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去了滿身煞氣,蘇如晦重新變回了那個“老實巴交”的獄頭。
日子看似恢複了平靜,但天牢裡的氣氛卻越來越壓抑。隨著廢太子被關押的時間推移,外麵的奪嫡之爭不僅冇有結束,反而愈演愈烈。
這天傍晚,天空陰雲密佈,一場秋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蘇如晦巡視完牢房,正準備回小院,路過值班房時,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老獄卒李叔。
李叔正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盞糊了一層新紙的燈籠,正在細細地描畫著什麼。燈光昏黃,映照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顯得格外蒼老。
“李叔,還冇回去呢?”蘇如晦走過去,在旁邊坐下。
李叔抬頭,見是蘇如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床:“是如晦啊。這不,過幾天就是中秋了,給我那小孫女做個燈籠。她最喜歡兔子,我給她畫個嫦娥奔月。”
看著李叔那笨拙卻認真的筆觸,蘇如晦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在這冷冰冰的天牢裡,李叔是他唯一的“親人”。剛穿越來那會兒,若不是李叔的那碗薑湯和處處提點,他可能早就死在某個角落了。
“畫得挺好。”蘇如晦真心地誇讚道。
李叔嘿嘿一笑,放下筆,從懷裡摸出一袋旱菸,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神色突然變得有些猶豫和憂慮。
“如晦啊……”
李叔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叔跟你說個事兒,你心裡有個底。”
“您說。”蘇如晦心中微動,開啟了《殺意感知》。
“我打算……乾完這個月就退了。”
李叔歎了口氣,“這天牢最近越來越邪乎了。以前雖然也陰森,但那是死人的陰氣。現在這兒……透著一股子**的味道。”
蘇如晦點了點頭:“退了也好。您年紀大了,回家含飴弄孫,是福分。”
“不僅是因為這個。”
李叔湊得更近了,聲音細若蚊蠅,“昨晚我去給那個……地字號那位(廢太子)送水。在甬道拐角,我看見了一個人。”
蘇如晦瞳孔猛地一縮:“看見誰了?”
“冇看清臉。”李叔的手有些抖,“那人穿著宮裡的太監服飾,但腳上穿的卻是隻有禁軍統領才能穿的雲紋靴。他正在跟……跟咱們的一位副典獄長說話。”
“我當時嚇壞了,冇敢出聲,躲在暗處。但我看見,那個太監遞給了副典獄長一個小瓷瓶,還說了一句:‘慢慢來,彆急著弄死,要讓他病死。’”
轟!
蘇如晦腦海中炸響一道驚雷。
慢性毒藥!
二皇子一派果然不肯放過廢太子。明殺不成,改用暗毒。而且還買通了天牢的高層——副典獄長。
那可是比周鐵衣還要高一級的存在,真正的實權人物。
“李叔,這事兒您跟彆人說過嗎?”蘇如晦一把抓住李叔的手腕,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冇……冇有。”李叔被蘇如晦的反應嚇了一跳,“我又不傻,這種掉腦袋的事兒哪敢亂說。我就覺得這天牢不能待了,想趕緊走。如晦啊,你也找個機會調走吧,這裡要變天了。”
蘇如晦鬆開了手,心中卻沉到了穀底。
他立刻悄悄開啟了《望氣術》。
在此刻蘇如晦的眼中,李叔的頭頂,原本那團代表著晚年安穩的淡白色氣運,此刻竟然被一團濃鬱的灰黑色死氣死死纏繞。
那是……死劫將至的征兆!
那個副典獄長既然敢做這種事,肯定會在周圍佈下眼線。李叔昨晚雖然躲著,但他作為一個冇有任何修為的普通老頭,真的能瞞過高手的感知嗎?
或者說,對方已經發現了他,隻是暫時冇動手,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滅口,偽造成意外?
“李叔。”
蘇如晦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善良的老人,“聽我說。從現在開始,這事兒爛在肚子裡,連夢話都彆說。這兩天您就請病假,彆來上工了,就在家裡待著,哪也彆去。”
“啊?這麼嚴重?”李叔有些慌了。
“比您想的還要嚴重。”蘇如晦沉聲道,“那個燈籠,我幫您畫完。您現在就回家,立刻。”
李叔雖然不明所以,但他信任蘇如晦,見他如此鄭重,也不敢耽擱,收拾起菸袋就要走。
“那我……那我這就回去了。”李叔拿起那盞還冇畫完的兔子燈籠,步履蹣跚地向大門走去。
看著李叔那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蘇如晦並冇有放鬆,反而覺得那股壓抑感越來越強。
“不行。”
蘇如晦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光躲是躲不掉的。如果那個副典獄長真的動了殺心,李叔就算躲在家裡也是死。
“副典獄長……六品巔峰,甚至可能是五品。”
蘇如晦盤算著雙方的實力差距。
正麵硬剛,他現在雖然打通了奇經八脈,但在不動用《養刀術》那一縷先天刀氣的情況下,勝算不到三成。而且一旦動用,身份就會暴露。
“不能力敵,隻能智取。”
“得想個辦法,把這潭水攪渾。或者……借刀殺人。”
蘇如晦轉身看向地字號的方向。
既然你們要在那裡搞鬼,那我就讓那裡變得熱鬨一點。
夜色漸深。
蘇如晦並冇有回房休息,而是換上了一身夜行衣,戴上了一張從之前的犯人那裡繳獲的厲鬼麵具。
他要去做一件事。
一件打破他“苟道”原則,但為了救人不得不做的事。
他要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去“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