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他。北地的朝陽把整個黃土高原染成了銅鏽色,扶蘇的輪廓鑲著一層金邊。
“如果那件事情發生,”扶蘇說,“我會回來。”
陳渡點了點頭。他正要轉身上車,扶蘇忽然叫住他。
“陳渡。”
“嗯。”
“兩千年後,有人記得我嗎?”
陳渡看著這個被曆史記載為“仁弱”的公子,看著他袖口磨出的毛邊和腰間那枚溫潤的玉。
“記得。”陳渡說,“所有人都知道扶蘇。所有人都替你惋惜。”
扶蘇笑了一下。這次的笑和昨晚不一樣,帶著一點少年氣,像是鹹陽宮裡那個還冇被派往北地的年輕公子。
“那就夠了。”
馬車駛出營地的時候,陳渡回頭看了一眼。扶蘇還站在原處,身後的軍營正在晨光中甦醒。兩千年前的朝陽照在兩千年前的人身上,而陳渡是這個畫麵裡唯一不和諧的畫素。
手機在懷裡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電量還剩百分之七。
螢幕上自動彈出一條推送,發送者的名字是一串他看不懂的篆字,內容是四個字:
“第一環,成。”
四、第二環
回鹹陽的路上,陳渡開始發燒。
不是感冒那種發燒。是一種從骨髓裡往外滲的熱,像是他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緩慢地煮沸。趕車的騎士破天荒地多說了幾個字:“你臉色白。死不了。到了。”
陳渡靠在車壁上,看著秦朝的官道從兩側退去。路麵用夯土築成,每隔一段就有驛站的旗幟。馳道的寬度超出他的曆史知識——至少可以並排跑六輛馬車。兩旁的行道樹是槐,樹乾粗得一個人抱不住。
他迷迷糊糊地想起史書上的一句話:“道廣五十步,三丈而樹。”
原來不是誇張。
回到鹹陽是第七日的傍晚。韓談在城門口等著他,手裡端著一碗深褐色的藥湯。陳渡接過來灌下去,苦味從舌根一直燒到胃裡,然後那股從骨髓裡往外滲的熱緩緩退了。
“長生藥的藥力正在與你相融。”韓談說,“每完成一樁任務,藥力便深一分。當五樁齊備之時,你體內的藥力便會與陛下服下的十六枚長生藥共鳴。”
“然後呢?”
韓談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接過空碗,示意陳渡跟他走。
他們冇有回西北角的廬舍,而是穿過大半個鹹陽宮,來到一處陳渡從未見過的院落。院子裡種著一棵銀杏,樹齡至少有五百年,枝葉鋪開來遮住了大半個院子。銀杏樹下站著一個人。
嬴政。
他今天冇有穿深衣,而是一身騎射裝,腰間佩著一把劍。劍鞘是黑的,冇有任何紋飾。他站在銀杏樹下,手裡握著一把銅戟——不是那種儀仗用的戟,是真能上陣殺人的兵器,戟刃上還有未洗淨的鏽跡。
“過來。”嬴政說。
陳渡走過去。嬴政把銅戟遞給他,陳渡接住,雙手猛地一沉——這東西比他想象的重得多。至少有四十斤。他在現代辦的健身卡唯一的作用就是此刻讓他不至於脫手。
“今日第二樁任務。”嬴政說,“與朕過三合。”
陳渡以為自己聽錯了。
“陛下——”
嬴政已經拔出了腰間的劍。那把劍出鞘的時候冇有聲音,或者有聲音,但被銀杏葉落地的聲音蓋住了。劍身漆黑,隻有刃口一線白。
“朕十三歲即位,二十歲平嫪毐之亂,三十九歲滅六國。”嬴政單手握著劍,劍尖點地,“天下人都知道朕是皇帝。很少有人記得,朕也是將軍。”
他抬劍,起手。
“來。”
陳渡冇有選擇。他握緊銅戟,用儘了全身力氣刺出第一擊。戟尖破風的聲音很鈍,像一根鐵棍砸在水麵上。嬴政側身,劍脊貼著戟杆滑過來,陳渡隻覺得虎口一震,銅戟差點脫手。
一合。
嬴政冇有追擊。他退後半步,劍尖依然點地。
“力道夠了。但你是用胳膊在使戟。”他說,“戟不是胳膊的延伸,是你整個人的延伸。你覺得自己在使戟,不對。是戟在帶著你走。”
陳渡喘著氣。他不是冇打過架,但四十斤的銅戟和健身房裡的杠鈴是兩回事。杠鈴是死的,戟是活的。他能感覺到這把兵器裡殘留著某種意誌,是它從前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