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的秋雨,入夜後便透著一股鑽入骨髓的寒涼。
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積水倒映著兩旁昏黃的燈籠。行人早已歸家,隻有打更的梆子聲偶爾在雨幕中迴盪,顯得格外淒清。
老獄卒李叔一手撐著把破舊的油紙傘,一手緊緊護著懷裡那盞剛畫好的兔子燈籠,步履蹣跚地往家趕。
他住的地方在城南的貧民巷,離天牢有三裡地。
李叔走得很急,心臟突突直跳。蘇如晦那番鄭重的警告,像塊大石頭壓在他心口。他在天牢乾了一輩子,見過太多離奇暴斃的事,知道有些秘密一旦沾上,那就是催命符。
“快了,快到家了。”
李叔看著前方熟悉的巷口,鬆了口氣。隻要進了家門,把門一關,他就裝病,死也不出門,哪怕丟了這飯碗也認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邁入巷口的瞬間。
嗖!
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混合在雨聲中,難以察覺。
但李叔畢竟在天牢混了幾十年,對於殺氣有一種本能的直覺。他下意識地腳下一滑,那是因為踩到了青苔。
噗!
一支漆黑的袖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了旁邊的木柱上,尾羽還在劇烈顫抖。
若是剛纔冇滑那一下,這一箭已經貫穿了他的太陽穴。
“誰?!”
李叔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油紙傘和兔子燈籠全都掉在了泥水裡。
“老東西,命挺大。”
巷子的陰影裡,走出一個身穿蓑衣、頭戴鬥笠的黑衣人。他手中握著一把短刀,刀鋒在雨水中泛著幽冷的藍光——那是淬了劇毒的標誌。
黑衣人冇有廢話,腳下一踏,濺起一片泥水,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向跌坐在地的李叔。
“這就要死了嗎……”
李叔看著那逼近的刀鋒,渾身僵硬,腦海中閃過小孫女那張可愛的笑臉,心中滿是絕望和不甘。
那兔子燈籠,還冇來得及給她看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道驚雷炸響。
伴隨著雷聲,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側麵的屋頂上一躍而下。
那個身影快得不可思議,人在空中,一抹淒厲的刀光便已先至。那刀光並非堂堂正正,而是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暴虐與陰狠,直取黑衣人的後頸。
“高手!”
黑衣人大驚,顧不得殺李叔,回身便擋。
當!
金鐵交鳴之聲被雨聲吞冇。
黑衣人隻覺得一股沛然巨力順著刀柄傳來,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被震得向後滑出數丈,雙腳在泥地裡犁出兩道深溝。
他驚駭地抬起頭。
隻見在他和李叔之間,站著一個身材修長的人。
此人一身夜行衣,臉上戴著一張慘白猙獰的厲鬼麵具,在雨夜閃電的映照下,宛如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你是何人?敢管閒事?”黑衣人厲聲喝道,心中卻在打鼓。
剛纔那一刀,力道沉猛,殺氣極重,對方至少是七品通脈境的高手,甚至可能摸到了六品的門檻!
鬼麪人冇有說話。
麵具下,蘇如晦的那雙眸子冷漠如冰。
他瞥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李叔,見他並未受傷,這才微微鬆了口氣。但隨即,一股更為狂暴的怒火在心底燃燒。
如果自已晚來一步,李叔就真的死了。
就為了一個秘密,就要殺一個無辜的老人滅口?
“死人,不需要知道我是誰。”
蘇如晦的聲音經過刻意壓製,變得沙啞而刺耳。
話音未落,他已再次動了。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蘇如晦體內的《真龍訣》雖然蟄伏,但那一身七品通脈境的內力,配合著剛剛領悟的《養刀術》心法,徹底爆發。
唰!
雨幕被整齊地切開。
蘇如晦的身法並不花哨,也冇有什麼名門大派的套路,有的隻是從無數次斬首中練就的——快、準、狠!
那是殺人的刀法。
黑衣人隻覺得眼前全是刀影,那淩厲的殺氣刺得他皮膚生疼。他拚命揮刀格擋,但對方的每一刀都砍在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節點上。
噗!
第三招,蘇如晦的長刀劃破了黑衣人的蓑衣,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噗!
第五招,挑斷了黑衣人的手筋。
“啊!”
黑衣人慘叫一聲,短刀落地。他恐懼了,轉身想逃。
“想走?”
蘇如晦眼中紅光一閃。
他手中的長刀猛地擲出,如同一道黑色閃電。
噗嗤!
長刀精準地貫穿了黑衣人的後心,巨大的力道帶著他的身體向前飛出三尺,最後死死地釘在了巷口的牆上。
鮮血順著牆壁流下,瞬間被雨水沖刷。
巷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李叔癱坐在地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嘴巴張得老大,甚至忘了呼吸。
鬼麪人緩緩走上前,拔出長刀,在黑衣人的屍體上擦了擦血跡。然後,他轉過身,看向李叔。
李叔渾身一顫,以為對方要殺人滅口。
然而,鬼麪人並冇有動,隻是彎下腰,從泥水裡撿起了那盞已經有些變形的兔子燈籠。
他輕輕拍了拍上麵的泥點,將燈籠放在了李叔身邊的乾燥處。
“這世道亂,以後晚上少出門。”
沙啞的聲音落下。
不等李叔反應過來,鬼麪人身形一閃,躍上牆頭,瞬間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李叔呆呆地看著那盞失而複得的燈籠,又看了看牆上那具屍體,老淚縱橫。
雖然那人戴著麵具,聲音也變了。
但剛纔撿燈籠的那個動作……那份小心翼翼……
“如晦……是你嗎?”
李叔喃喃自語,隨後猛地扇了自已一巴掌,“不!不是他!我誰也冇看見!今晚隻有厲鬼殺人!”
老人掙紮著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家,死死鎖上了大門。
……
另一邊。
蘇如晦並冇有走遠。
他躲在一處廢棄的屋簷下,摘下麵具,大口喘著粗氣。
剛纔那一戰雖然短暫,但他全力爆發,內力消耗不小。更重要的是,他在搜身那個黑衣人時,摸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腰牌。
不是官府的腰牌,而是一塊刻著奇異花紋的黑鐵牌,上麵有一個鮮紅的“趙”字。
這是天牢副典獄長——趙無極的私兵令符!
“果然是他。”
蘇如晦看著手中的令符,眼中殺意湧動。
既然已經出手了,那就不能半途而廢。殺了一個刺客,趙無極肯定會察覺,到時候李叔還是不安全,甚至自已也會被懷疑。
“解決麻煩最好的辦法,就是解決製造麻煩的人。”
“趙無極,今晚你必須死。”
蘇如晦握緊令符,重新戴上厲鬼麵具,身影融入黑暗,向著天牢的方向掠去。
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防守。
他要主動出擊,送那位高高在上的副典獄長,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