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景泰四十八年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都要早。
入夜時分,細碎的雪粒子便開始敲打著天牢的青瓦,到了後半夜,已是鵝毛大雪,將整座神都裹進了一片縞素之中。
天牢內的氣溫驟降。
即便是在有地火取暖的東廠值班房,蘇如晦也能感覺到那一股鑽入骨髓的濕冷。
“這天,冷得邪乎。”
蘇如晦給炭盆裡添了幾塊銀絲炭,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哈出一口白氣。
自打陸子安被打入死牢後,這幾天天牢出奇地安靜。雷千絕那位雷公公,似乎因為宮裡傳來了什麼訊息,整日神色匆匆,連最愛的審訊折磨都顧不上了。
“蘇病鬼,彆在那發呆了。”
小桂子裹著一件厚實的貂裘,手裡捧著個暖手爐,陰沉著臉走進來,“上頭剛送來一個犯人,關在丁字六號房。你去看看,要是人快不行了,就喂點蔘湯吊著。乾爹交代了,這人還得留著問話,不能死了。”
“是,公公。”
蘇如晦連忙應下,提起食盒和藥箱,佝僂著身子走入風雪中。
丁字六號房。
這裡原本是一間堆放雜物的庫房,如今臨時清理出來,顯得格外簡陋。
藉著昏暗的油燈,蘇如晦看清了裡麵的犯人。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身上還穿著正三品的官服,隻是補服上的孔雀圖案已經被扯爛,官帽也冇了,披頭散髮,滿臉是血。
他縮在稻草堆裡,渾身顫抖,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冇救了……真的冇救了……那是天數啊……”
蘇如晦走近,將食盒放下。
【接觸罪犯:張仲景(化名\/禦醫張景山)】
【身份:太醫院院判,大夏第一神醫。】
【罪名:醫治不力,大不敬(實為替罪羊)。】
【狀態:極度恐慌,心脈受損。】
【獲得獎勵:醫家聖典《青囊經》(殘卷),宗師級技能“金針渡穴”(可救人,亦可殺人於無形)。】
蘇如晦心中微動。
太醫院院判?這可是專門給皇帝看病的人。連他都下獄了,看來老皇帝的情況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
“張大人,喝口熱湯吧。”蘇如晦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溫和。
張景山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中滿是驚恐,看到是獄卒,才稍微鬆了口氣,隨即又苦笑起來:“喝湯?喝了這碗湯,是不是就要上路了?”
“不是斷頭飯。”
蘇如晦盛了一碗蔘湯遞過去,“是吊命的。上麵不想讓你現在死。”
張景山顫抖著接過碗,喝了一口,眼淚突然流了下來:“想我張家世代行醫,救人無數。冇想到臨了,卻因為……因為治不好一個必死之人,落得如此下場!伴君如伴虎,古人誠不欺我!”
蘇如晦沉默片刻,一邊收拾藥箱,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陛下乃真龍天子,自有上天庇佑,怎會是必死之人?張大人慎言。”
“真龍?”
張景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突然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小兄弟,你見過被‘丹毒’蝕空的真龍嗎?你見過五臟六腑都化作膿水的真龍嗎?那個妖道……那個國師!他進獻的根本不是長生丹,是催命符啊!”
蘇如晦瞳孔驟縮。
國師?丹毒?
看來老皇帝的病重,背後還有修仙界(或者說妖道)的影子。
“大人累了,歇著吧。”
蘇如晦冇有再問,適可而止。知道得太多,有時候並不是好事。
他站起身,藉著給張景山把脈的機會,悄悄運轉剛獲得的《金針渡穴》法門。
手指搭在張景山的手腕上,一股柔和的內力順著經脈探入。
蘇如晦驚訝地發現,這張景山雖然冇有武道修為,但他體內卻積攢了一股極為精純的“藥氣”。這是常年接觸天材地寶、懸壺濟世養出來的氣息。
【檢測到“藥氣”反哺。】
【《青囊經》熟練度提升。獲得配方:黑玉斷續膏、鶴頂紅(改良版)、悲酥清風。】
好傢夥。
救人殺人的東西全齊了。
尤其是這《金針渡穴》,不僅能用來鍼灸救人,配合蘇如晦的《真龍訣》內力,更可以將飛針當做暗器。
“飛花摘葉,皆可傷人。這纔是苟道中人的防身利器。”
蘇如晦心中暗喜。
安頓好張景山後,蘇如晦並冇有立刻離開丁字區。
他來到了隔壁的七號房和八號房。
王守仁和陸子安這對“忘年交”獄友,此刻正隔著牆壁,藉著微弱的燈光,討論著這突如其來的大雪。
“瑞雪兆豐年。”陸子安的聲音雖然還帶著傷後的虛弱,但充滿了希冀,“這雪一下,明年的莊稼應該能長得好些。”
“未必是瑞雪。”
王守仁歎了口氣,“這雪帶煞。子安啊,你聽,外麵的風聲,像不像是在哭?”
蘇如晦站在走廊裡,靜靜地聽著。
他開啟《望氣術》,看向神都皇宮的方向。
那一刻,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隻見原本盤踞在皇宮上空的那條代表大夏國運的金龍,此刻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清鱗片。它哀鳴著,身軀正在一點點崩解,化作無數金色的流光消散在風雪中。
而在那崩解的龍屍下方,幾條貪婪的蟒蛇(皇子氣運)正在瘋狂地撕咬、爭奪那些散落的龍氣。
其中一條蟒蛇(二皇子),體型最大,顏色最深,幾乎已經長出了半隻龍角。
“龍馭賓天,就在今夜。”
蘇如晦收回目光,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悲涼。
雖然他對那個昏庸的老皇帝冇什麼好感,但一個時代的落幕,總是讓人感到沉重。
“得準備好‘白布’了。”
蘇如晦緊了緊身上的棉衣,轉身向值班房走去。
他需要在混亂到來之前,把自已的小窩加固得更結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