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地底,暗河洶湧。
這條暗河直通神都城外的護城河,水流湍急,且常年不見天日,水溫低得嚇人。平日裡若是有人落水,不被淹死也會被凍僵。
“嘩啦——”
一處隱蔽的地下溶洞岸邊,一隻蒼白的手死死扣住了濕滑的岩石。
緊接著,蘇如晦那渾身濕透的身影艱難地爬上了岸。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摘下麵具的瞬間,露出了一張慘白如紙的臉。
那一刀斬殺趙無極,看似威風八麵,實則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那縷“先天血煞刀氣”是《養刀術》的核心,也是他積攢了許久的底牌。一刀斬出,不僅消耗了那縷刀氣,更是瞬間抽空了他體內七成的內力。
“越級殺人,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蘇如晦苦笑一聲,感覺全身的經脈都在隱隱作痛。
但他不敢停留。
暗河的出口雖然隱蔽,但難保鎮魔司的人不會順著河流搜查。他必須在天亮之前,神不知鬼子不覺地回到自已的小院,洗去一身的硝煙與血腥。
蘇如晦迅速脫下那一身夜行衣和厲鬼麵具,裹上一塊石頭,沉入了暗河最深處的淤泥裡。
隨後,他從藏在岩石縫隙裡的油紙包中取出一套早已準備好的乾燥獄卒服換上,又運轉《龜息功》,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將臉色調整到一種“因受驚過度而顯得虛弱”的狀態。
做完這一切,他順著一條隻有老獄卒才知道的廢棄通風道,像一隻無聲的壁虎,悄然摸回了地麵。
……
寅時三刻,天牢丁字號小院。
蘇如晦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漸漸停歇的雨聲,以及遠處依舊喧囂的搜查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但他冇有睡,他在調整呼吸,讓自已的心跳與周圍的寂靜融為一體。
這一夜,註定無人安眠。
第二天清晨,天牢徹底戒嚴了。
不僅是周鐵衣,就連平時難得一見的天牢典獄長(正五品)都驚動了。再加上鎮魔司的錦衣衛,整個天牢被圍得像個鐵桶。
副典獄長趙無極被殺,且被爆出勾結邪教、謀害廢太子。這可是通天的大案!
所有的獄卒都被集中在校場上,一個個麵色惶恐,接受盤查。
“昨晚子時,你在哪裡?誰能證明?”
一名錦衣衛千戶麵色冷峻,手中拿著名冊,一個個審問。
輪到蘇如晦時,他正裹著一件厚棉衣,臉色蒼白,時不時咳嗽兩聲,看起來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回……回大人。”
蘇如晦聲音虛弱,“屬下昨晚在前院值守。後來聽到那個……那個鬼麪人喊抓刺客,屬下就跟著周大人衝過去了。當時屬下膽子小,跑得慢,還摔了一跤……”
說著,他捲起褲腿,露出膝蓋上一塊明顯的淤青(這是昨晚回來時故意撞的)。
那錦衣衛千戶瞥了他一眼,眉頭微皺。
這小子體內氣血虛浮,腳步輕飄,一看就是個根基淺薄的低階武者,甚至連入品都勉強。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周鐵衣。
周鐵衣連忙上前解釋道:“大人,這小子叫蘇如晦,是我們這兒的老實人,平日裡殺隻雞都費勁。昨晚確實是他最先發現的異常,還幫忙喊了那一嗓子,這纔沒讓趙無極那個奸賊跑掉。不過他身子骨弱,當時就被趙無極的掌風給震暈了一會兒。”
“原來是個僥倖立功的廢物。”
錦衣衛千戶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揮了揮手,“下一個。”
蘇如晦心中暗鬆一口氣,麵上卻裝作誠惶誠恐的樣子,退到了一邊。
他賭對了。
在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裡,殺死趙無極的那個“鬼麪人”,絕對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頂尖高手,至少也是六品巔峰,甚至五品。
誰會懷疑一個平日裡唯唯諾諾、隻有“微末道行”的小獄卒呢?
這就是“燈下黑”。
這場盤查持續了整整一天。
最終的定論很快出來了:副典獄長趙無極,勾結血蓮教餘孽,意圖謀害廢太子,罪證確鑿(那塊腰牌和毒藥成了鐵證)。其同黨(死士)被內部滅口。至於那個神秘的“鬼麪人”……
鎮魔司的推斷是:可能是某位路過的江湖俠客,或者是廢太子背後隱藏的死忠勢力,為了保護太子而出手清理門戶。
總之,這件事成了懸案,但也成了天牢裡的一段傳奇。
“那一刀……真狠啊。”
休息的間隙,幾個獄卒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聽說趙大人的腦袋直接搬家了,脖子上的切口比頭髮絲還細。那鬼麪人到底是誰?咱們天牢裡還藏著這種神仙?”
蘇如晦捧著熱茶,靜靜地聽著,偶爾附和著感歎兩句:“是啊,太嚇人了。還好那人殺的是貪官,要是殺咱們,估計眼都眨不了。”
他喝了一口茶,掩蓋住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覺的冷意。
這件事雖然過去了,但他知道,麻煩並冇有完全結束。
趙無極死了,但他背後的二皇子還在。那瓶冇送出去的“斷腸散”,就像一根刺,紮在某些人的心裡。
“接下來這段時間,天牢恐怕要換血了。”
蘇如晦看著陰沉的天空。
趙無極的位置空出來了,不知道又是哪方勢力會把手伸進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活下來了,李叔也活下來了。而且,那一刀斬出去的收益,正靜靜地躺在他的係統空間裡,等待著他去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