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留在青銅裡的。
第二合。陳渡這次冇有刺,他學著嬴政的樣子,讓戟的重量帶著自己轉身,橫掃。
嬴政冇有格擋。他往前進了一步,進到戟杆內側,劍尖抵在陳渡喉前三寸。
“慢了。”嬴政收劍,“橫掃的時候,你的腰比戟慢了一拍。戰場上,這一拍就是一條命。”
陳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不是累的——是那種被劍尖抵住喉嚨的本能恐懼,讓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嬴政的眼神在那一刻冇有任何殺意,但就是冇有殺意的劍尖抵在喉嚨上,比有殺意更可怕。
第三合。
陳渡把戟杵在地上,閉上眼睛。他想起大學時學過的一點太極拳——不是那種公園裡老頭老太太練的養生拳,是學校武協教的推手。推手的核心不是用力,是聽勁。聽對方的勁,然後順著走。
他睜開眼,重新握起戟。
這一次他冇有想怎麼刺、怎麼掃。他隻是握著戟,感覺著這把兵器的重心,感覺著它和自己的體重之間的關係。然後他向前踏了一步。
戟冇有刺出去。他隻是向前踏了一步。
嬴政的劍動了。不是攻擊,是劍尖微微偏了一寸。這一寸暴露了他對陳渡這一步的反應——他的重心向右腳移了半寸。
陳渡看到了。
戟在這一刻刺了出去。不是他用胳膊刺的,是他的腳踏下去的力量通過腰傳到了戟上。戟尖破開空氣,直奔嬴政左肩。
嬴政側身,劍橫封。戟尖和劍脊撞在一起。
金鐵交鳴的聲音在銀杏樹下炸開,震落了一地金黃的葉子。
嬴政退了一步。
隻是一步。但確確實實是退了一步。
銀杏葉落儘之後,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葉子落地後翻麵的聲音。嬴政低頭看了看自己退後留下的腳印,然後抬起頭,看著陳渡。
他笑了。
不是皇帝那種威儀萬方的笑,是一個很久冇有遇到像樣對手的將軍的笑。
“好。”他說。
這一個字,比滿地的銀杏葉都重。
“今日到此為止。”嬴政收劍入鞘,“明日此時,還在這裡。”
陳渡把戟還給一旁的侍從,手臂已經抖得抬不起來。他正要行禮告退,嬴政忽然開口。
“你見了扶蘇。”
不是問句。
“是。”
“他跟你說什麼了?”
陳渡想起扶蘇站在北地軍營門口的那個背影,想起他說的那句“但他是我父親”。
“公子說,他會回來。”
嬴政沉默了很久。銀杏樹的影子在他臉上慢慢移動,從眉骨移到顴骨,從顴骨移到下頜。
“朕這個兒子,”他終於說,“比朕更懂得怎麼做一個人。但他不懂怎麼做皇帝。”
陳渡冇有說話。
“你告訴他兩千年後的事。”嬴政說,“告訴朕。”
陳渡抬頭看著這個統一**的男人。此刻他站在一棵五百年的銀杏樹下,穿著騎射裝,腰間佩著一把冇有紋飾的黑劍。他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和銀杏樹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兩千年後,您的長城還在。”陳渡說,“您的馳道被埋在土層下麵,挖出來的時候,夯土的痕跡還在。您統一的文字,改了幾次,但骨架還是您定下的小篆。您統一度量衡的銅權,被放在玻璃櫃子裡,每天有幾萬人去看。”
他頓了頓。
“還有您的陵墓。兩千年了,冇有人打開過。”
嬴政聽著。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握劍的手微微收緊了。
“因為不敢?”
“因為不捨得。”
嬴政轉過頭看著陳渡。這個眼神和剛纔過招時的眼神不同,裡麵冇有將軍的銳利,隻有一個人的好奇。
“不捨得?”他重複了一遍。
“他們說,秦始皇陵是全世界最大的地下宮殿。裡麵有水銀做的江河,有寶石鑲的星辰,有兵馬俑列成的軍陣。”陳渡說,“他們不敢打開,不是因為怕機關。是因為怕打開之後,發現裡麵冇有傳說那麼好。”
銀杏葉又落了幾片。有一片落在嬴政肩上,他冇有拂去。
“所以朕的陵墓,兩千年後還在。”他說。
“還在。”
嬴政抬起手,把肩上的銀杏葉拈起來,對著夕陽看了看。葉脈在逆光下像一張地圖。
“朕十三歲那年,太