誰?”
裡麵的壯漢猛地睜開眼,雙眼如銅鈴,渾身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蘇如晦冇有露麵,隻是變聲成雷千絕那種尖細的嗓音,在黑暗中喊道:“奉二殿下之命,今夜血洗天牢,所有犯人一個不留!放火!”
說著,他扔進去一個火摺子,直接點燃了牢房裡的稻草。
轟!
火光沖天。
“閹狗!欺人太甚!”
那火工頭陀本就是個暴脾氣,一聽要被滅口,瞬間炸了。他怒吼一聲,渾身真氣爆發,竟然硬生生撞開了牢門(蘇如晦提前破壞了門軸)。
“兄弟們!東廠要殺人滅口了!跟他們拚了!”
火工頭陀衝出牢房,見人就打,一邊打一邊放火。
“殺閹狗!衝出去!”
其他牢房的犯人一聽,也都瘋了。再加上蘇如晦暗中幫忙開鎖,短短片刻,甲字號區域便亂成了一鍋粥。
火光、喊殺聲、慘叫聲,瞬間打破了天牢的秩序。
正在趕往地字號的雷千絕,被這突如其來的暴亂驚呆了。
“怎麼回事?哪裡走水了?”雷千絕氣急敗壞。
“公公!甲字號暴動了!那群犯人衝出來了,正往這邊殺呢!”一名番子滿臉黑灰地跑來報告。
“混賬!誰放出來的?”
雷千絕咬牙切齒。
此時,他麵臨一個選擇:是繼續去殺廢太子,還是先去鎮壓暴亂?
如果不鎮壓,一旦讓這些凶徒衝出去,神都大亂,他這個監管太監第一個要被砍頭。
“該死!該死!”
雷千絕恨恨地看了一眼地字號的方向,“小桂子!你帶十個好手去地字號,務必把那個廢人解決了!咱家去宰了那群鬨事的畜生!”
“是……是,乾爹!”小桂子哆哆嗦嗦地領命。
看著雷千絕轉身離去,躲在暗處的蘇如晦嘴角微揚。
調虎離山,成了。
剩下的,就是那個七品的小桂子,和十個普通的東廠番子。
這對於現在的蘇如晦來說,不過是一盤稍微有點嚼勁的下酒菜。
“雪夜殺人,最是風雅。”
蘇如晦戴上那張熟悉的厲鬼麵具,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從獄卒屍體上撿來的長刀。
他如同一片輕盈的雪花,飄向了地字號深淵。
今夜,這天牢的雪,註定要是紅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