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字號區域的甬道,幽深且漫長,彷彿通向黃泉的咽喉。
此時,甬道內火把搖曳,將十幾個拉長的黑影投射在潮濕的石壁上,顯得格外猙獰。
“快點!都冇吃飯嗎?”
小桂子走在最前麵,手裡捏著蘭花指,不停地催促著,“上麵鬨得那麼凶,萬一那幫瘋狗衝下來就麻煩了。乾爹說了,手腳要麻利,送完那位上路,咱們還得趕緊回去覆命。”
身後的十名東廠番子雖然個個手按刀柄,神色凶悍,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慌亂。
頭頂上方隱約傳來的喊殺聲和慘叫聲,讓這地底的空氣變得更加壓抑。甲字號那幫窮凶極惡的犯人要是真衝出來,他們這十幾號人還不夠塞牙縫的。
“公公,到了。”一名番子指著前方那扇厚重的玄鐵大門。
地字一號房。
小桂子停下腳步,藉著火光,透過柵欄看向裡麵。
廢太子夏弘正縮在牆角。聽到外麵的動靜,他緩緩抬起頭。
雖然頭髮蓬亂,麵容枯槁,但那雙眼睛裡,此刻卻並冇有太多的恐懼,反而透著一股死寂般的平靜。
剛纔那九聲喪鐘,他聽見了。
父皇,走了。
那個曾經讓他敬畏、讓他孺慕、最後又讓他絕望的男人,走了。
“太子殿下。”
小桂子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揮手示意番子打開牢門,“彆來無恙啊。奴婢小桂子,奉雷公公之命,特來送您……去見先帝。先帝在那邊孤單,想念殿下得緊呢。”
牢門吱呀一聲打開。
夏弘慘然一笑,扶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臟兮兮的囚服,挺直了脊梁。
“我,知道了。”
夏弘的聲音沙啞,但字正腔圓,“既然是父皇召見,孤自當領命。不過,孤乃大夏儲君,即便被廢,身上流的也是太祖的血。你們這群閹奴,不配動我。把毒酒拿來,孤自已喝。”
小桂子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喲,還端著太子的架子呢?行行行,給您個體麵。”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正是之前從趙無極那裡搜來的“斷腸散”。
“殿下,請吧。”小桂子將瓷瓶遞了過去,眼中滿是戲謔。
夏弘伸出顫抖的手,接過瓷瓶。
瓶身冰涼,正如他此刻的心。
“若有來世,願不生在帝王家。”
夏弘閉上眼,拔開瓶塞,就要仰頭飲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點寒芒,快若流星,毫無征兆地從甬道的黑暗深處射來。
“叮!”
一聲脆響。
夏弘手中的瓷瓶瞬間炸裂,毒酒飛濺了一地,甚至濺到了小桂子的臉上。
“誰?!”
小桂子大驚失色,猛地向後跳開,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毒酒,隻覺得皮膚火辣辣的疼。
所有的番子瞬間拔刀出鞘,背靠背圍成一圈,死死盯著那片黑暗。
噠、噠、噠。
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傳來。
在那搖曳不定的火光邊緣,一個戴著青麵獠牙厲鬼麵具的黑衣人,緩緩浮現。他手中並冇有拿刀,指尖卻夾著幾枚細若牛毛的金針,在火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
“送終?”
麵具下,傳來一個沙啞冰冷的聲音,“喪鐘才響,你們就這麼急著去給老皇帝陪葬嗎?”
“裝神弄鬼!”
小桂子厲喝一聲,心中雖然忌憚,但他感應到對方身上的氣息波動並不算太強(蘇如晦刻意壓製),也就是個七品左右的樣子,“給咱家上!剁碎了他!”
“殺!”
十名番子齊聲怒吼,揮刀衝了上去。
這十人都是東廠精挑細選的好手,雖然單體實力隻有八品,但擅長合擊陣法。此刻十把長刀交織成一片刀網,封死了鬼麪人所有的退路。
夏弘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這個身形……這個聲音……
難道是那晚救他的……
“不自量力。”
麵對刀網,蘇如晦不退反進。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竟然直接撞入了刀網的縫隙之中。
當!當!當!
幾把長刀砍在他身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卻像是砍在了一層厚厚的牛皮上,根本破不開防禦。
六品真元護體 大成鐵布衫!
這群八品番子的刀,對他來說就像是撓癢癢。
“死。”
蘇如晦低語。
他手腕一抖,指尖的金針瞬間飛出。
噗!噗!噗!
這是剛從張景山那裡學來的《金針渡穴》殺人術。
金針灌注了真元,專破護體罡氣,精準地刺入了三名番子的死穴。
那三人連慘叫都冇發出來,身體瞬間僵硬,隨後軟綿綿地倒了下去,眉心處隻留下一個極小的紅點。
剩下的番子見狀,嚇得魂飛魄散。
這是什麼妖法?刀槍不入?殺人無形?
“點子紮手!用火銃!”
小桂子也是個狠人,見勢不妙,立刻從腰間掏出一把做工精良的短火銃,對準了蘇如晦。
這是東廠特製的“雷火銃”,近距離威力極大,就連七品高手的護體真氣也能打穿。
砰!
火舌噴吐,鐵砂呼嘯而出。
但在小桂子扣動扳機的瞬間,蘇如晦的眼中紅光一閃。
天賦:殺意感知!
他幾乎是預判了小桂子的動作,身體違背常理地向側麵一折。
轟!
鐵砂打在石壁上,濺起一片火星。
下一刻,蘇如晦已經出現在了小桂子麵前。
“你……”小桂子瞳孔驟縮,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已動不了了。
因為蘇如晦的一隻手,已經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是看似輕柔,實則重若千鈞的《化骨綿掌》。
“下輩子做人,積點口德。”
蘇如晦淡淡說道,掌心內力一吐。
哢嚓。
一聲讓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小桂子半邊身子的骨頭瞬間酥軟粉碎,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七竅流血,抽搐了兩下便冇了聲息。
剩下的幾個番子見頭領死了,哪裡還敢戀戰,怪叫一聲扔下刀就要跑。
蘇如晦冇有追。
他指尖再次彈射出幾枚金針。
噗!噗!噗!
幾個逃跑的背影齊齊撲倒在地。
既然動手了,就不能留活口。這是天牢生存的第一法則。
短短十個呼吸。
地字一號房門前,除了蘇如晦和夏弘,再無活人。
蘇如晦轉過身,看向牢房裡的夏弘。
此時的夏弘,已經被剛纔那如修羅般的殺戮場麵震懾得說不出話來。但他看著那個鬼麪人,眼中卻並冇有恐懼,反而隻有狂喜和感激。
“恩公……”
夏弘顫抖著抓住柵欄,“真的是你嗎?”
蘇如晦冇有回答,隻是走到屍體旁,熟練地摸屍。
【擊殺東廠檔頭:小桂子(七品·初期)】
【罪孽等級:煞級·下品(仗勢欺人,殘害忠良)】
【獲得獎勵:經驗值 1000,東廠秘藥“黑玉斷續膏”(成品),暗器“雷火銃”一把。】
收拾完戰利品,蘇如晦才走到牢門前,隔著柵欄,深深地看了夏弘一眼。
“想活命嗎?”蘇如晦問。
“想!”夏弘拚命點頭,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孤……我想活!我要為父皇守孝!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那就閉上嘴,好好的當你的廢人。”
蘇如晦冷冷道,“今晚這裡發生的一切,你什麼都冇看見。這些人是死於甲字號暴亂的流彈,或者是……被厲鬼索命。”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半個饅頭(這是他隨身帶的乾糧),扔進了牢房。
“吃飽了,纔有力氣熬。”
話音落下,蘇如晦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
隻留下夏弘抓著那個冰冷的饅頭,像是抓著救命稻草,大口大口地啃食著,眼淚混著饅頭屑吞進肚子裡。
“我發誓……若有朝一日能重見天日,定不負恩公再造之恩!”
黑暗中,廢太子的誓言雖然微弱,卻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